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個戀想
索德手機裡只下了必要的軟體，沒有娛樂軟體。
今年復出，在俱樂部運營的要求下，他下載了一些娛樂軟體在手機裡。
運營：【德哥，影片幫你發了。】
昨天拍攝定妝照時，運營給他拍了幾條短影片。
這會訓練賽結束，索德才看到這條訊息。
他在宿舍房間的椅子坐下，點開短影片軟體，想看一遍運營剛剛發的影片。
他有時候有點自戀。
十八歲時就會在賽後偷偷刷評論，看別人誇他操作帥氣，或誇他帥。
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小癖好。
軟體推薦的第一個影片，他本想划走。
卻在看到某個身影時，划動的手停在半空。
影片是前排粉絲拍攝的，德杯四強時選手出場錄影。畫面裡燈光嘈雜，鏡頭搖搖晃晃。
索德沒關注影片臺上的隊友，甚至沒看自己。
他的視線，停在畫面左下角某個身影上。
她背對觀眾仰著頭舉著相機，鏡頭明顯對著他的方向。
畫面裡只拍到她背影，光線很暗，一晃而過。
但索德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許戀。
影片有十幾秒，有她的畫面只有三秒。
他反覆看了好幾遍，同時注意到自己當時的表情，往許戀方向看時，嘴角有上揚的弧度。
正思考，自己為甚麼會在面對她時面色柔和下來。
“咚咚”宿舍門被敲了兩下，他恍然回神：
“我。”門口傳來索言的聲音。
索德剛應聲，索言順勢推門而入。
“教練說你這幾天Rank太狠，讓我來看看……”索言話說到一半，視線停在索德手機螢幕上的畫面。
頓住了，問：“這是甚麼影片？”
影片停在許戀背影的那一瞬。
“沒甚麼。”索德面無表情熄屏。
索言帶著隱隱的笑意在他旁邊坐下，沒急著說話。
索德撓了撓頭，耐不住沉默，先開口了：“就，運營要看新發的影片資料。”
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索言“嗯～”了一聲，沒戳穿他。
房間裡安靜了會，走廊隱約傳來隊員說笑聲，隔著一道門，顯得很遠。
索言換了個坐姿，語氣隨意：“我問你個問題唄。”
索德偏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你會在意別人拍你嗎？”
他有些莫名，皺著眉反問：“別人拍我做甚麼？”
“比如，粉絲拍你你會在意嗎？”
他思索了一會，答：“當然不會。”
“工作人員拍你呢？”
“不會。”
“那許戀呢？”
“……”
索言勾了勾嘴角，他沒答，那就是在意。
這種在意，不是她拍自己有不願意情緒的在意。
“為甚麼呢？”
索德默了默，坦然搖了搖頭。
盯著黑屏的手機，想著剛剛在影片裡看見的許戀背影。
他不知道。
甚至看向她鏡頭時，自己會揚起嘴角，也是剛剛才發現。
索言晲著沉思的弟弟，嘴角笑意加深。
他們倆成長環境完全一樣，同樣的壓抑與窒息——對他們掌握欲強的母親，情緒不穩定的父親。
一對完全不在意他們感受的父母。
索言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出了刺、殼，從小性格要強叛逆，天然對所有人都不信任，伴隨著精明與疏離長大。
但索德與他不一樣。
他出生時，索言已經學會反抗。
或許是從小看哥哥和父母爭論常常在下風，他養成了聽話乖巧的性子。
只要乖乖的，爸爸媽媽就不會罵自己，以此逃避家庭裡的一切爭論。
他只會在哥哥面前，露出調皮不聽話的一面。
後來接觸到了《英雄聯盟》，一個可以重來無數次，可以逃避現實的世界。
索德從中學會勇敢與不畏、學會絕境翻盤。
可他學會的，也只是遊戲世界中的勇敢。
