第二十六個戀想
第二天陽光正好。
許戀在鬧鐘聲響中醒來,她定的早上十點半的票。從家裡出發到城軌站需要半個小時,現在是八點。
她起床,拉開窗簾,冬日暖陽頃刻間灑在面頰上。
很快洗漱完,她哼著歌坐在窗前化妝。
快結束時,窗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許戀抬眼,看向窗外,一輛SUV穩穩停在索德家門口。
先下車的是索言,停車後他轉身拉開後座的車門。副駕駛下來一抹高挑、身著咖色大衣,十分精緻的女生。
她繞到另一邊後座,抱過保姆懷中的嬰兒。
許戀塗著口紅的手頓了頓。
這個女生,她認識。
留音書——LPL最出名的主持人。
她主持風格獨特、面容優越、人氣高,憑藉一次電競主持的出圈機會,走出賽場,接觸到各大綜藝、晚會的主持機會。
現在LPL只有重大比賽或S賽的時候才能邀請到她。
可自從去年夏天開始,她已經許久沒出現在大眾視線了。
許戀沒忍住,又朝窗外看了一眼。
索言逗樂著留音書懷中的孩子,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活脫脫展露著幸福家庭的模樣。
許戀好像又發現了甚麼不得了的秘密。
留音書對外大大方方承認自己有相愛的物件,但她沒說那個人是索言,更沒說過他們有個孩子。
許戀收回視線,時間指向九點。
猶豫了會,她點開與索德聊天對話方塊,試探問:【你起床了嗎?】
隔了會,收到他的訊息。
D:【醒了。】
許戀有點遲疑,今天索言和留音書來找他,是想叫他回去過年?又或者是來看看他?
她不知道。
總之,家人來看他,他應該不能去星沙陪他們拍攝了吧?
她直接問:【你今天還去星沙嗎?我好像看到你哥哥回來了。】
這次他回得很快:【去。】
又解釋:【我哥和嫂子今年來櫧洲陪我一起過年,今天剛搬過來。】
許戀懸著的心落下了。
期待沒有落空的感覺,真好。
在門口等索德時,索言抱著孩子在院裡曬太陽,留音書在一旁。
看見她時,明顯一愣,“誒?許戀?你怎麼在這?”
許戀彎了彎嘴角,抬手朝許江琳家指了指,“我大姨家。”
索言聞言挑眉,驚訝道:“陸知樂表妹是你啊?”
他知道陸知樂有個很會拍照的攝影師表妹。
但沒想過,陸知樂的表妹等於幫弟弟拍退役照的攝影師,等於LPL賽事官方攝影師。
這麼優秀的人竟然是同一人。
他轉頭和自己媳婦介紹許戀。
互相寒暄之時,門被推開,索德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毛大衣,搭配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整個人氣質十足。
頭髮比平時鬆散些,像剛洗完沒來得及吹乾。
索言回頭看自己特意裝扮的弟弟再轉頭看許戀,頓時明白甚麼。
“你們倆今天一起出去啊?”
“嗯。”
索德越過哥哥,直接看向許戀。
她今天穿著醒目的白色羽絨服,簡單的牛仔褲,平時紮在腦後的頭髮放了下來,格外溫柔。
觸及她目光的一瞬間,他心跳的節奏,亂了。
走向她時,瞥見她拉著包鏈的手緊了緊。
索德嘴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揚。
意料之外的,她視線穿過他,停在身後留音書身上。
“姐姐,我可以要兩個你的簽名嗎?有兩個朋友特別喜歡你。”
索德身子僵了僵。
竟然不是走向自己嗎?
留音書嘴角掛著標誌性的笑,應:“好啊。”
許戀快步步入院子。
“謝謝姐姐!”她滿面笑容,拿起自己出門就準備的紙筆遞給她。
留音書接過,抬頭問她,“你兩個朋友叫甚麼?幫你籤兩個to籤吧?”
