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個戀想
滬市今年冬天，短暫到許戀還沒好好感受，溫度就回溫了。
只剩光禿禿的梧桐樹，彰顯著冬天存在的痕跡。
後臺氛圍熱熱鬧鬧，不僅有參賽選手，最後一場DBG對戰CCW比賽前，官方邀請參加拜年秀活動的退役選手趕到後臺。
陳椰拽了拽許戀的袖子，“剛剛Grass去了DBG休息室，找Heng和Dexter，值得拍一下。”
許戀有點不想去，“他不是站Max的嗎？”
當年DBG失利後，沒幾天有傳言隊內不和，分為了兩派。Heng和Dexter一派，Max和Grass一派，上單Tp中立。
原本沒人信，可接著Dexter退役、Max和Grass出走、離職工作人員的小作文等事件，都印證著這個傳言真發生過。
陳椰面色微變，她遲疑道：“當年的事……你別怪他，真正做錯的另有其人，反正Grass沒錯。”
許戀目光落在陳椰的臉色上，她面露無奈，似乎也不願多說甚麼。
“好，那我去。”
許戀收回目光和自己的情緒，帶著相機往DBG休息室走。
DBG休息室的門大敞開著，裡頭熱熱鬧鬧。
許戀剛踏進門，眼神一亮。
“書白哥。”她輕聲喚。
黎書白，《英雄聯盟》十年老玩家。也是今天官方請來參加拜年秀活動的大明星。
他是陸知樂好朋友，許戀見過他幾次。
黎書白聽見許戀的聲音，轉頭看來，眼神一亮：“誒，戀戀？”
朝她走近一步，語氣裡帶著驚喜：“我聽你哥說你在聯盟當攝影師，還想會不會遇見你呢。”
說著攬過索德的肩，“來來來，正好，給我和德子拍張照片。”
許戀這會看見了索德等正面。
今天有拜年開場，他臉上的妝感比往常比賽要重幾分。
許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怎麼他又帥了。
她是真的很吃他的顏。
“嗨？”視線裡的索德，沒錯過她眼睛都直的模樣，藏著笑意和她打招呼。
許戀錯愕回神，連忙抬起相機為他和黎書白拍合照。
放下相機時，Grass從旁邊過來，拉著Heng一起。
他衝著許戀抬了抬下巴：“能麻煩也幫我們三拍一張嗎？”
許戀收起笑，點了點頭。
她一想到三年前，關於索德在隊內被其他隊友霸凌的傳聞。實在做不到對Heng和Dexter之外，當年的隊員有任何好臉色。
“好了。”她放下相機，語氣平淡。
“行啊，我看看剛剛給我拍得好不好。”黎書白走到了許戀身邊，語氣輕鬆道。
他最會察言觀色，察覺到從Grass出現起，氛圍不太對，試圖緩和一下。
許戀看Grass湊過來，摘下自己的相機遞到黎書白手裡。
掛著禮貌地笑，“你們慢慢看，拍不好我可以重新拍。”
說完，她視線落在了休息室其他地方。
角落裡，幾個工作人員圍在一起，往裡面塞嶄新的鈔票。
許戀好奇地走過去，問：“這是甚麼呀？”
“開場給粉絲的紅包。”
問的是工作人員，但回答的是身旁的索德。
他背靠著這張桌子，神色懶懶地面對著許戀。
許戀側頭看向他，視線對上他落下來的。
除了短袖隊服，他今天還穿了官方統一發放的大紅色棒球服外套。
正紅服裝襯得他的臉越發白淨，眉眼間的少年氣被這抹亮色勾勒出來。
明明只是隨意靠著桌邊，卻也格外吸引人眼球。
許戀抿了抿唇，仰著頭，直直地看著笑意盈盈的雙眼，“我能要一個嗎？”
話說出口，她意識到不太好。
紅包是發給在臺下支援他們粉絲的，她一個攝影師湊甚麼熱鬧。
工作人員笑著應，“當然可以啊。”
說著，隨手給她遞了一個紅包。
“我開玩笑的。”許戀立刻擺擺手，“你們忙，我繼續工作了。”
許戀沒在DBG休息室待很久，等黎書白和Grass確認過剛剛拍的照片後，她就回去找陳椰了。
在她走後，索德收回視線。
轉身，沉默地盯著桌面上紅彤彤的紅包看了很久，久到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忍不住抬頭瞥了他一眼。
