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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2026-06-02 作者:Floe

第四十七章

深夜的老宅萬籟俱寂,只有老太太的內室還留著一盞孤燈。

柳譽放輕腳步推門進來,恭敬垂首,沒有多餘的寒暄。屋內檀香厚重,老太太斜倚在軟榻上,神情淡漠,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從柳譽進門起,就始終帶著幾分疏離的審視。

“這麼晚過來,一定是有甚麼事吧。”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骨子裡卻透著對柳譽一貫的不喜。

柳譽心知她的態度,也不逾越分寸,壓低聲音直言:“老太太,我必須同您稟報。鍾雅暗中拉攏了董事會半數元老,明日的會議,她要藉機徹底架空高雲昭。”

他條理清晰的將鍾雅所有的謀劃盡數道出,從聯和其他董事,到藉由集團事務發難,每一步都是衝著收走高雲昭所有實權而來。

話音落盡,室內陷入漫長的沉默。

老太太終於抬眼,目光沉沉的落在柳譽身上,直言不諱,帶著一針見血的冷意:“你倒是忠心耿耿,事事都替他籌謀。”

柳譽背脊微僵,沒有言語。他清楚老太太早就將他和高雲昭之間那份逾矩的糾纏看得一清二楚。這份不清不楚的羈絆,也是老太太始終對他心存芥蒂的根本原因。

“你以為我不知道?”老太太撚著佛珠,語氣冷淡又銳利,“你和雲昭之間那點糾纏不清的情分,我早在很多年前就看透徹了。他為了你,可以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底線,甚至甘願任人拿捏,任鍾雅步步緊逼。”

字字句句,都直白的戳破了兩人之間那層隱秘的窗戶紙。

柳譽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眼底掠過一絲難堪與隱忍。他無從辯駁,高雲昭所有的退讓,所有的軟肋,從來都只因他而起。

“我不喜歡你這份存在。”老太太毫不掩飾自己的態度,語氣裡帶著長輩的威嚴與不悅,“你於他而言,是最致命的軟肋。從前為了你擺平風波,如今更是做好妥協接走高以舟、讓出股權的準備,他心思全都偏在你身上,才會看不清鍾雅的狼子野心。”

柳譽低聲:“我知曉是我拖累了他。正因如此,我才連夜前來告知。我不能讓他在明日的董事會里,輸得一敗塗地。”

縱使老太太厭惡她,看透她與高雲昭之間這份不合時宜的感情,他也必須護住高雲昭。

老太太定定看了他許久,冷淡的神色裡終於添了幾分複雜。她雖不喜柳譽,卻也不得不承認,柳譽是唯一一個時刻清醒,始終站在高雲昭身前的人。

“鍾雅的心思,我比你更清楚。”她緩緩開口,冷意漫開,“我不認可你們之間的關係,可我更不會允許一個外姓女人,動我高家的繼承人。”

一席深夜長談,盡數敲定了明日風雨與來日別離。

柳譽原只是抱著忐忑之心深夜覲見,只為提前揭發鍾雅架空奪權的陰謀,想替矇在鼓裡的高雲昭規避一場猝不及防的禍局。卻沒料到,老太太早已看透所有根源——看透鍾雅的野心,更看透他與高雲昭纏繞多年、誤事太深的羈絆。

沒有斥責,沒有遷怒,她只在聽完所有密謀的瞬間,便順勢落下了最終決斷。

她清楚,這場董事會風波,始於高雲昭為他心軟退讓、自露破綻。想要徹底根除後患、保住高家基業,唯一的辦法,就是隔開這兩個彼此牽制的人。

於是就在這一晚,風聲未起、棋局未落之時,老太太一手穩住明日董事會的變局,一手敲定了他遠赴英國、擢升海外最高董事權。

一場密談,兩件定局。

“柳譽。”

她緩緩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銳利、通透,帶著幾分長久以來的不喜,還有一絲無可奈何的嘆息。

“國內的事,暫且壓下去了。但你留在雲昭身邊,永遠是禍根。”

一句話,直白撕開了所有遮遮掩掩的隱秘。

柳譽背脊驟然一僵,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喉間微澀,卻無從辯駁。

她太清楚。

老太太看得比誰都明白。

高雲昭這一生,冷靜、偏執、殺伐果斷,執掌高家多年從無軟肋,唯獨栽在她身上。為他讓權、為他妥協、為他一次次打破底線,哪怕身陷奪權危局,最先護住的,永遠是她柳譽。

只要她一日留在高雲昭身邊,高雲昭便一日有軟肋。心軟、退讓、顧忌重重,永遠無法真正絕情立威。長此以往,不用旁人算計,高雲昭遲早會被這份糾纏不清的羈絆拖垮。

老太太看著她隱忍沉默的模樣,語氣冷得更甚:“我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商場權謀、家族人心。我從不怪雲昭重情,可我不能看著他,一輩子困在你手裡。”

字字戳心,沒有半分情面。

柳譽垂眸,睫毛輕顫,心底一片沉涼。她懂,全都懂。那場董事會的危機,歸根結底,是高雲昭為護她退讓在先,才給了鍾雅可乘之機。她確實是高雲昭最大的破綻。

“所以,我早已替你安排好了後路。”老太太語氣驟然篤定,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柳譽驟然抬眼,眼底滿是錯愕。

