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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2026-06-02 作者:裡傘

第45章

經過治療,鄭懷悠的舊傷有所好轉,兩人重歸Nest打球。

老闆熱烈歡迎,順便說周隨鳴的充值已經過期了,不過看在熟客的份上,自己可以幫他們操作一下。

兩杯內格羅尼上桌,夾克衫混著西裝外套留到一邊,打擊籠那條球道又站上熟悉的兩道身影。

之後,充值卡反覆充了幾次。Nest離家近,步行二十分鐘就到,他們也不止打棒球,有時碰上比賽,鄭懷悠還會陪周隨鳴來看球。

鄭懷悠作息規律,有球賽因時差排在後半夜,他也堅持陪,困了就悄悄扭頭打呵欠。

周隨鳴發現,趕緊說不看了,我們早點回去。

沒事,鄭懷悠捏他的手,說快結束了,看完再走。

還有加時呢。

我陪你啊。

周隨鳴知道他沒那麼熱衷看球,就像自己也沒真的特別愛追那部劇。拿出時間精力,無非是想和對方待在一起,心下感動,嘀咕以後不來外面了,我弄個投影儀在家看,這樣你至少能在沙發眯一會。

穩定的感情激發無限精力,周隨鳴如今每天使不完的力氣,宋鶯都吐槽他接活太多,搞得工作室排期滿滿當當。

以前困於自我懷疑,浪費了太多時間,現在看開,想做的事情有一大堆。空閒時,他與鄭懷悠的活動也變得多起來——巴厘島那次體驗勾起了塵封的興趣,近期周隨鳴重新迷上衝浪。

本市附近有個海濱城,是國內浪人的聚集地,有時得空,兩人會開車過去,在那裡待個兩天一夜。起初,周隨鳴擔心鄭懷悠對沖浪有PTSD,試探說不想的話不用硬去。

沒想到鄭懷悠拿出收藏的二十幾個教學影片,說自己已經從頭研究過一遍,希望再試一下。

他願意跨出這一步是再好不過,周隨鳴在衝浪營給鄭懷悠找了新教練,全程護航,幫他找感覺。

在巴厘島屢次失敗的鄭懷悠大有進步。因為懸吊治療,他對身體平衡有了新體會,不再與浪對抗,而是將自己交給感覺的判斷,現已能夠抓住每一個起乘的時機。

周隨鳴則因那次腿傷的教訓,對極限的探索更加小心。迎大浪前,他都會向陸地上的物件索要祝福。等鄭懷悠親完,捋一把他溼漉漉的頭髮,說去吧注意安全,才興高采烈下水。

至此,兩人終於可以一同體驗這項極限運動帶來的樂趣。有時他們會挑日出時分入海,衝一會就聽,安靜地浮在板子上,頭靠頭看太陽昇起。

入夏,正是浪季,今年海濱城市承辦了一場國際公開賽,贊助品牌為宣傳衝浪文化,也給業餘玩家組織了不少活動,大批浪人湧來。

遠在海外的安迪也收到邀請,周隨鳴本想和他見面敘敘舊,誰知臨參賽前,這位朋友騎摩托把腿摔斷了,遺憾錯過。

周隨鳴覺得可惜,安迪本人卻毫不在意,反過來安慰他:沒事啦,說明這場比賽與我無緣,我現在的歷練是在醫院躺著。

依舊玄之又玄,周隨鳴開他玩笑:那你的意念波留著下一屆比賽用吧。

安迪發來一連串哈哈哈,又道:我和你說過呀,生命是場輪迴,得到再失去,失去後復得。是我的,總歸會在某一天回到我身邊,冠軍不急著拿嗷。

大師大師。對此深有體會的周隨鳴愈發欣賞起安迪的雞湯,巴厘島果然人傑地靈。

賽事涉及廣告營銷,周隨鳴原是玩票屬性,閒時會在衝浪營無償幫浪人拍照,積攢了一點人脈,後在張三李四等人的推薦下,攬到幾筆拍攝專案。

寓工作於娛樂,沉睡的鏡頭櫃中有幾雙眼睛陸續睜開。

賽前正巧碰上他與鄭懷悠相識三週年的紀念日,這是兩人共度的第一個,提前說好會給彼此準備禮物。

當晚,鄭懷悠先有動作,拿出一對沖浪腳繩,紅色與橙色。

衝浪裝備中,這是最重要一項。有了腳繩就不怕被海浪捲走,但高強度運動容易導致磨損和消耗,鄭懷悠特地做了很多功課,選了一款專業競賽級別的腳踝環。

材質耐磨,彈性極佳,因為國內暫時沒貨,他還是託鄭佩閒在國外買了寄回來。

“一人一個。”

他將紅色那款交給周隨鳴,對方握住這條在海上代表生命連結的安全繩,先傻笑一會,再是瞭然,逗他,“想綁住我?”

