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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2026-06-02 作者:裡傘

第12章

三秒又三秒,周隨鳴沉默許久。

他自己給遊戲定的規則,已經違反了一條,總不能一錯再錯。

“是。”

於是如實回答,“你猜對了。”

不是猜的。鄭懷悠說,表情未改,好像不覺得最後那個問題有哪裡不妥。

怎麼,周隨鳴看他,“你想試試?”

“這算開始對我提問了嗎?”

又反問,周隨鳴生出幾分煩躁,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說沒開始,我先去抽支菸。

他暫停遊戲,起身,快速摸過桌上的香菸。酒吧二樓有個露天的小陽臺,方便客人解決煙癮。周隨鳴上去,迎風吹了片刻,開啟煙盒,才發現裡頭只剩下一支。

拿錯了。他和鄭懷悠抽的都是同款le,剛才順手扔在邊桌上,經歷幾個回合的來往,桌下不清不楚,桌上東西也搞混了,自己那盒明明是滿的。

怎麼看出來的?他們根本從來沒有聊過那方面的事情。

周隨鳴不禁產生出一種強烈的自我懷疑。他對鄭懷悠的認識還是出現了偏差,前面那些問題是自己這個洋蔥默許的,鄭懷悠一層層剝開,尚在安全範圍內,不覺得有被冒犯,那是他主動露出的尾巴。

然而到最後一層,鄭懷悠用的是摳,想把他掰成兩半。

他要的不是追在誰的背後,從尾巴處抽出一絲半縷,而是讓人躺下,再從正面剖開看清所有。雖然早已對鄭懷悠的獵模式有所防範,但此人不按條理的出招過於一擊致命,接不好,容易暴斃。

越想越煩,周隨鳴取出盒中僅剩的那支菸,當是鄭懷悠惡狠狠咬在嘴裡,隨後點火。

最喜歡的姿勢是後*。他含著冷風吸菸,前任們其實也不理解,均困惑地問過他:為甚麼?平常笑臉迎人,總是很好說話,唯獨在床上攻擊性那麼強,有時受不了喊停,還會裝聽不見,像是故意折騰他們一樣。

面對相似的疑問,周隨鳴總是先認錯,說對不起,做得有點上頭了。跟著好好進行善後,加倍地體貼回去,以維繫對方認知中那個周隨鳴的形象。

忍耐的反面是發洩。周隨鳴吐煙,第一次覺得鄭懷悠實在可恨。

第十問的用意是甚麼?炫耀?警告?還是單純告知周隨鳴“我看穿了你癖好背後的秘密”?不管哪種,都很煩人。

他應該受不了吧。

總之不太能想象鄭懷悠用這個姿勢被自己……正遐思,被編排的人像是心有靈犀,飄上二樓:鄭懷悠發現周隨鳴拿錯了煙,特意跑一趟,將他的那盒送過來。

酒吧在室外留了一盞取暖燈,讓客人不至於凍死在冰天雪地之中。周隨鳴出來得急,忘記穿外套,此時為了汲取熱量,幾乎貼到燈柱上。他看見鄭懷悠,沒說話,對方也安靜,默默站到燈邊取暖,開啟周隨鳴的那包le。

“借下打火機?”

周隨鳴摸口袋,掏給鄭懷悠,兩塊錢一個的便宜貨。給的時候,他成心哎呀一聲,“不好意思,我又忘記帶你的了。”

那枚都彭好好地躺在他家抽屜裡。鄭懷悠聽了,一如既往說沒關係,下次吧。

周隨鳴悶頭抽菸,還是沒忍住,“你怎麼猜到的?”

他問得很突然,鄭懷悠卻知道他指的是甚麼,“說過了,不是猜的。”

“?”

“因為我和你相反。”

相反?甚麼意思?你喜歡面對面?哪種面對面?躺著坐著還是抱著?周隨鳴一大堆問題卡在腦子裡,嘴卻張不開,只好抿緊嘴唇,垂手點落菸灰。

鄭懷悠又往取暖燈靠近一些,偏過頭看他,“十個問題,你真的不問我?”

問個屁,太多想問的,感覺十個完全不夠。周隨鳴思緒有些混沌,低聲道:“存著吧,就當你欠我的,以後有機會,我再問回來。”

也行,鄭懷悠沒有逼他。剛才逼過了。

室內響起音樂,周隨鳴透過窗戶玻璃往裡看,發現又有一對組合上臺挑戰,不知是喝酒的搭子還是情侶。

他收回目光,聽見鄭懷悠問:“你想跳?”

進門時就有這個想法。和李幼和談戀愛那會,周隨鳴陪著物件去過跳舞俱樂部。李幼和沒甚麼耐心,教著跳一會,等周隨鳴稍微咂摸出一點樂趣,他就嫌男友四肢僵硬,撇下週隨鳴去找別人。

跳舞需要一些天份,快樂不用。不過周隨鳴吃不準鄭懷悠怎麼想,只是直覺認為對方並不熱衷在臺上表現。

“要兩個人搭檔才能上去挑戰,你願意嗎?”

“不願意。”鄭懷悠拒絕得相當乾脆。

周隨鳴攤手,那不結了。

“我不習慣在很多人面前做這種事。”

哈!周隨鳴用力滅煙,隨後舉手,鄭懷悠一時沒懂他的意思。

“這裡沒人啊,”他看向鄭懷悠,視線直接得近乎挑釁,“跳不跳?”

