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你這是多大的氣啊,用飆車來緩解”
陸蘅音剛才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不過估計他手裡拿著分寸。也就慢慢放下心來了
“你心理壓力也這麼大,我帶你出來飆車,這是給你減輕壓力。”
高雲昭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緩緩問了句:“介意我抽一支菸嗎”
陸蘅音用餘光瞥了一眼,面無表情:“隨便你。”
車廂內還殘留著極速疾馳過後的燥熱與風聲餘韻,車窗半降,晚風灌進來吹散車內的燥熱。
高雲昭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那支和天下,指尖還殘留著握方向盤的緊繃力道。他微微後仰陷進豪車座椅,利落的喉結滾動一下,點燃煙身。
明火驟明,他疲憊又慵懶的垂著眼,唇齒間吐出綿長的白霧。剛剛飆車翻湧的戾氣與躁意,盡數被和天下醇厚冷冽的煙氣壓下。
修長的手指隨意彈落菸灰,脖頸線條繃緊又鬆弛,眼底帶著尚未褪去的野性與慵懶,冷白的側臉在夜色裡禁慾又危險。整個人在極速過後,藉著一支菸,收斂了全部的鋒芒,只剩沉沉的城府。
她淡淡看了一眼那隻香菸:“和天下沒想到大哥喜歡這一款”
他指尖微頓,看向陸蘅音。
看著她這副表情饒有興趣:“認得”
“算是吧,之前偶然看到過就記住了。”
他將煙抵在車窗邊彈了彈菸灰,目光沉沉鎖住她:“知道這煙代表甚麼嗎?”
陸蘅音搖頭。
他字字清晰,語氣帶著極強的佔有慾:代表極致的剋制,外表平穩,內裡爆發力極強。
高雲昭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氣:“或許就像我對你”
陸蘅音垂著眼簾,鼻尖縈繞著和天下清冷的菸草味,心底瞬間通透透徹。
她哪裡會看不懂。
陸蘅音心底輕輕發澀,清清楚楚看透了他所有故作冷漠的偽裝。
車窗外的夜色沉沉,繚繞的煙氣模糊了高雲昭深邃的眉眼。
他側眸看向身側安靜垂眸的陸蘅音,心底漫上來一層複雜的情緒。
他太清楚她了。她外表溫順自持,內裡卻藏著一身不為人知的傷痕,同樣被困在冰冷的家族棋局裡,身不由己,步步謹慎。這份近乎雷同的宿命,讓他心底生出濃重的憐惜。
那份愛意是根植在心底的,憐惜是看著另一個自己在泥濘裡掙扎的共情。
但比起情愛與心疼,他更為清醒的是。
陸蘅音的隱忍、冷靜、審時度勢,在所有人裡,唯獨她最懂黑暗的生存法則。她足夠理智,足夠清醒,從不感情用事,是唯一能和他並肩、旗鼓相當的最佳合作者。
憐惜是真的,動心是真的,但權衡利弊後的篤定才是最真切的。
他看著她,心裡已然確定,她是唯一可以和他聯手,撕開這層層牢籠的同路人。
他的心動,那份愛,未免太不純粹了。
不過如今,純粹的愛情原本就不多他也從不奢求別人對待他的感情是純粹的。
高雲昭一向這樣,有三分的愛必定就會有三分的衡量。
“陸蘅音,我對你,你能明白嗎”
陸蘅音看到她的神情,就早已明白了一切。
這些感情兩人彼此都心照不宣。
“高雲昭,我都明白,我都明白。”
這場飆車,是兩人唯一放肆的瞬間。不用權衡利弊,不用偽裝疏離,短暫的同頻共振,是他們藏在所有算計與合作之下,最赤誠的心動。
無聲的對視裡,都預設了這份只能藏在暗處,不能宣之於口的感情。
他們都明白,兩個人身處豪門泥沼中所有的情意都不能攤開如果攤開這份感情,那麼他們兩個人都有了軟肋。
可兩個人都能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個人都不能有軟肋,都不能。
她心底漫開一層濃重的落寞。明明兩個人是最懂彼此的人,一樣被困在豪門的棋局裡,一樣身不由己,一樣在深夜裡獨自煎熬。明明伸手就可以觸碰彼此,卻要硬生生往後退。
這份感情太沉重,也太奢侈。
她不敢貪戀片刻的溫存,更不敢放縱自己沉溺。
眼底悄然覆上一層淺淡的溼意,所有的心動、不捨、憐惜,全部都被她不動聲色的掩藏。只能以合作者的身份留在他身邊,不遠不近,清醒剋制。
“我們回去吧,高雲昭。”
他沒說話,只是緩緩啟動車子。
她到家後睡著的時間,已經是凌晨了。
鍾雅撥通了電話:“以哲,你趕緊給我回來。我有事兒要跟你說”
“媽,有甚麼急事兒嗎。不能等到下班回家之後再說嘛”
“不能,趕緊回來。”
鍾雅立在雕花廊柱之下,指尖緊緊攥著,眼底滿是無力與心酸。
她心裡清楚,在高氏家族的權力紛爭面前,她根本沒有話語權。全程冷眼旁觀,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受盡委屈,卻半句求情的話都說不出口。她雖說是高永川的太太,被條條框框束縛,在這些家族大事裡,她渺小的連庇護自己女兒的能力都沒有。