他才開口，猶豫地問：“這個紅包有多的嗎？”
被問的工作人員愣了下，隨手從旁邊摞著的未開封的紅包裡抽了一包，遞給他。
“有，這一包你直接拿走吧。”
“謝謝。”他道謝接過，只從中拿走一個，將剩下的都還給了工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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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戰隊入場格外不一樣。
選手們不按照往常的出場路線，直接在觀眾席現身，從觀眾席出發一路走過，將紅包發給觀眾，與觀眾互動擊拳走到舞臺上。
觀眾紛紛舉起手，叫喚著自己喜歡的選手ID，期望能收到他們的紅包與擊拳。
許戀被安排在觀眾席第一排定點拍攝，她舉著相機快速按快門記錄這些畫面。
片刻後，他們走到了她面前。
Open對著鏡頭點了個頭就往舞臺上走。
第二個身影進入她的鏡頭內，是付翊均。
他穿著官方的紅色外套，笑容清爽，手頭上的紅包已經派發完畢。
一邊走著一邊與兩邊觀眾擊拳。
路過許戀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快速伸手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紅包，越過鏡頭放到她衛衣口袋裡。
鏡頭裡一瞬間只能看見他花白的側臉。
許戀連續按動快門的手忽然停止下來。
“這是我專門給你準備的。”
說完這句話，沒等她回應，他繼續朝著舞臺上走去。
人群的喧囂聲再次回到許戀的耳邊。
她低頭看著衛衣口袋裡露出的紅包一角，他給自己專門準備的嗎？
沒來得及多想，鏡頭裡出現新的身影。
索德走得很穩，他此刻板著一張臉，下頜線條緊縮著，神色異常的嚴肅與認真。
在經過許戀身前的剎那，他的視線穿過鏡頭，精準地落在她臉上。
緊接著，視線落在了她衛衣口袋，和她收起的微微怔愣表情。
他插在右側外套口袋的手動了動，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手指能感觸到口袋裡紅包的稜角。
只要抽出去，遞過去，就能像付翊均一樣將它送給她。
可是此刻，他動不了，想說的話也說不出口。
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覺得自己應該勇敢一點。可是又害怕，害怕在她心裡，他給的紅包比不上青梅竹馬付翊均給的。
最終，他沒拿出來。
移開目光，追上前方隊友的步伐。
拍攝完所有人登場後的許戀，疑惑地看著索德的背影，和那隻始終插在口袋裡沒有拿出來的手。
經過第一賽段的磨合，DBG的團隊默契迎來質的飛躍，再也不是德杯那個憑個人實力贏下比賽的隊伍。
今天這場BO3，前兩局DBG和CCW分別拿下一分。
到了決勝局，Dexter拿下最近版本強勢的英雄——厄斐琉斯。
五個人展現了驚人的默契，他們這次選擇四保一戰術。
Heng的視野布控碾壓對面，Sea和Open的支援永遠快人一步，拿到皇子的付翊均果斷先手開團。
在這樣的庇護下，Dexter完美的從一開始的發育點變為全場終結者。在隊員盡心給他安排的完美輸出環境下爆發成噸傷害。
DBG以2:1的比分拿下這場BO3的勝利。
這是他們這個賽季以來，第一次戰勝CCW，斬斷CCW第一賽段的0敗連勝。
賽後採訪上的是今天連拿兩次mvp的Dexter。
問了關於今天比賽的話題後，最後一個問題，林溪子不再問與遊戲相關的話題。
她微笑著問他，“新年馬上要到了，過年有甚麼計劃嗎？”
索德頓了頓，拿起話筒，聲音平淡回：“不知道。”
今年這個年，怕是不會好過。
發覺這樣回答不好，他垂下眼，掃過臺下的身影。
