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章 棋子的覺悟

2026-06-02 作者:魚生晏

棋子的覺悟

第二天早上,蘇念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不是粗暴的砸門,是那種小心翼翼的、帶著試探的叩門。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蘇念從被窩裡坐起來。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紙裡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她看了一眼床頭的更漏——辰時剛過,早上七點多。她睡了不到四個小時,但精神出奇地好。

可能是因為她終於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了——不是在劇情裡隨波逐流,而是在為自己走一條新的路。

“進來。”她說。

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淺藍色比甲的丫鬟,看起來十五六歲,圓圓的臉,眼睛很大,眼神裡有怯怯的光。

她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白粥、一碟醬菜、兩個饅頭。

“少夫人,奴婢是廚房新來的,管事讓奴婢給您送早膳。”她的聲音很小,像怕驚動甚麼。

蘇念認出了她。

她叫小荷,在原劇情裡只出現了兩次。

第一次是給蘇念送飯,第二次是被林婉清推下池塘淹死了——因為她不小心看到了林婉清往蘇唸的茶裡下藥。

林婉清殺她的原因,在小說裡只用了一句話帶過:“小荷落水,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呼吸。”

沒有人追究,沒有人懷疑,因為小荷只是一個連臺詞都沒有幾句的丫鬟。

蘇念看著小荷圓圓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澀。

這個小姑娘還有三個月可活。

在原劇情裡,她會在賞花宴那天看到林婉清下藥,然後被林婉清的人推到池塘裡。她死的時候只有十五歲,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

“你叫甚麼名字?”蘇念問。

“奴婢小荷。”她低著頭,不敢看蘇念。

“小荷,”蘇念說,“粥放下,你陪我一起吃。”

小荷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恐:“奴婢不敢!奴婢怎麼能和少夫人同桌——”

“我說能就能。”蘇念從床上下來,走到桌前坐下,“你吃過了嗎?”

小荷搖了搖頭。

“那坐下。這是命令。”

小荷猶豫了很久,終於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桌子的另一邊,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屁股懸著一大半,隨時準備站起來。

蘇念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又把一個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塞到她手裡。

“吃。”蘇念說。

小荷捧著那半塊饅頭,眼眶紅了。

她在顧府當了三年丫鬟,從來沒有人讓她坐下來一起吃過飯。

她是廚房最低等的雜役,吃的是剩飯,睡的是柴房,捱打是家常便飯。

她不敢哭,因為她不知道這個少夫人為甚麼要對她好,她怕這好是假的,怕下一秒就會被懲罰。

蘇念知道她在想甚麼。在顧府,善意是奢侈品,

所有人都在算計,所有人都在防備。一個主子突然對一個丫鬟好,大機率是為了利用她。

“小荷,”蘇念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我不是對你好。我是有事需要你幫忙。”

小荷的手抖了一下,饅頭差點掉了。

“少夫人請吩咐。”她的聲音在發抖。

“三天後,府裡要辦賞花宴。到時候會有很多人來,包括表小姐林婉清。我需要你在那天幫我做一件事。”

小荷的臉色變得煞白。

表小姐林婉清——那是顧府上下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她表面上溫婉可親,背地裡心狠手辣。得罪過她的丫鬟,不是被趕出府就是意外落了水。

“你不用怕。”蘇念說,“我不會讓你做危險的事。你只需要在賞花宴那天,幫我盯著廚房。表小姐的丫鬟如果去廚房,不管是拿茶、拿點心、拿任何東西,你都記下來。甚麼時候去的,拿了甚麼,端給了誰。不需要你攔,不需要你說話,只需要你看著。”

小荷的眼睛睜大了:“少夫人,您懷疑……”

“我甚麼都沒說。”蘇念打斷了她,“你只需要看著。看完之後來告訴我。”

小荷沉默了很久。

她低著頭,看著手裡那半塊饅頭,饅頭已經被她攥得變形了。

她在想甚麼?在想如果被發現了會怎樣?在想自己會不會像上一個得罪表小姐的丫鬟那樣落水?

“少夫人,”小荷抬起頭,眼睛裡有了不一樣的光,“表小姐去年秋天,也讓奴婢做過一件事。”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甚麼事?”

