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死生 “小饅頭,往前走,不要回頭。”
那天跟陳訴透過話之後, 陸淮謹翻來覆去大半夜都沒睡著,越想越覺得不太對勁。
陳訴這麼驕傲一個人,電話裡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真的很有問題。
他糾結了一夜, 終於選擇買了第二天清晨的機票,飛到雲南去找他。
陳訴並沒有告訴他,她到底在哪裡,但陸淮謹記得之前問過舒以,知道一個大概的城市名字,位於雲南邊境一個小城市。
陸淮謹在那邊也有熟悉的叔伯, 都是他爸的至交好友,在當地頗有地位,請對方幫忙找個人應該不是難事。
不過, 這件事沒有結果之前, 陸淮謹不敢告訴舒以, 只跟他爸派他出差去了, 這幾天來不了公司。
城市具體也沒說,當然, 舒以也沒有追問。
……
然而, 陸淮謹一走就是大半個月。
一直,一直沒有回來。
八月下旬, 一個潮溼悶熱的下午,一條熱搜高懸網路熱搜榜首:邊境破獲特大du品走私案,最大毒|梟頭子徐金榮落網。
舒以還在圖書館查文獻,閒暇的時候隨便刷刷wb,刷到這條紅字標了“爆”的訊息,看到“徐金榮”的名字,猛地從椅子上坐起來!
不會…就是…她那個債主“徐金榮”吧!
天!
她顫抖的雙手握著手機, 點進熱搜,然後看到了警方羅列的一系列徐金榮罄竹難書的罪名——
走私毒品、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組織強迫婦女maiying等等…
評論區看到有人說這些罪名加起來,死刑十次都不夠罰的。
舒以簡直要忍不住當場歡呼起來了,真是太活該啊,她還記得這流氓如何讓一群小流氓騷擾了她將近兩年,想方設法想把她拐到會所出賣自己,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徐金榮入獄或者被判了死刑,那她欠他的錢不就不用還了嗎!
想到這個事,舒以就高興得不行,迫不及待地給陳訴打了電話。
一如既往,沒有人接聽。
對他總是接不到電話這個事,舒以已經習慣了,所以沒多想,打了幾個沒人接聽之後就放下了手機,準備晚上再試試。
這是天大的好訊息,他們欠陳金榮差不多還剩了三十多萬的債務。
如果不用還了,那負擔會減輕很多,說不定陳訴都不需要再待在那邊了,可以馬上回來了呢!
想到能再見面了,舒以就開心得想要原地轉圈圈。
她點進熱搜,一條一條的訊息往下刷,評論當然全是大快人心的慶賀歡呼,舒以找到官方釋出的更加詳細情況通報。
徐金榮之所以落網,好像是因為有警方臥底布控在販du團伙之中,最終也是臥底提供了關鍵情報,才將這夥特大fan毒團伙一網打盡了,包括罪首徐金榮,全部落網。
然而遺憾的是,在徐金榮試圖逃脫的過程中,臥底被他殘忍殺害,壯烈犧牲了。
看到這條訊息,舒以歡欣雀躍的心情,漸漸沉寂了下來。
不知道那個犧牲的臥底有沒有家人,有沒有愛人。
他的家人應該會好難過吧。
晚上,舒以給陳訴打了好些個電話,都沒人接聽。
這也不算太奇怪,他有時候進山運貨,甚至一連幾天都聯絡不上人,太正常不x過了。
舒以便把徐金榮落網的訊息,微信發給了他——
SY:“流氓債主完蛋了,還欠的那三十萬不用還了,哥哥,你也不用那麼辛苦在外面打工了。”
SY:“畢業之後我也會有工資,我算過了,每個月三四千的貸款,我們一起努力應該是可以覆蓋的。
SY:“你會回來嗎?”
SY:“哥哥我想你回來。【哭】”
SY:“我好想你,每分鐘都在想。”
SY:“不是說好,畢業就結婚的嗎?”
這條訊息,陳訴也沒有回覆她。
就在舒以已經快等到焦慮不安的時候,終於,她接到了陳訴的電話。
電話響起來,她正在騎腳踏車去食堂吃晚飯的路上,看到手機螢幕上跳躍的名字,舒以直接從腳踏車上跳了下來。
興奮加大大鬆一口氣,她顫抖地接聽了電話——
“陳訴!一直聯絡不到你,我擔心死了!你怎麼回事啊?”
“你看到訊息了嗎,徐金榮完蛋了!我麼不用再還他的錢了!”
“喂,陳訴,你聽到了嗎?”
電話那邊,一直一直沒有聲音,很安靜,安靜得彷彿置身真空之中。
舒以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陳訴?你在聽嗎?”
她耐心等待著,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半晌,終於聽到他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小饅頭。”
是他的聲音,聽到這個低沉微啞的嗓音,舒以才算真正鬆口氣:“嚇死我了,我給你的訊息看到了嗎?”
“看到了。”
“徐金榮完蛋了,咱們不用還他的三十萬了,你甚麼時候回來啊?”
“我不會回來了。”這句話,他說得直接了當,乾脆利落。
“啊?”舒以還沒反應過來,“你還是想繼續留在那邊打工嗎?”