“好啊。”她快愛上留音書了,長得這麼美就算了,性格還這麼好。
“一個叫樊榆雅,她很崇拜你,現在在傳媒大學學播音,你就給她寫……”
許戀略一思索:“期待和你同臺主持的一天。”
“另一個是你剛露相的時候就特別喜歡你,你祝她所願皆所得就好。”
……
“你們怎麼去星沙?”索言看著索德問道。
去星沙這事,索德昨天和他說過,當時以為他是去找諶弈川他們。
“城軌。”
聞言,索言伸手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拋給他。
索德抬手接住。
“開車去唄,反正我和你嫂子今天不出門。”
索德盯著手中的鑰匙想了一瞬。
也行,開車時間要比坐城軌時間長。
收到簽名後,滿心歡喜的許戀回到他身邊。
他柔聲道: “走吧。”
許戀第二次坐他開的車。
與上一次感受明顯不同。
上一次被意料之外的驚喜填滿,這一次帶著點與他獨處的緊張與拘謹。
經歷昨晚的事,有甚麼東西在兩人之間悄然變化。
他們更加默契,能懂對方的情緒。但也因此,更加小心翼翼。
兩顆心既靠近了,又帶著一絲彆扭。
封閉的空間裡,索德瞬間聞到了那股只和許戀相處時聞到的蜜桃香味。
他喉結微動,“你用的甚麼香水?”
正在低頭系安全帶的許戀,愣了一下,抬頭,面色帶著迷茫:“啊?”
她嗅了嗅手腕,“我沒用香水啊。”
短暫的怔愣後,她想起來,“哦,是我用的衣物香氛。”
“不好聞嗎?”
索德捏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回:“很好聞。”
“不過為甚麼是蜜桃味?”
他接觸的女生少,熟一點的就江可心和留音書,對香水研究不深。
江可心喜愛清冷的玫瑰香,留音書喜愛冷冽又疏離的木質香。
許戀身上的香味,與她們都不一樣。
許戀緊著的心鬆動下來,見他不反感,她順勢問:“你不覺得這個味道,會讓人想到美好的事嗎?”
她喜歡這個味道,因為會被它帶回到不去計較許湘琅愛不愛自己之前的時光裡。
很小的時候許戀喜歡吃水蜜桃,許湘琅會給她買很多水蜜桃慢慢吃。
她當時以為,媽媽給自己買水蜜桃就是愛自己。
……
美好的事?
索德想了想,他只想到對這個味道有印象的那一天,她在大巴上安慰自己的話語。
許戀歪頭:“你不覺得嗎?聞起這個味道就會覺得世界甜甜的。”
甜甜的。
可在他這,美好不是因為香味帶來的。
好像是,因為和她在一起。
-
他們按照江可心發來的定位,開了足足兩個小時。
停好車後,終於到了灰粉色的拱門前。
江可心和許戀說好,要拍一組民國時期的照片,拍攝地點和服飾她自己挑,只需要許戀帶著相機來攝影就好。
“她還真會挑地方。”索德越過拱門,打量著裡面錯落的紅瓦尖頂和歐式風格的牆磚。
這是星沙前兩年建好的影視基地,仿的義大利小鎮風光,很多民國戲在這裡取景。
兩人並肩走在道路上,左邊有一排商鋪,紅磚牆,圓形拱窗,窗臺上掛著鐵藝花籃。右邊有一個小廣場,中央有一座噴泉。
看得出整個影視基地打扮得很用心。
江可心發來訊息:【我們在四號樓,二樓,你們順著主街走到底就能看見,門口有個牌子寫著民國風情街,很顯眼的!】
許戀按著導航,和索德沿著主街往裡走。
“你想拍照嗎?”索德問。
他常常見她舉著相機,可從未見過鏡頭對準過她。
許戀抿唇搖了搖頭,她熱愛用相機記錄眼前的世界,但不喜歡記錄自己。
他問:“為甚麼?”
“因為一個人拍照的話,很孤獨。”
許湘琅不愛拍照,她覺得照片是用來封存回憶,而她不喜歡回憶,不喜歡自己的過去。
久而久之,許戀也不喜歡拍照。
主街盡頭,果然看見那個牌子:四號樓·民國風情街。
臨近過年,這裡人流量不大。
許戀推門而入,被大廳裡的三人吸引。
江可心很吸睛,穿著一身白色的倒大袖旗袍,領口鑲著一個珍珠盤扣,袖口寬寬的,抬手時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頭髮是民國特色的波紋,一絲不茍地貼在耳邊,鬢邊憋著一隻點翠髮簪,手上穿戴著一雙白色鏤空手紗,十分優雅。
像從民國電影裡走出來的人物。
“許戀!德子!”江可心眼中一亮,抬手朝他們揮手。
她提著旗袍下襬,踩著高跟鞋小碎步跑來。
眼裡盛滿期待,問許戀:“怎麼樣怎麼樣?”