鄭懷悠沒否認,“是,但更想你永遠安全。”

物件的語言模式日益進步,換以前,估計鄭懷悠會盯著他,幽幽反問一句“不想被綁嗎”。

周隨鳴欣慰,也喜歡他的坦誠,立刻撩起褲管戴上,左右檢查一圈,滿意說:“尺寸正好,謝謝,我很喜歡。”

見他像個多動症一樣把繩子顛來甩來,鄭懷悠揚唇,隨後伸手,示意到我了。

等著!同樣做過功課的周隨鳴看上去信心十足,拿出禮物盒,放到鄭懷悠手中。

摸上去重量一般,鄭懷悠拿著晃了晃,裡面傳出金屬撞擊的哐哐聲。

他原以為是皮帶或卡夾之類的安全選項,直到拆開繫帶,看清盒裡的東西,沉默數秒,抬頭對上週隨鳴:“……手銬?”

“我特意買了加內襯的,”周隨鳴得意,“你看,戴起來不會勒手。”

手指滑過那層皮質下的加絨,鄭懷悠輕輕地來回揉搓,聲音變低,故意問:“誰來戴。”

明知故問,周隨鳴哎一聲,拿起墊在下面的一把鑰匙遞給他。

“一樣,一人一個,手銬我的,鑰匙歸你。”

他相信他。

過去鄭懷悠總覺得要管住人才會安心,需要一次次證明,無論如何,那個人都不會離開自己。他嘴上不說,實則默默希望伴侶能夠主動符合他的預期,自己戴上項圈再交出鑰匙。

受挫半生,他認為不會有這樣的人出現。然而上天仁慈,周隨鳴正是那個願意交出鑰匙,甚至會把鑰匙包成禮物送給他的人。

正如此刻,他告訴他,請好好保管,盡情使用。

附帶一句:鄭警官,今晚抓人嗎?

於是臥室開展一場追捕。

他們再度選擇扮演某個角色。這次是犯人首先被剝奪身穿囚服的權力,隨後用交出手銬的方式交出自己,伸出雙手讓施罰者將他拷起,鎖在床頭。

鄭懷悠開啟衣櫃,抽出領帶。他常系的那條菱格紋,真絲面料。矇住眼睛的時候,周隨鳴感覺彷彿覆上一層冰,涼得他眼皮不住打顫。

領帶在他後腦的位置繫緊,同一刻,耳畔響起聲音:“待在這裡,不能動。”

失去視覺讓周隨鳴下意識地不安分起來,肩膀剛要聳起,旋即被一隻手按住。

“鳴鳴不聽話。”

施罰者,聲音像是飄在臥室中,“我講了,不可以動。”

周隨鳴心頭一震。犯人沉靜下來,他開始猜測被困住的後果,也許是嚴厲的盤問、不可言說的懲處,他不知道,只能深呼吸,決定將一切交給眼前之人。

今晚的周隨鳴任鄭懷悠處置。

按在肩膀的手離開了。人的聲音與溫度也消失了,似乎消失在這個房間,周隨鳴遍尋不著,又或者鄭懷悠的關注早已變為空氣無處不在。

失去視覺後,所有注意力都在周隨鳴的腦中變成想象力:他在嗎。還是不在。去哪裡了。

犯人不斷思考、傾聽,所思所想一併奉獻,全身漸漸發麻、軟化。

應該不在了。

那麼稍微違反一下規則也可以吧,一直不動,身體有點僵硬。

……不行,說好的不能動,只是稍微不舒服,太快打破,念出……不行不行。

臥室空調徐徐吐著冷風,一陣一陣,吹得犯人愈發敏銳。他感受到身上汗液一點點凝固,區域性神經正在瘋狂跳動,自己在不確定中變成一座搖擺的天秤,左邊惶惶不安不斷加碼,右邊卻被押注龐大的期待。

整個人搖搖欲墜,知覺滑向恍惚邊緣,直至聽見清脆的一聲cling。

都彭的聲音實在太好辨認。

鄭懷悠靠在牆邊。他沒有去任何地方,靜靜看著遵守了所有規則的周隨鳴,始終盤踞於心的自我厭惡就這樣被抽絲剝繭。

人真的會改變嗎?可能最多改個5%吧,但願意改變這5%的部分就已足夠。你拿出5%,我拿出5%,加一起就有10%,足以改變許多東西。

雙手握緊又放鬆,害怕誰再飛走的焦灼被驅散。徒留沉甸甸的滿足。願意為他努力到這個程度,鄭懷悠深深感激周隨鳴。

“做得很好……謝謝。”

他放下打火機。吻上週隨鳴那一刻,鑰匙鑽入鎖芯。

沒有施罰與受刑,沒有誰是誰非,沒有對峙、懼怕與虧欠。只有他與他,只有一份全新的、流轉於彼此之間的信任。

只有兩名在愛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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