再次舉起話筒，臨時編了個答案補充道：“就……吃喝玩樂，好好放鬆一下吧。”
林溪子一掃臺下的觀眾們，再次提問：“新年有甚麼想對大家說的祝福嗎？”
他的視線定在某一個鏡頭上，說：“希望新的一年，大家天天開心。勇敢一點，做自己想做的事。”
採訪結束，他轉身朝後臺走去。
今天贏了CCW，第一賽段完美收官，馬上迎來休假和過年，休息室裡瀰漫著輕鬆歡快的氛圍。
哼著小曲收拾裝置的Sea，注意到站在門口的Dexter。
他停下動作，“你愣著幹啥，快收拾東西準備去聚餐咯。”
愣神的Dexter回過神，環顧隊友，停在背對著自己收拾裝置的付翊均身上。
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氣。
轉身對索言輕聲說：“哥，我有事，等下就不去聚餐了吧。”
索言聞言側頭，在他臉上琢磨，笑了一瞬，“行，隨便你。”
與此同時，場館舞臺上的拜年秀活動正在進行。官方邀請了兩位明星分別帶隊幾個退役選手和遊戲主播一起組隊對戰。
最終，黎書白帶隊的戰隊獲勝。
環節進行到最後的包餃子環節。
許戀帶著相機在臺上臺下穿梭，拍了近三個小時，手腕發酸。
隨著林溪子的新年祝福落下，整個拜年秀的活動圓滿結束。
許戀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休息了。
這樣一整場活動拍下來，比連續拍一場BO5所消耗的精力還要多。
回到後臺後，她立即拿出電腦處理拍攝素材，將關鍵畫面的照片快速處理，發給運營。
一起工作的陳椰忽然想起甚麼，“許戀，你宿舍是不是有門禁？”
許戀學校離滬市常規賽場館不遠，40分鐘內能趕回去。
學校是的門禁，工作日的比賽她完全能趕回去。
但週末有時候遇上三場BO3打滿，到晚上十二點多才結束。
所以她週末以防萬一一般會定個酒店。
今天的活動她早考慮好了，兩場BO3比賽再加上近3個小時的拜年秀活動，肯定是趕不上學校門禁。
早早定好場館附近的酒店。
埋頭工作的許戀隨口答：“我今天定了酒店，不著急回去。”
“好。”
處理完所有後續工作，時間指向凌晨12點。
許戀將自己的裝置收拾好，穿好外套，和陳椰揹著包朝場館出口走。
路過戰隊休息室時，餘光瞥見門邊站著人影。
她頓時被嚇了一跳，腳步驟然停在原地，瞪大雙眼看過去。
索德站在DBG休息室門口，靠著牆看著她們。
許戀順了順氣，又驚奇地問：“你、你沒走嗎？”
她記得Sea今天比賽結束，很開心地嚷著終於可以好好聚餐一次了。
他站直身體，垂眸盯著她，“我等你。”
一旁陳椰十分有眼力見，側身對許戀說：“那我先走了。”
轉向的腳步一頓，她看向索德，“Dexter，許戀今天住酒店，麻煩你把她安全送到酒店？”
索德點頭應下。
陳椰這才安心，轉身朝場館出口走去。
許戀聽見索德剛剛的回答，下意識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比賽結束到現在已經過了近五個小時。
她心動了動，眨眼問：“你一直在這等我？”
“嗯。”索德移開視線。
“是有甚麼事要和我說嗎？”
他沒回，兩人之間沉默著。
直到空曠的後臺通道傳來了遠處保潔阿姨推垃圾桶的輪子聲。
他才深吸口氣，鼓足勇氣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了準備已久的紅包。
紅包封面上印著金色福字，和LPL賽事logo。
索德遞給她，“給你的。”
許戀盯著紅包微微愣住，賽前隨口說的“我能要一個嗎？”
沒想到他記住了。
一瞬間，忙碌一整天的疲憊驅散開，她勾起嘴角，連眉眼都染上了喜悅。
伸手接過時，紅包上還殘留著他口袋裡的溫度。
她臉上明晃晃的笑，讓索德沒由來的感受到一股臊意。
他低聲解釋：“賽前我就準備好了。”
真實想表達的意思是，不是看見付翊均給你紅包才想著補給你，這是一早就專門想給你的紅包。
