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奶奶,這次是我對不住你。”
高雲昭糾結,愧疚的低著頭。
老太太擺了擺手:“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韓景的職位,薪資都可以恢復。柳譽所有的待遇,薪資沒有商量的餘地。如果你再這樣糊塗我只有把這尊大佛請出咱們公司了。”
高雲昭看著奶奶心意已決,便即刻明白了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明白了奶奶。”
他隨後走出了奶奶的院子,回到自己那裡去。
回去之後即刻便給韓景發了條資訊。
“所有的一切我都處理好了,下週一正常到公司上班就好。到時候公司詳談”
傍晚,老太太讓人把陸蘅音找來老太太自己心裡不暢快,想著在這個深宅大院裡能與自己說上幾句的也只有陸蘅音。
“陸小姐進去吧,老太太在裡面,等您。”
陸蘅音點了點頭就走了進去。
老太太看著她來了,笑了笑問她
“吃過晚飯過來的”
“嗯,晚飯吃過了。奶奶,您呢?晚飯吃了嗎”
老太太嘆了口氣:“氣都氣飽了,還吃甚麼飯呢。心裡不暢快,便甚麼都吃不下去。”
陸蘅音看了看老太太:“這怎麼可以啊奶奶。”
“我屬實是不太滿意雲昭的所作所為。這些年我悉心栽培如今是這幅場景讓我又怎能不心寒呢”
老太太坐在軟塌上,握著她的手眉宇間似乎還有未化開的慍怒。老太太望向窗外,又裹著化不開的心疼與無奈。她拍了拍陸蘅音的手老太太是最明白這姑娘打心底裡的通透。
最終,還是道出了滿心的糾結。
“奶奶,今天下午的事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你也不能全怪大哥在大哥的眼裡,心裡最重要的是母親的遺願啊”
她自然是明白這裡面的道理,但是自己站在這個位置,有些話自己不能說。自己也只能避重就輕的勸勸奶奶。
老太太嗓音微啞又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怒意:“他為了柳譽的事,一再忤逆我。放下身段求情罔顧公司規矩打亂全盤部署我又怎麼能做到不氣呢”
陸蘅音聽到奶奶這話,心裡那種異樣的感覺越發明顯。
“奶奶,您放寬心。我想大哥也是像我一樣,也想替韓設計師求求情。他們兩個人一起共事這麼多年,私下感情也很好奶奶應該多一份理解才對呀。大哥這樣重情重義是好事。”
老太太笑了笑,她看像坐在自己旁邊的陸蘅音:“丫頭,你是我帶大的。你是甚麼心情我自然明白你如今怎麼也學的像你大哥一樣呢。你不要告訴我,你是真看不清這其中的緣由”
陸蘅音其實更明白一個道理,就算自己明白也不要讓所有人知道。就算看清了也只當看不清。
“奶奶,大哥也是在完成亡母的遺願。況且大哥這個人重情重義不論是對柳譽還是韓景對於他們來講,身邊能有大哥這樣的朋友是榮幸。”
“他是遵母命、重情義,可偏偏用錯了方式,陷自己於兩難,也讓我跟著左右為難。”老夫人輕嘆一聲,滿心的怒氣終究抵不過對孫輩的疼惜,“我罵他、惱他,不過是恨他不懂愛惜自己,偏偏要被一份遺願困住,苦了自己啊……”
“奶奶,大哥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重。所以才不敢怠慢半分。”
老太太看了看她:“你倒是很會替他求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找你來做我的說客呢。”
陸蘅音嘴角上始終掛著笑,自己也看明白瞭如今的局勢,老太太並非要真的鬧,真的氣。
還是太疼惜這個孩子,只不過心裡還壓著一口氣,需要與人說。從現在開始,從此刻開始,自己就靜靜聽著好了。不適合再發表甚麼意見了,自己該發表的能發表的都說過了。
適時應和兩句就好。
她頓了頓,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眼底的凌厲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唏噓:“可我氣歸氣,心裡又如何不明白他的難處?他生母臨終前千叮萬囑,讓他務必護著柳譽,那是他刻在心裡的遺命,他不敢違,也不能違。”
“您看,我就說您心裡跟明鏡似的吧。你又何苦為難大哥,何苦為難你自己呢依我看,您的心裡最疼的就是大哥。總不能因為這些小事兒就損了你們的和氣。你說是不是啊奶奶”
她一直覺著這丫頭會寬慰人,有這樣的一個丫頭在身旁也讓人覺得心裡慰貼。