別看他外在常常張揚與自信，那只是他保護自己的方式，他內心敏感而又脆弱。
索德的感情世界乏善可陳，親情只從哥哥這得到過。友情世界很穩固，生活裡沒有出現過愛情，沒人教他愛情是甚麼，他從來不懂。
不懂為甚麼會在意一個人，不懂為甚麼不想讓她難受，不懂為甚麼想要她開心。
可於索言而言，他的弟弟很好懂。
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語氣軟下來，“德德，我知道你人生中在意的東西很少。”
“在我有記憶裡，你唯一在意的只有遊戲。”
索德抬眸，與他對視。
索言輕笑一聲，又撫了撫他的頭，“現在多了一個，我很開心。”
話音落下，索德移開目光，盯著早已黑屏的手機。
在意一個人，能寓意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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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妝照拍完，LPL新賽季第一賽段就緊鑼密鼓地開打了。
LPL今年賽制分組調整，總共十二支隊伍。其中六支是登峰組，四支堅毅組，四支涅槃組。
DBG屬於登峰組，但沒有自己的主場，有幾場比賽需要飛到別的城市其他戰隊的主場館參加。
第一賽段前幾場比賽正好撞上許戀期末周，她一邊整理作業一邊兼職拍攝，忙得腳不沾地。
實在兼顧不過來，她請假缺席了一次賽事拍攝工作。
偏偏這一次有DBG戰隊的比賽——對戰O DG戰隊。
官方將他們賽程安排在工作日流量最高的第二場，晚上七點的場次。
許戀想，既然不能在舞臺上拍攝，那就作為觀眾，在舞臺下看他比賽。
上週買票時，她特意讓舒願幫自己搶了張票。
考完最後一堂試，許戀趕到場館已是晚上七點半。
前一場比賽打滿了BO3，以至於DBG對戰ODG的比賽還未開始。
大屏正在進行前一場比賽的最後一局。
舒願坐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聽見身邊有了動靜，回過頭，與許戀對視上了。
她看比賽喜歡坐前排，這次搶票手速發揮穩定，為兩人搶到第一排中心座位。
說起來，這是許戀第一次坐在臺下看索德比賽，新奇地這裡看看那裡看看。
半個小時後，第一場BO3結束。
場館原本稀稀拉拉的座位，忽然被湧進來的人群填滿。他們努力舉起自己畫的應援板，拼命往頭頂送，眼巴巴盼著導播的鏡頭掃過來。
舒願把準備好的兩塊應援板從腳邊抽出來，將一塊塞進許戀懷裡。
“給。”
許戀低頭一看，愣住了。
又看了看舒願手上的應援板——畫著Heng的Q版小人，圓臉圓眼睛以及鼻尖一顆標誌性的痣，身旁飄著迷你琴女Q版。
而許戀手裡的這塊，是Dexter。
眉眼冷淡，相對於Heng的可愛風，他的畫反倒更符合他本身的氣質，身旁還飄著一個迷你Q版燼。
兩塊應援板都是手繪，線條幹淨，上色溫柔，一看就是專業手筆。
“這次我特意讓劉紫雲畫的。”舒願湊過來，壓低聲音。
舒願每次看比賽前，都會拜託學美術的朋友幫她畫一些畫在應援板上。
這一次也不例外。
舒願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你看。”
她把兩塊板子並在一起。
兩個應援板上的Heng和Dexter兩個Q版，一個伸出左手，一個伸出右手，兩個手碰在一起，拼出一個完整的比心。
許戀：“……”
“厲不厲害？”舒願一臉得意，“我特意讓紫雲這樣畫的，既保留他們各自的特色又能有CP感。”
“你……唉……”許戀打斷她。
舒願偶爾磕磕Heng和Dexter的cp。
