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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026-06-02 作者:裡傘

第30章

隔天,按照原計劃,他們應該參觀國家公園。

吃完酒店早餐,鄭懷悠依照規劃去買門票。酒店前臺有代售點,工作人員詢問是否需要嚮導,說公園太大,小徑難行,無人引導實在容易失去方向。

今早氛圍稍顯沉悶。酒店用餐環境相當優美,來度假的旅客們在一旁閒聊,輕快愉悅,唯獨他們這桌沉默如孤島。周隨鳴悶頭吃了十幾分鍾,大約是有些憋不住,看到兩顆蛋黃的煎蛋,指著說,你哎。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不怎麼有趣,乾笑兩聲,放下餐盤,問鄭懷悠要不要加點鹽。

停頓數秒,鄭懷悠說暫時不用。售票的工作人員點點頭,遞給他一份門票和地圖,由他們自己探索。

出酒店,這是個豔陽天,曬得鄭懷悠睜不開眼,他拿出自己的墨鏡戴上。禮品店贈送的劣質太陽眼鏡不知何時遺失了,或許掉在加油站,又或溶洞。那副眼鏡的鏡片質量很糟糕,看東西不清晰,戴久了還會人暈眼花。

但周隨鳴喜歡,所以他戴著了。

走下門口臺階,見到周隨鳴正與兩張生面孔閒聊。周隨鳴體質神奇,加上職業的關係,好像和隨便哪個陌生人都能搭上話。

他們交談的內容是公園的遊覽路線。與周隨鳴對話的小情侶也選在今天入園,兩人是專業徒步者,旅居巴厘島,熟悉園內很多觀賞景點,熱情邀請周隨鳴同行,人多熱鬧。

鄭懷悠停在距離幾步遠的位置,他看見周隨鳴聽過提議,眼神遊移數下,隨即點頭,說好啊,我……他去買票了,待會介紹你們認識。

“沒買到。”

鄭懷悠消滅那幾步,走到周隨鳴身邊,“前臺說正好賣光了,要調票,讓我們等會再去。”

小情侶嗅出些不和諧,打個哈哈說,那我們先走了,有緣見。

只剩他們兩個,空氣沉寂,周隨鳴抬手垂手做幾個沒用的動作,最後解釋:“恰巧碰上的,說可以給我們做免費嚮導。”

“你不想和我單獨一起?”

周隨鳴沒料到他直接會這麼問,鄭懷悠的單刀直入有時也挺可怕,他抿緊嘴唇,反問:“你真的沒買到票?”

鄭懷悠從褲袋中拿出兩張門票,遞到他面前。

周隨鳴視線停在那裡,“那現在去?”

“你還想看嗎。”

“買都買了。”

“所以其實你沒那麼想看。”

周隨鳴對這突如其來的死結式對話很是沒轍,知道多說就是吵,他抓著頭髮,悶聲道:“算了,今天這麼熱,還曬,進去就是受罪,也不是一定要看。”

說完,對鄭懷悠伸手,“票給我吧,我幫你去退。”

“不退不換,我問過。”

“……那我把錢補給你。”

鄭懷悠沉默半晌,問出一句:“開始分這麼清了嗎?”

甚麼,周隨鳴愣了愣,隨後立即找補,“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力氣變大,後腦勺一大簇頭髮被抓得翹起來,“抱歉,我……既然買了票就別浪費,你想看我陪你看。”

邊說,邊試圖接過票,手指剛剛劃過票面邊緣,就被鄭懷悠瞬間收回去。

“沒關係。”

鄭懷悠用體諒的語氣結束爭論,“不是非要看,浪費就浪費吧。”