高以哲在一個小時後到了家,鍾雅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向高以舟:“我給你妹妹打電話打不通,我不放心她你替我去看看她。”
高以哲站在那兒神色冷靜,眉宇間帶著清醒與剋制。他輕輕搖了搖頭:“媽,我現在不能去。”
鍾雅聽到這話猛然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高以哲緩緩開口:“以舟的脾氣秉性,您比誰都瞭解。這時候任何人的出現,都會讓以舟更依賴外界的安慰,她會更加看不清自己的錯處在哪,現在讓她一個人冷靜慢慢沉澱,我覺得比我們貿然去安慰有用的多。”
高以哲忽略母親有些怨懟的眼神繼續開口說道:“現在任何人的憐憫都會讓她迷失自己。讓她永遠學不會在這個家族裡站穩腳跟,讓她自己想通透比甚麼都重要。”
鍾雅聽完這些話瞬間失語,覺得自己兒子說的句句在理,可又是有著身為母親的柔軟。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此刻完全爆發。
“她是你親妹妹!現在我的女兒,你的妹妹被趕出家門,孤零零的一個人你現在還要再跟我講這些冷冰冰的道理!”
高以哲臉色依舊沉穩不肯退後半分:“就是因為她是我的親妹妹,媽,你護著他一輩子,可高家不需要溫室裡的花朵。現在不逼著她清醒以後會栽更大的跟頭。”
“她現在落魄成這樣,你竟然還在這裡大言不慚!你居然這樣冷血無情站在這裡說這種話,你的人心到底是不是肉長的”
她字字泣血,滿心都是對女兒的心疼以及對兒子冷漠的失望,在她的眼裡,兒子現在的理智就是冷漠無情!是在此時此刻比任何時候都殘忍。
高以哲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動容,那是藏在冷靜之下的不忍與心疼。他怎麼可能不心疼?那是他唯一的妹妹,是他從小護著的人,看著她狼狽離場,他心裡又何嘗好過。
可他不能表露半分,只能硬生生壓下心底的酸澀,沉聲道:“我冷血?媽,你以為我現在去找她,給她幾句安慰,陪她一時難過,就是對她好嗎?”
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裡帶著壓抑的痛楚,卻依舊理智清醒:“她從小被你護在身後,活得天真又執拗,總以為憑著心意做事就好,從來看不清這個家族的殘酷,看不透人心的複雜。這次她犯錯被趕出去,是她必須經歷的一遭,是讓她徹底清醒的契機!”
鍾雅看著自己的兒子,又想著孤身一人的女兒。心中酸澀,心痛交織
“她要是一直活在你的庇護裡,一直依賴旁人的安慰,永遠都學不會獨立,永遠都不懂在這個吃人的高家,該怎麼立足!”
高以哲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掙扎,卻又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我不是不心疼她,我看著她落魄離場,我比誰都難受。可我不能因為一時的心軟,毀了她以後的路。現在讓她獨自扛過去,讓她徹底認清現實,比任何溫柔的安慰都重要。”
他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媽,你到現在還看不清嗎?她洩露的是公司機密,是能讓整個高氏傾覆的大事!不是小孩子間的小打小鬧!”
“我不是不心疼她,我看著她落魄成這樣,我也難受。”高以哲的聲音微微發顫,藏著藏不住的不忍,“可我必須讓她自己一個人扛著,讓她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錯在哪裡,讓她徹底認清現實——在這個家裡,在這場利益紛爭裡,從來沒有僥倖,犯錯就要付出代價。”
“我寧願她現在恨我冷血,也不想等她日後釀成更大的禍事,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我更不想讓她在以後更大的風浪裡栽跟頭到時候就真的不只是趕出家門這麼簡單了。”
這番話擲地有聲,藏著他身為兄長的隱忍與考量,也藏著他不敢表露的心疼。他不是不心軟,只是他比誰都清楚,在高家,短暫的溫情從來都是奢侈品,唯有讓妹妹自己清醒,才能真正護她周全。
一邊是母親割捨不下的骨肉溫情,一邊是兄長藏在冷酷下的長遠守護,爭執的話語消散,只剩滿室的無奈與煎熬。
眼底滿是掙扎的痛楚,語氣卻依舊清醒:“我現在去找她,安慰她,替她求情,只會讓她覺得自己沒錯,覺得無論犯下多大的錯,都有人兜底。她永遠不會清醒,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愚蠢,下次只會犯下更無可挽回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