她眨了眨眼：“我先是Heng的媽粉，再是Deng的超話主持人。”
Deng通“噔”，是Dexter和Heng的CP名。
有傳言說Dexter是Heng在Rank時發掘的人才，在他當年的AD出花邊新聞，狀態下滑後，Heng提出將Dexter提到一隊，當自己的隊友。
而Dexter沒有辜負他的提拔，帶領DBG突破魔咒，一舉成名，進入世界賽。
Heng的職業生涯一直不太平，除了第一年，之後的成績都起起伏伏。
當時有人說：【Heng在失去自己的黃金時期後，才迎來最契合的ADC。】
還有很多人說他們是帶有電競風味的“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是一對頗有咯噔文學的風味的cp，粉聯合這點，再將兩人ID衍生，取名為Deng。
許戀挑眉：“你還當上超話主持人了？”
“呃…副的。”
許戀深吸一口氣，低頭看向手裡的應援板。
Dexter的Q版小人冷著臉比心，怎麼看怎麼違和。
但她還是把板子舉到胸口的位置，和舒願的板子並在一起。
賽前採訪的影片播放後，場館燈光暗下去，大屏播放DBG戰隊的出場動畫。
身邊人聲湧動起來，舒願側過臉，舉著手機對著許戀的耳朵喊：“你看你看，他們出來了！”
許戀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隨著主持人林溪子的開場介紹，DBG隊員們從通道兩邊走來。
Dexter第四個上場。
舒願拍了拍許戀的肩，好笑道：“YI又跟Nova換位置，就為了和Dexter擊拳。”
今年不止賽事規則改革，連賽事形式也發生了改變。主持人不再上場做開場，而在幕後播報，官方在比賽開始前為雙方隊員增加擊拳環節。
YI是Dexter的粉絲，ODG和DBG在第一賽段第一次對上時，他就和AD選手Nova換過位置，為了和Dexter擊拳。
許戀有些羨慕地說：“要我能上臺，我也要換位置和Dexter擊拳。”
舒願點點頭，附和道：“這倒也是。”
兩隊BP時，導播鏡頭給到許戀和舒願。
僅僅一晃而過，鏡頭又切回選手畫面。
但解說小奇一眼認出許戀，他驚奇道：“誒誒誒？我怎麼看見了老熟人啊。”
“不是，導播老師別切啊，讓我再看一眼。”
小奇笑著往旁邊的搭檔園球那邊湊了湊，“你剛才看見沒？觀眾朋友們看見沒？舉著Dexter應援板的女生，Destin。”
園球剛來LPL解說，他一臉茫然：“誰？你認識啊？”
小奇瞪大雙眼，“Destin啊！三年前給Dexter拍下退役前最後一組照片的攝影師。”
園球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眼神裡明顯沒想起來。
這一幕被賽後回到基地覆盤比賽的DBG隊員看見。
Sea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呲著大牙看著Heng和Dexter樂，“沒想到啊沒想到，Destin還是你們的cp粉。”
原本面無表情的索德，聽見許戀的名字，眉頭一挑，“那不是很正常？”
他語氣帶著點驕傲，“我和Heng這麼默契。”
話音落下，在場的其他人默了一瞬。
Heng面無表情的轉過頭，斜了他一眼，“你知道cp粉甚麼意思嗎？”
索德想起上次許戀給自己的答案，果斷地回答：“說我們配合很默契的意思。”
Heng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
而另一邊，和舒願吃完飯後回到宿舍的許戀收到了一條訊息。
D：【你騙我。】
許戀懵了，不明所以地回他：【？】
D：【他們說cp是情侶配對的意思。】
收到索德新發的兩條訊息，心虛感在許戀心底蔓延。