“去年秋天,表小姐讓奴婢去給沈姑娘送了一包花茶。說是甚麼南邊來的新茶,讓沈姑娘嚐嚐。奴婢送去了。沈姑娘很喜歡,說以後每天都要喝那個茶。”小荷的聲音越來越小,“後來……後來沈姑娘就病了。”

蘇唸的呼吸停了一瞬。

花茶。林婉清讓小荷送的花茶。

而沈清辭死後,小荷沒有被滅口——不是因為林婉清仁慈,是因為小荷根本不知道那包茶有問題。

她只是一個跑腿的,一個甚麼都不知道的棋子。林婉清不需要殺她,因為她甚麼都不知道。

但蘇念現在知道了。

“那包花茶,”蘇念壓低聲音,“還有剩下的嗎?”

小荷搖了搖頭:“沈姑娘喝完之後,表小姐的丫鬟把剩下的收走了。但是……但是奴婢記得那個裝茶的袋子。是黃色的綢布袋子,上面繡著一朵白色的玉蘭花。表小姐的丫鬟每次去藥材鋪取藥,都是用那個袋子。”

蘇唸的腦子裡亮起了一盞燈。

藥材鋪。

林婉清必須從某個藥材鋪買到雪上一枝蒿。

這種草藥不是常見藥材,全城能買到的地方不會超過三家。

如果她能找到那家藥材鋪,找到林婉清買藥的記錄——或者找到那個認得林婉清丫鬟的掌櫃——她就有了證據。

“小荷,”蘇念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在微微發抖,“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我謝謝你。”

小荷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被看見了的感動。

她在顧府當了三年透明人,沒有人記得她的名字,沒有人關心她的死活。

現在有一個少夫人,不僅讓她坐下來吃飯,還因為她的一句話說了“謝謝你”。

她用手背擦了眼淚,吸了吸鼻子:“少夫人,奴婢不怕了。您讓奴婢做甚麼,奴婢就做甚麼。”

蘇念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圓圓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忠誠,不是服從,是被當成人對待之後,想成為一個人的渴望。

“好。”蘇念說,“那我們先吃飯。饅頭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們吃完了那頓早飯。白粥很稠,醬菜鹹了一點,饅頭是昨晚剩下的,有點硬。

但蘇念吃得很飽。她把碗裡的最後一粒米都扒乾淨了,把筷子整整齊齊地放在碗上。

然後她開始計劃。

上午,她要去城東的濟世堂藥材鋪——那是全城最大的藥材鋪,也是唯一一家有雪上一枝蒿的鋪子。

下午,她要去雲棲寺,看一眼沈清辭的冰棺。

她需要確認一件事——沈清辭的屍體上有沒有中毒的痕跡。

雖然她不是仵作,但原劇情裡提到過一個細節:沈清辭死前指甲發黑。

這個細節被所有人忽略了,因為心疾不會導致指甲發黑。只有中毒才會。

如果這個細節是真的,她不需要開棺,只需要讓顧景琛親自去看一眼。

他的白月光,指甲是不是發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蘇念換了一身衣服。她沒有穿白月光喜歡的月白色,也沒有穿嫁衣那種刺眼的大紅。

她穿了一件湖藍色的褙子,配一條白色的百褶裙,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髻,插了一根銀簪。樸素,乾淨,不起眼。

她走出房門的時候,秋月站在走廊裡,手裡端著一碗不知道是甚麼的東西。

看到蘇念出來,秋月的表情很複雜——有敵意,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好奇。

“少夫人要去哪裡?”秋月問。

“出去走走。”

“少爺說了,少夫人不能出府。”

蘇念看了她一眼:“你去告訴少爺,我不是他的囚犯。我不是沈清辭,他也關不住我。”

她徑直從秋月身邊走了過去。

秋月端著那碗東西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

蘇念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門房攔住了她。

“少夫人,沒有少爺的手令,不能出府。”

蘇念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把銅鑰匙,顧景琛書房的鑰匙。

她昨晚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從他身上順走的。

她不知道這把鑰匙能不能開出大門,但她知道這把鑰匙代表甚麼——它代表顧景琛的信任,或者至少代表顧景琛對替身的某種控制慾。

門房看到那把鑰匙,臉色變了。

“這是少爺書房的門禁鑰匙,”蘇念說,“少爺讓我出去辦事。你要不要親自去問他?”

門房猶豫了一下,最終讓開了。

他知道少爺的書房鑰匙從來不假手於人,連他最信任的管家都沒有。

這個新來的少夫人能拿到這把鑰匙,說明少爺對她……至少是有某種程度的信任。

蘇念走出了顧府的大門。

門外是一條青石板鋪成的長街,兩旁是白牆黛瓦的民居,遠處有叫賣聲和小孩的嬉鬧聲。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香、豆漿香、還有遠處飄來的油條的味道。

她自由了。至少這一刻是自由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