許戀藏住心動，歪著頭，眼睛亮亮地看向他。“為甚麼不比賽結束之後就給我，還要等我這麼久？”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給。
錯過入場那一次機會後，比賽結束時，她忙著工作。後續拜年秀她滿場跑，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再後來，他的勇氣消耗殆盡。
他站在這裡，想著等她忙完，等人再少一點。等，自己不那麼緊張。
“怕影響你工作。”他最終憋出這麼一句。
“你好乖啊。”許戀人生中，第一次體驗到有人乖乖等自己下班的感覺。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紅包，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輕輕捏了捏，裡面薄薄的，不像錢。
實在好奇，她問：“可以現在開啟嗎？”
“可以。”他點了點頭，耳朵泛著紅。
許戀慢慢拆開紅包，裡面是一張手寫卡片，字跡工整：【新年快樂，願你每天都開心。】
“還有背面。”他提醒。
許戀順著他的話將這張卡片翻過來。
這張卡片本來是俱樂部給粉絲準備的“願望券”，下面備註著：【出示此券可實現與DBG任意選手的簽名與合照一次。】
但這句話被劃掉了。
手寫著：此券可滿足許戀的任意一個願望，只要索德能做到。
“為甚麼給我這個。”許戀開口時，嗓音低啞。
索德想到了溫哥華的那個夜晚，她躲在自己身後低聲抽泣的模樣。
當時寫下這句話時，腦海裡想的是：如果她的人生，有太多無法得到的愛和無法滿足的願望。那他願意傾盡全力幫她實現一個願望。
索德垂眸，目光在她臉上流連片刻。
他微微傾身，反問她：“比起付翊均給你的，你更喜歡哪個？”
感受到忽然湊近的氣息，許戀愣了一瞬。
他這句話，在自己腦海過了幾遍才完全明白。
猛地想起付翊均比賽前遞給自己的那個紅包。
她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捏了捏，厚度比起索德給的這個要厚。
索德問完就後悔了，“我們走吧，送你回酒店。”
他才不想看她拆開付翊均紅包的反應。不敢想象她眼中會浮現的驚喜又或是別的情緒。
他只要此時此刻，她心裡裝著的，只有他送的願望券帶來的欣喜就好。
許戀盯他背影，怎麼莫名有點生氣了？
慢吞吞地將未拆的紅包放回口袋裡，跟上索德的步伐。
出了場館，夜風拂過她的髮梢。
許戀滿心歡喜地捧著那張願望券走在他身旁，眉眼間是藏不住的笑意。
“甚麼願望都能實現嗎？”
許戀側過臉，眼裡只有他，忽略了腳下一個小臺階。
在她身形微晃的瞬間，索德眼疾手快地握住她手臂，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你小心一點。”
等她完全站穩，才鬆開。
放緩了語調，“甚麼願望都可以，我會盡力去做。”
他觸碰的手臂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熱意傳到了許戀的臉上。
“那我要好好保護好它。”她垂下眼，將願望券小心翼翼地放回紅包裡。
“可不許賴賬哦。”
索德啞聲笑了，“我說到做到。”
許戀訂的酒店離場館不過一條街的距離，索德還沒和她說上幾句話，旋轉門已近在眼前。
他停住腳步，面向她，夜色將他的面容勾勒得格外柔和。
“那……我們年後見？”他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不捨。
許戀笑著點頭，眼裡的光比此刻天上的星星還要亮，“嗯！年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