陳訴沒有回答,依舊沉默了很久,每一秒的流逝,舒以的心就懸空一分。
噗通,噗通…
“舒以,我們分手吧。”終於,他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而奇怪的是,舒以竟然沒有感覺到愕然和驚訝,因為這一年多的漫長等待和無休止的斷聯,在她心裡已經有了無數種設想。
雖然她不斷告訴自己,陳訴不會的,陳訴愛她勝過世界萬物一切,但是…
但是那也許只是她一廂情願的自戀想法。
他們已經交往三年多四年了,他們早已經熟悉到撫摸對方就像在摸自己的身體,而男人似乎永遠有追逐新鮮的慾望。
他在那邊過甚麼樣的生活,舒以不知道,交往甚麼樣的人,舒以同樣一無所知。
但他不聯絡她,是真的。
她不信他真的可以半個月都不看一眼手機,絕對不信,可他不接電話不回訊息。
還能有甚麼原因。
現在,懸空的心,終於像是萬米高空重重墜地。
她忍不住哼笑了一聲,蹲下來,任由眼淚肆意流淌,“愛上別人了,為甚麼不早說啊?”
“對不起。”
“你哪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拖累了你這麼多年,讓你幫我還了這麼多錢。”
“小饅頭,我不後悔這些年。”陳訴嗓音依舊低沉,好像沒甚麼情緒變化,“但我們之間學歷不合適,閱歷不合適,我開始有點不敢相信我們的未來了。”
“為甚麼要說這些啊,我只想知道,是不是遇到了讓你更喜歡的人。”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陳訴說:“是,她更適合我。”
“好。”舒以忽然站了起來,手從下往上拂過眼角,倔強地擦掉了眼淚,“我同意分手,欠你的錢,我也會還,現在還不了,以後也會還。”
“不用。”陳訴說,“不用了。”
“你的新女友能同意嗎?”她諷刺地笑了,眼底滿是破碎感,“我不想欠你甚麼。”
“你不欠我,是我欠你,對不起。”
“算了吧,陳訴,說這些有甚麼意思。”
“小饅頭。”他停頓了幾分鐘,終於說道,“往前走,不要回頭。”
聽完這話,舒以便率先結束通話了手機。
……
分手那段時間,舒以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像一具魂不守舍的空殼。
室友蘇傾傾看她每天臉色蒼白如紙,而且暴瘦了十多斤,原本合身的T恤穿在身上空蕩蕩的,真怕她撐不過畢業答辯就死掉啊。
幾個室友每天強行拉她去食堂,督促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舒以睡不著,陳訴已經佔據了她好多年的記憶,每天晚上閉上眼腦子裡都會像放電影一樣,回放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回想起那個在小縣城出租屋裡生活的畫面,回想起那個沒有門的房間。
心口就像被蟲子爬來爬去,疼得她蜷縮成一團咬著嘴唇無聲地哭。
失眠到凌晨三四點,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過去,又會在夢裡見到他。
夢裡的陳訴還是從前的樣子,倚在摩托車之前,笑著說:“小饅頭,想去哪裡玩,帶你。”
她跑過去,剛跨上摩托,就醒了。
窗外天色暗沉,又是一夜沒睡。
學姐路冉看不慣她這副消沉模樣,現在已經不是學姐了,算是琥珀公司的同事。
她衝到宿舍來,把舒以從床上硬拽起來,說圖書館有學術講座,一起去聽聽,就當散心。
舒以不想去,但沒有力氣反抗,被拖著出了門。
講座的內容她反正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發呆。
直到散場的時候,旁邊兩個女生收拾東西聊天:“隔壁資訊五班那個趙琪,都快畢業了,結果上個月查出來胃癌晚期,人已經沒了。”
“我天,我還見過她呢,她學生會的。”
“是啊。”
舒以聽到了這句話,在原地愣了很久。
路冉也注意到了她的反應,說了句:“死生亦大矣,跟這件事比起來,其他的,算個屁啊!”
回到宿舍以後,她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形銷骨立的女孩,幾乎認不出那是自己。
她想起兩年前那個跨年夜,她說出了她想進入國家科學院,想成為能青史留名的科學家。
那樣的雄心壯志,那樣的意氣風發。
可她現在在幹甚麼?
一個背叛她的男人離開了,她也跟丟了魂兒似的。
那天晚上,舒以破天荒地沒有失眠,睜開眼,天光大亮。
她沒有再哭了。
……
舒以考上了碩士研究生,然後直博,在陸淮謹的琥珀公司,她成了主要的專案研發CTO及合夥人。
她瘋狂地工作,而除此之外,好像再也沒有了個人生活,也不再戀愛。
陸淮謹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她的生活裡,有時候說自己剛好路過學校,有時候直接進研究院找她,一來就說自己聊工作,約她去喝一杯或者吃個晚飯。
舒以倒也不拒絕,她和陸淮謹十多年的老朋友了,沒理由矯情拒絕正常的社交。
他約她吃飯,送她回家,她生日那天還送了一束她最喜歡的小雛菊到科學院,舒以簽收之後,放在了茶水間的公共區域。
然而,再有耐心的獵手,也受不了一天天無望的守株待兔。
那天舒以在技術部門加了個小夜班,公司員工已經下班了,整層樓只剩陸淮謹沒走。
他終於忍不住,在電梯口攔住了她。
“小饅頭。”
“啊?”
還沒來得及反應,陸淮謹已經將她推到了牆邊,摟入了懷中。
舒以愣了一秒,感受著男人滾燙的面板和緊繃的肌肉。
還有他發了瘋一樣狂跳的心臟。
“都多少年了,別想那個人了!”
“跟我在一起,我會比他更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