“我調你去英國分部。即刻上任,長期駐派。”

不等她反應,老太太繼續開口,丟擲了更重磅的決議:“我破格提拔你,任英國分部最高執行董事,執掌海外全部股權、人事、專案決策權,位列海外董事會首席成員。海外所有事宜,你一言定音,直接對我負責,繞過國內所有層級。”

這份提拔是頂級的殊榮,本質卻是最徹底的外放隔絕。

一躍成為高家海外版圖的最高掌權人,權位滔天,遠超她原本在國內的職位。

可這份榮光,是徹徹底底的外放、隔離、疏遠。

用最高的權位,做最徹底的拆分。

柳譽喉頭髮緊,低聲道:“老太太,這份職位太重,且……我怕是不能勝任這份工作。”

“別以為我老了,就甚麼都不知道了。我是根據你的能力給你派發工作。”老太太淡淡打斷,語氣決絕,“高家是他的,可高家的根基,是我守下來的。我要保他坐穩位置,保高家安穩無憂。”

她看得通透至極。

不是貶謫,是保全。

保全高雲昭,也變相保全他們二人——斷了朝夕相處的牽絆,斷了旁人拿捏的把柄,斷了這份逾矩深情帶來的所有禍端。

柳譽沉默良久,心底翻湧著酸澀與瞭然。

她知道老太太的用心。她不喜歡她,看透了他和高雲昭見不得光的糾纏,卻從未真正苛待他。如今破格擢升,外放海外,是最狠、也最周全的解法。

世間最磨人的羈絆,終究要用分離來破。

“我明白您的用意。”柳譽深深躬身,聲音低沉隱忍,“我只求奶奶,保住他。如果我的離開可以換他的安穩那麼我無怨無悔”

老太太望著她順從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她不喜這份羈絆,卻也承認柳譽的能力、清醒與忠心。這孩子通透隱忍,事事為高雲昭籌謀,偏偏錯在與高雲昭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好好穩住海外版圖。”她語氣稍緩,卻依舊冰冷,“手握實權,獨當一面。不必再困在他身後做軟肋,也讓他徹底斷了牽絆,專心好好工作。”

“從此,國內是他的天下,海外是你的疆土。各自安好,各自立世。”

柳譽垂首應聲,心底清楚。

這一紙擢升調令,是前程,也是別離。

是老太太親手,斬斷了她和高雲昭之間,纏繞多年、最致命的牽絆。

1月1日是她飛往英國的日子。

跨年那天,高雲昭來找過她。兩個人一起吃了飯。

年末最後一夜,別墅裡靜悄悄的,窗外滿城都是跨年的煙火,零星流光落進落地窗,襯得室內愈發安靜寂寥。

餐桌上擺著簡單的家常菜,暖黃的燈光落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疊在地面。明天清晨,一月一號,柳譽就要動身飛往英國。這件事只有他心知肚明,唯獨高雲昭被矇在鼓裡。

高雲昭褪去了整日的疲憊,寬鬆的黑色針織衫,整個人少了商場裡的冷硬,多了幾分鬆弛溫和。他替柳譽倒了半杯溫水,語氣慵懶又平淡。

“過完今晚,所有糟心事就都翻篇了。”

他指尖輕叩桌面,眼底是對來年的期許。

“等開了年,我把公司內部全部整頓完畢,往後你就安穩做你的工作,再也不用摻和那些明爭暗鬥。”

柳譽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低頭安靜的進食,每一口都味同嚼蠟。漫天的煙火在窗外炸開,熱鬧是整座城市的,壓抑卻獨獨留在這間餐廳裡。

她看著眼前毫無察覺的高雲昭,心裡酸澀到發脹。

老太太的安排,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這個人還在部署來年的日子,卻不知道天亮之後,自己就要遠赴重洋,從此山海相隔。

老太太的安排,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高雲昭見她始終沉默,眉峰微蹙,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怎麼了?最近總是悶悶不樂。”

柳譽心口猛地一縮,強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息:“沒有,只是覺得跨年夜安安靜靜的,很好。”

柳譽全程沉默聆聽,把這些話一字一句全部刻在心底。

這是他們最後一個跨年。

今晚過後,他就要以擢升的名義,徹底離開他的世界。

窗外的煙火漸漸落幕,舊年走到了終點。

柳譽放下碗筷,抬眸靜靜看著對面的高雲昭,眼底藏著所有隱忍的不捨與虧欠。

她不能道別,不能解釋,只能守著這個秘密,過完和他在一起的最後一夜。

新年的鐘聲遙遙傳來,新的一年如約而至。

而他和高雲昭的朝夕相伴,在這個跨年夜,悄無聲息的畫上了句號。

柳譽握著他的手:“雲昭,我愛你……無論你接不接受但你要永遠記得。”

高雲昭或許是看懂了她眼中的晦澀:“柳譽,有甚麼困難一定要告訴我。”

來日山海相隔,他護不了他的歲歲年年,只能祝他,從此無軟肋、無牽絆,萬事順遂,步步登頂。

哪怕那登頂的路,從此再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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