“這些年,他把這份囑託扛在肩上,半點不敢鬆懈,明明自己性子高傲,卻為了故人之託,一次次放低姿態,把所有難處都憋在心裡,從不與人言說。”老夫人說著,眼底泛起幾分酸澀,望著陸蘅音,語氣裡滿是複雜,“我氣他不懂權衡,氣他亂了章法、讓我憂心,可每每想到他獨自守著承諾,負重前行的模樣,我這心又揪著疼。”
“奶奶,你是真心疼大哥。大哥有您疼著挨句訓也值了。大哥自然會明白您的深思熟慮還有您的一番苦心啊。”
老太太看著窗外的光景,心想如果真的能明白就好了。也就不枉費自己花這些苦心了
她讓老太太早些睡下了,畢竟這麼大年紀,今兒又動了這麼大氣。早些睡肯定是沒有甚麼壞處的。
現在已然進了初秋,雖然說中午還是熱。但晚上已經是有涼風的了,不悶也不熱,體感很舒服。
她跟老太太說了這麼一會的話,把自己攪的心緒很亂。
她現在必須承認,高雲昭的做法很魯莽、不顧大局、不考慮自身、不把公司的規矩看在眼裡。
可是自己深知,這都不是自己該管的。
但心還是亂的,深究就會知道她好像慢慢愛上了他。
原來不知從何時起,她早已不是最初那個只把他當作尋常故人、保持著分寸距離的陸蘅音。那些不經意間的牽掛,看到他為難時的揪心,聽聞他處境時的擔憂,夜深人靜時反覆浮現的他的身影,樁樁件件,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訴她:她好像,真的愛上他了。
這個認知讓她猛地攥緊了指尖,掌心沁出薄汗,心頭翻湧起濃濃的慌亂與糾結。
究竟是何時何地自己不明確的知道
也不明白為甚麼就這樣稀裡糊塗的愛上了他。
可是按照現在這種情況來看這是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甚至從頭到尾他可能都不知道有這段感情的存在。
剛想到這,高雲昭就發了一條訊息過來。
“心情不好嗎如果不好我就帶你去飆車。”
她看到這條訊息有點想笑但又有點煩:“我不想死,如果你壓力很大的話,可以試試拳擊”
“看來正如我所料,你的心情也不太好。”
“沒事就早點睡,別胡思亂想。”
她不敢信,更不敢認。他們之間隔著太多牽絆,亡母的遺願、柳譽的糾葛、家族的規矩、旁人的非議,還有他身上揹負的沉重與身不由己,每一樣都像一道鴻溝,橫在兩人之間。
她怕這份心意說出口,只會換來無盡的麻煩與難堪;怕自己深陷其中,最後落得一身傷痕;更怕這份貿然的坦白,會打亂他本就艱難的處境,讓彼此都陷入更深的兩難。
她忽的下定決心,發出了一條訊息。
“走,就一次。我跟你走”
訊息發過去沒幾秒鐘對方就回復了:“地下車庫見。”
她看著窗外的光景,找了一件薄外套。
就坐電梯下到了地下車庫。
就看他站在車子旁,眉宇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那些被厲聲斥責的煩悶、恪守遺命的無奈、不被理解的委屈全部積壓在心底。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極致的疲憊,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掙扎與倦意,薄唇緊抿,周身氣壓低到極點,渾身都帶著一種剛歷經爭執後的冷滯與落寞。
直到抬眼看見廊下靜靜立著的陸蘅音的那一刻,他身上所有尖銳的鋒芒瞬間盡數收斂。
眉宇間的冷硬悄然軟化幾分,眼底翻湧的煩躁悉數壓下,那份在長輩面前的倔強與沉重,在看見她的瞬間悄然褪去。原本緊繃的肩線緩緩放鬆,面上依舊是慣有的清冷沉靜,卻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沒有開口訴說半句委屈,只是望著她,眼底帶著一絲隱忍過後的倦怠,還有獨獨只留給她的安穩與沉靜。所有的糾結、氣惱、兩難,都在看見她的這一刻,悄然歸於平靜。
夜色路燈鋪陳整條沿江公路,一輛啞光黑的蘭博基尼靜靜停在路邊,車身流線冷冽鋒利,低趴的車身極具壓迫感,碳纖維機蓋在夜色裡泛著冷光,雙邊四出的冷調排氣自帶野性氣場。
高雲昭繞到副駕替陸蘅音拉開車門,指尖搭在車門邊緣,側臉線條冷硬。他坐進駕駛位,指尖隨意扣上安全帶,骨節分明的手輕握方向盤,冷白的肌膚襯著黑色方向盤極具張力。
引擎被他輕輕點燃,瞬間爆發出低沉渾厚的轟鳴,震得耳膜微微發麻。儀表盤冷藍色的光線亮起,鋪滿整個車廂。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陸蘅音,眼底褪去了平日所有的隱忍與沉重,只剩幾分慵懶不羈。
油門輕踩,跑車瞬間如同離弦之箭竄出,推背感驟然席捲全身。沿途的風景盡數化作虛影,風聲灌進車窗,車速被他掌控的恰到好處,張揚又肆意。
平日裡所有的壓抑、糾結與煩躁,全部都在這場極速狂飆裡盡數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