計劃作廢,戶外冒險是無緣了。下午,他們留在酒店進行一些安全的活動——分開的,周隨鳴去游泳,鄭懷悠則在房裡處理工作。

游泳不是日常,工作也並非緊急,只是在下午,這兩個藉口必須存在。

傍晚,再無理由逃避,入住送了餐飲的折扣券,他們一同坐在花園餐廳吃飯。

昨天入住時,周隨鳴查過酒店介紹,看推薦說晚餐的海鮮燒烤值得一試,當時他興致正高,對鄭懷悠放話要大吃一頓,痛風也無所謂。

真的點單,推說游完泳胃口不大,只點了炒飯、時蔬,還是鄭懷悠覺得太寡淡,加一條石斑魚,桌上才顯得豐富些。

花園中,一支本地樂隊演奏藍調音樂。他們對坐,默默吃,話比早餐更少了。桌下雖然膝蓋抵著,但桌上調味料都是各自取,沒有讓對方幫忙。

其他客人不如此,酒至興處,吵鬧著、笑著,還有的起身跳舞,擁抱著享受彼此體溫。

周隨鳴視線幾次移過去,不知道到底在看跳舞的人還是花園的草。第N次之後,鄭懷悠開口問:“要不要跳?”

被問的人用勺子刮碗底的幾粒米,“你不是不喜歡在很多人面前做這種事?”

“不習慣,不是不喜歡。”

周隨鳴終於抬頭看他,微微張嘴正要說話,樂隊忽而停下,客人拍手鼓掌,演奏結束了。

沒音樂怎麼跳,他們終究與正好錯開少少。

結賬時,周隨鳴主動去買單,可能是顧忌早上鄭懷悠買票浪費一事。

鄭懷悠站在他身後,看他低頭檢查小票上打出的明細。目光遊過腰身、背脊、寬肩,最終落到脖頸處。

昨晚留下的痕跡已經看不到了,卻未真正消失,轉為他們小心翼翼為彼此製造的距離。今天一整天,這種感覺過於明顯,甚至待在一起時的空氣都變稀薄。

鄭懷悠仍舊沒有移開目光。

他不去想那些大事了,因為他發現周隨鳴的後領翻開,有一半折反了。

下意識的,鄭懷悠伸出手替他折,然而碰到脖子的時候,周隨鳴像被燒傷一樣立刻躲開。

鄭懷悠停在那裡,“你領子沒摺好。”

噢……周隨鳴鼻音重,他沒回頭,捋一把衣領,草草地壓下去,“剛才有點癢。”

鄭懷悠不去深究。

深夜,洗漱完躺回一張床,周隨鳴已經閉上眼。鄭懷悠關燈,睡到邊上,保持平緩呼吸,營造入睡的狀態。

許久後,黑暗中有人發問:“明天退房之後想去哪裡?”

原來他也沒睡,鄭懷悠不再假裝,答:“不知道,你有沒有想法?”

周隨鳴翻了個身,面對鄭懷悠,“今天安迪給我發了資訊,他在中部教衝浪,最近是浪季,問我如果還在島上,有沒有興趣去玩。”

“衝浪?我不會。”

“那你願不願意學?”

鄭懷悠頓了頓,“會很難嗎。”

“有點難,雖然入門不簡單,但我以前玩過,而且安迪是專業教練,不懂的地方他都會幫忙。”

黑暗中的對話竟然進行得比白天順利許多,周隨鳴花了點時間,向鄭懷悠解釋這個季節衝浪的好處,風小,水清,可以最大程度領略海上的魅力。

講完,他往鄭懷悠的方向更靠近一些,氣息變熱少許,“你教我打球,我教你衝浪,每個人都學一次,很公平吧。”

這種事情也講究你來我往嗎,鄭懷悠今天第一次有些想笑,點頭,旋即想到周隨鳴看不見,換成語言:“好,我學,你肯教的話。”

聽到這句話,周隨鳴的身體放鬆下來,他沒再要求鄭懷悠立即給出甚麼保證或反應,輕聲說:“我肯定願意教啊,而且我也好久沒玩了,重新撿起來需要時間適應。”

他說著,碰到鄭懷悠的手,覆上,再握緊。

再多的說不出,但新的計劃定了,明天總有盼頭。兩人第一次嘗試不擁抱的姿勢睡去,手卻仍舊牽著,至少今夜,他們都不願意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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