她在原地轉了一圈,“我像不像民國大小姐,留過洋,會彈鋼琴,偶爾叛逆,偷偷跑出去參加學生運動的那種?”
諶弈川跟上她,在一旁悠悠開口,“你這人物小傳不行啊,民國大小姐穿這麼精緻參加學生運動?”
“嘖,你不懂。”江可心白他一眼。
她看著許戀,繼續求誇獎:“你看,我這專門搭配手紗好不好看?拍照時可以擋臉,特別有氛圍感。”
“好看。”許戀拉起她的手,“你找的這個地方也好看。”
江可心嘴角笑意加深,驕傲地昂了昂頭,“那必須的。”
說完,她迫不及待拉著許戀往樓上走:“別花時間和他們寒暄,趁現在陽光好,二樓有個露臺,能看到整個街景,我們快開始!”
許戀被她拽著走,回頭看了眼索德。
他和諶弈川、雲晉說著話,眼神停留在她的方向。
對視時,他笑了笑,朝她做了“去吧”的口型。
許戀便放心回頭,跟著江可心上樓。
如果說許戀是不愛拍照的一種極端,那江可心是另一種極端。
她第一次遇到這麼會擺poss,還次次不一樣的人,也是她攝影以來,遇到最享受拍攝的人。
她們從太陽高高掛起的正午,拍到夕陽西下的傍晚。
“你知道我為甚麼想拍民國主題的嗎?”
結束拍攝的江可心靠在欄杆上,眼裡倒映著晚霞,神色溫柔。
許戀正在收拾裝置,順著說:“為甚麼?”
“你還記得你曾經發過一個微博嗎?是關於《擦肩》的影評。”
當然記得。
《擦肩》是陸知樂導演的第一部電視劇,背景發生在動盪的民國時期。故事主線聚焦於一位出身顯赫的大小姐,在家族沉浮和時代的洪流中,所經歷的有關理想、愛情、友情、親情,及命運波折的故事。
許戀當時跟著許江琳回櫧洲,抱著接近陸知樂,瞭解他喜好的心思去看的。
看完後,她無法自拔的愛上這個故事。
“你當時除了影評,還說從沒拍過民國時代的照片,好想拍一次。”
江可心側頭與許戀的目光對上,神色認真:“我當時在想,要是那個人是我就好了。”
許戀不太記得這句話,她詫異: “你真是我粉絲啊?”
“真的呀,我那天才不是和你客套呢。”
江可心試探:“我可以叫你戀戀嗎?”
許戀笑:“當然可以。”
她們相視而笑,徹底放鬆下來。
許戀靠著她也倚著欄杆,兩人目光不約而同落在樓下。
有三個人在吸菸區,但只有雲晉一人在吞雲吐霧。
許戀瞧著那抹即使站姿隨意,但依舊挺拔的身影上。
他隨手把玩著甚麼,翻轉間,金屬光澤一閃而過。
諶弈川看著他手中的物什,問他:“換打火機了?”
“嗯。”
索德垂頭,想起前天收到打火機的畫面。
他站在窗前,等到完全看不見許戀離開的身影,才遲緩地從兜裡拿出來她給自己的盒子。
能看出她包裝得用心,他放在茶几上,小心地拆了好幾層才開啟。
一個銀白色金屬打火機擺放在盒中,機身雕刻著兩隻立體浮雕的蝴蝶。
拿起後,底下藏著一個紙條。
上面寫著:【打火機很好看對不對?這麼好看的打火機你一定不捨得用!所以,少抽點菸哦。】
他忽然笑了。
哪有人送打火機,又讓人少抽菸。
可這幾天每每想抽菸,拿起這個打火機時,莫名會想起她那張紙條,忽然就不想抽了。
分不清是不是因為想到她,那些低落的情緒消散,才不想抽菸。還是沒有理由忽然就不想抽了,他不知道。
這種讓他感覺陌生。
他心底是個不喜歡順從的人,哪怕表面順從媽媽,哪怕訓練中覺得教練有些想法不對,表面上他照做,但內心有自己的堅持和不服氣。
但是這種不喜歡順從的反抗性,在面對許戀時,就會徹底瓦解。
就想無條件順從她。
這對他來說,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