他又問:“不會?還是不敢?”

樂隊演奏聲持續著,周隨鳴也在等待,直到鄭懷悠用行動代替語言:他出來披了大衣,現在一粒粒解開釦子,脫下後,搭到旁邊欄杆。

兩人面對面,接上音樂的拍子。

前屈後襬,鄭懷悠跳得不比周隨鳴好,甚至可以說差勁,可他們極快地適應了彼此的節奏。跳舞也是一種釋放方式,比起打球更簡單,盡興即可,舞步混亂也無所謂,無人的露臺給了他們犯錯空間。

數次,前進又後退,他們靠近再分開。樂隊的薩克斯風百轉千回,兩人手臂也演化成游泳的姿勢,藉著舞步鑽進對方的安全區。

音樂一陣變調,周隨鳴捏住鼻子模仿溺水時的下墜,鄭懷悠樂了,有樣學樣,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

剛才那些煩悶的心情逐漸消散。可恨又如何,可恨的反面是可愛,鄭懷悠就是有本事讓他輕易開心起來。周隨鳴有時覺得,自己體內那個名為快樂的開關被鄭懷悠偷走部分特權,對方只要按一下,他就會條件反射地笑。

與鄭懷悠一起,似乎做甚麼都可以,不會無聊。

於是周隨鳴鍥而不捨,再度游過去,結果腳下不穩,往前倒,鄭懷悠順勢扶住他。

前傾的慣性太大,最終還是周隨鳴將鄭懷悠壓到露臺欄杆上。鐵製欄杆砌得比較矮,堪堪到鄭懷悠腰部,周隨鳴怕有危險,趕緊說小心小心,下意識摟緊對方。

他說完,撞上鄭懷悠一雙眼睛,講不清裡面到底是甚麼,只覺得這雙眼睛如此深邃,亦不可捉摸。

作為擅長風險控制之人,周隨鳴理應優先避開這種不知深淺的大坑,但現在他鬼迷心竅,只想往裡跳,於是放膽將重量壓下去,低頭碰到鄭懷悠的嘴唇。

吻得蜻蜓點水,輕輕落下就離開。

沒走成,對方追了上去。下一刻,鄭懷悠雙手伸進周隨鳴的頭髮,按住他後腦貼向自己,將這個吻加深。他舌上殘存酒液,甜中帶苦,包裹住周隨鳴的苦中帶甜,互相交換達成某股平衡。

周隨鳴只覺口鼻同時堵住,鼻腔被海水淹沒。那是鄭懷悠身上的古龍水,奇怪,坐在對面一整晚都沒怎麼聞見,此刻卻涓涓流出。

好聞。好好聞。他終於有機會擁有這抹特別的香氣,近乎貪婪地吸取。

別咬啊。他聽見鄭懷悠在他嘴裡發聲,有些含糊,才發覺自己吻得太重,剛要撤退,卻被一隻手攔住。

鄭懷悠的姿勢變了,按住他後腦勺的手向下,捏住周隨鳴後頸,用指腹蹭著他的面板,激起一陣反應。

攻守易勢,周隨鳴起了好勝心。就咬,遂不再憐憫,加重力度,摟住鄭懷悠的雙手化作鐵籠,箍住他後背,完全掌握了對方身體因呼吸造就的起伏。

纏綿漸漸變質,接吻開始像打架,兩條*化為兵器,磨尖了要刺穿彼此。直到身邊的取暖燈閃了閃,啪地一聲,忽然跳電罷工,整個暗下去。

周圍一時又黑又冷。

兩人如夢初醒,瞬間分開。冷風見縫插針吹進來,拂過周隨鳴,他這才感覺到嘴唇發麻,分不清是風吹還是人為。

室內爆發出一陣掌聲,扭扭舞挑戰的冠軍揭曉了。

自然不是他們,但也足夠找個藉口,周隨鳴抹著溼潤的嘴唇,正想說點甚麼,卻聽對面飄來一句:“抱歉,我喝多了。”

“……”

操啊,他喝多,誰信?裝傻罷了。

可鄭懷悠都裝了,自己不跟著裝,結果是兩個人一起傻。

嗯。周隨鳴擠出一個字,他將空掉的煙盒捏扁,眼見鄭懷悠嘴唇發紅,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穿回大衣外套。

一前一後下樓,回到邊桌。服務生眼尖,跑來提醒last order,兩人都未續點。

服務生多嘴問:分開買單?

他們沒拒絕。

出酒吧,又一陣強風襲來,吹得周隨鳴臉都皺成一團。他把羽絨服的拉鍊拉到最高,雙手插袋,拖著步子與鄭懷悠過馬路。

走到停車點,周隨鳴摸手機,喊代駕來接,鄭懷悠也不多留,取完行李打車。

沉默在兩人之間持續一刻鐘,此前從未有過。

最後是鄭懷悠的車先來一步,他放好行李箱,開車門,正要進去時,周隨鳴發話:“打火機下次還你。”

對方停下動作,回頭看他一眼,點頭,“好,下次。”

只剩下自己,天寒地凍,周隨鳴卻沒鑽進車裡,冷空氣可以幫助大腦清醒。

他們提了問,跳了舞,接了吻,過了界。然後呢?

萬千條路線擺在面前,卻挑不出一個最優解。唇上還有鄭懷悠留下的痕跡,周隨鳴伸手碰了碰,又放開,殘餘一點熱量就此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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