他怎麼就知道了呢。
她靠著椅子坐下，盯著對話方塊思索了會，強撐著詭辯。
L：【那我也沒說錯呀，我當時說的是配對的意思呀。】
他幾乎是秒回。
D：【你說是默契配對，沒說是情侶配對。】
許戀嘴角微微上翹，這人還怪不好糊弄的。
她繼續詭辯：【現在cp不止只是說情侶的意思了，它用語很廣。比如有粉絲覺得你們配合默契，就會成為你們cp粉，所以我沒說錯。】
D：【……】
索德嘴角的弧度僵住。
總歸她怎麼說都是對的，乾脆換個話題：【那你今天和你朋友一起舉應援板，是磕我和Heng的cp嗎？】
“不是，Dexter，你再這樣我真的有點磕你倆了。”坐在索德對面的Sea，饒有興味地看著他上揚的嘴角。
自從剛剛覆盤時，索德得知cp粉到底是甚麼意思後，他相對往常來說明顯浮躁很多。
等教練結束覆盤，放他們自行Rank訓練後，他就一直坐在位置上埋頭玩手機。
要知道，平時Dexter可是Rank狂魔，覆盤完就開始Rank。
Sea是有許戀微信的，接水時從他身後路過，匆匆一瞥，認出一直和他聊天的是許戀。
索德抬眼，眼中一片茫然，“甚麼？”
Sea撐著頭，笑著說：“你知道你和Destin聊天的時候嘴角會上揚嗎？”
索德下意識抿平嘴角，“不知道啊，你看錯了吧。”
“不可能。”Sea語氣篤定，扭頭拽了拽身邊的付翊均，“剛剛Dexter看手機是不是笑了？”
他笑得有些揶揄：“我還第一次見他拿手機聊天會笑呢。”
付翊均緩緩抬起頭，目光冷淡地從手機螢幕上移開，面無表情地掃了索德一眼。
冷聲道：“沒看見。”
這段插曲結束後，索德坐在椅子上，沉默思索著。
手機傳來的震動將他拉回了神，低頭看去，是許戀給自己回的訊息。
L：【我朋友磕你倆，我不磕。】
這下，他給許戀回訊息打字時，格外在意自己嘴角有沒有揚起來。
總是下意識抿一抿，越想控制，嘴角的弧度反倒越彆扭。
D：【為甚麼？】
為甚麼？
許戀垂眸反覆看著這三個字，她不知道怎麼回。
還能為甚麼啊，因為她羨慕Heng可以和他並肩一起追夢，因為她當時只是滿足舒願的想法，因為她想成為他的cp……有太多因為了。
最重要的是——
笨蛋，因為我只喜歡你呀。
眼裡只有你，怎麼會磕你和其他人的cp。
可她回給他是：【不為甚麼啊，單純不磕。】
D：【噢。】
許戀頂部訊息提醒欄，多了一條付翊均給她發的訊息。
Attachment：【你甚麼時候回櫧洲？】
LPL第一賽段常規賽只剩幾天，DBG排名第二，就算接下來三場比賽全輸也掉不出前四名。
他們不需要參加登峰組最後四名的騎士之路賽程，換而言之，DBG隊員在常規賽結束後就休假了。
不過他們在常規賽的最後一天有比賽，這天比賽完後還有官方特意準備的拜年秀活動，俗稱電競春晚。
許戀今天考完試，學校這邊就放假了。
騎士之路這邊，劉力說隨她，她想參加騎士之路的拍攝就去，不想的話也可以請假，不影響她轉正。
許戀實習期在這幾天結束，等年後回來就可以辦理轉正手續了。
L：【騎士之路後吧。】
雖然沒有硬性要求，可她還是想多拍幾場比賽，記錄不同的比賽瞬間。
Attachment：【嗯，你確定了和我說。】
許戀回得很快。
L：【幹嘛？我倆又不順道。】
他們一個回櫧洲，一個回京市，就算一天回去也見不到面。
Attachment：【年前不一起吃個飯？】
許戀這才想起，付翊均生日在正月初六，正值過年的期間。
這幾年許戀過年都窩在櫧洲，無法和他一起過生日。
但兩人會在年前約頓飯，用付翊均的話來說，今年這頓飯應該叫“二十一歲的散夥飯”。
因為再見面，他就年長了一歲。
她趕忙回他：【那12號吧，騎士之路結束的第二天。】
Athment：【好，過幾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