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無人在意 “我夢到小饅頭成為了我的妻……
不過一週, 陸淮謹便從店裡退了股,簽字那天,他帶了律師過來, 公事公辦地在文件上籤了字。
並且,帶走了賬上所有的流動資金,連同之前預留開分店的那筆錢。
儘管如此,陳訴也沒有太大的擔憂,因為只要店還開著,這筆錢遲早都能掙回來。
他是這樣想的。
陸淮謹乾脆利落地簽了字, 拿走了自己的那份合同。
看著這個經營了快三年的小店,雖然不是甚麼大生意,比起他爸的公司, 比起他現在正在籌劃的琥珀科技來說, 這個小店不值一提。
但這個店裡, 也有他許多的回憶。
“如果沒有小饅頭, 也許我們會成為朋友。”他看向陳訴,苦笑了一下, “有點可惜。”
“如果沒有小饅頭。”陳訴將自己這份合同裝進文件袋裡, 放回了抽屜裡,“我們不會認識, 更沒可能當朋友。”
陸淮謹想了想,點了下頭。
的確,他和陳訴是天壤之別的兩種人,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即便某天在街上擦肩,也不會多看對方一眼。
但無論如何,這個時候的他,心底還多少還是有點感觸和不捨。
不再看陳訴, 他回頭找許禾:“許禾,我走了,人呢?”
沒人應聲。
平時這小姑娘特別積極,一叫名字三秒之內必定衝到他眼前來,等著他吩咐事情。
這會兒他交叫了好幾聲,都不見她的影子。
程縉池從車蓋邊抬起頭,說了句:“可能去廁所了。”
陸淮謹點了點頭:“跟她說一聲,我走了。”
“嗯。”
出門的時候,他嘴上還嘰嘰歪歪地說著“可能是最後一次來店裡了居然也不來送送他”之類的話。
然而,等他走了之後,許禾才像個心虛的小賊似的從自己的房間出來,一言不發,去店外洗車去了。
程縉池看到她低著頭,眼睛好像有點紅,很好心地走出來,接過她手x裡的水管:“我來幫你啊。”
“不用。”許禾現在不想跟任何人說話,轉過頭拿起海綿,發洩一般地用力擦著車身。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許禾雖然沒讀過幾年書,但她感受過人情冷暖,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這個道理了。
對於她來說,這個小店就是她的全部,她投入全部心血、賴以生存的地方,但對於陸淮謹,這個小店微不足道。
他有更加遼闊的世界,也是她做夢都夢不到的世界,更加不可能參與,他的人生從來就與她無關。
就像山林裡潮溼的石壁角落裡開出的小野花,靜悄悄地盛開,又悄無聲息地凋零。
沒人看見,無人在意。
她只能壓著心裡的那股子彆扭和不捨,強迫自己忙起來,忙起來就不會胡思亂想。
陳訴從店裡走出來,看著小姑娘忙得熱火朝天,汗水黏著劉海,後背溼了一片,洗了一輛車又來一輛。
他抱著手臂,皺了皺眉,開口道:“下午放你帶薪假,不用上班了。”
許禾愣愣抬頭:“啊?”
“怕你把自己累死了。”
“我…我不累啊。”
“去看電影,逛街,隨便做甚麼,不要再洗車了。”他淡淡說,“車漆都快讓你搓下來一層了。”
許禾:……
低頭一看,那片被她反覆擦拭的位置,照見她的臉,一張像哭過的臉。
*
陳訴的店經營情況一直很好,所以貸|款很輕易地就批下來了,因為政策的扶持,前三個月免息期,陳訴也只准備貸三個月,所以開分店的事情就必須馬上忙碌起來。
新店的店面距離現在的店大概三條街道的位置,不算太遠,往返摩托車也不會太堵,一刻鐘就能到。
只是新店店面更大,而且位於市中心的繁華商圈區域,所以租金比現在的店面更加昂貴。
而且,店裡的裝置都是買的最好的,裝修也更加的豪華一些,畢竟現在店裡招待的“痛車”客戶大部分都是開豪車來的,很多客戶都反映覺得現在店面有點簡陋。
所以新店開業,陳訴儘可能不惜成本地想要把店做到最好。
他很有野心,如果能在深城紮下跟,名氣打響,他甚至想要開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分店...
陳訴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暢想之中,他甚至有做過夢,夢到舒以一襲新娘白紗緩緩朝他走來,半路上陳訴就情不自禁地跑過去,擁住了她,他怕自己跑慢了一步就錯過了她,必須要緊緊抱在懷裡才算真實。
醒來之後,舒以不在身邊,空蕩蕩黑漆漆的房間裡,只有他自己。
因為忙碌兩人所能見面的時間真的很少很少,誰都不知道,此時此刻,凌晨他對她的想念抵達了頂峰。
黑暗中,他呼吸滯重,摸出手機雙手顫抖地給她發了一條訊息——
“我夢到小饅頭成為了我的妻子。”
“我好開心。”
好像距離自己想要的未來…只有一步之遙了。
只是,手機欠費停機了所以這條訊息放在存稿箱裡,一直沒有發出去。
新店開業的前一週,一個週三的晚上,悶雷陣陣,夏雨將至。
陳訴被警方從店裡帶去了派出所。
舒以接到電話那會兒,正在圖書館準備今年的研究生考試,許禾在電話裡哆哆嗦嗦也講不清楚,只說他是雙手被銬住帶走的。
她放下筆就往外跑,還沒感覺到慌亂,能出甚麼問題,她可不信他男朋友能幹出甚麼傷天害理能夠被警察叔叔用手銬銬走的事情,多半是誤會一場。
到了派出所,她找到負責的劉警官,問清楚情況。
兩年前,他有做過一起非法改裝車輛,車主名叫祁州白,這輛車昨天晚上在木山路上違法飆車撞了人,現在傷者還躺在醫院裡,傷勢危重。
舒以腦門太陽xue突突直跳,甚麼祁州白,她都不記得有這麼個人,印象中陳訴的確有給人改過車,但她不知道改車竟然是犯法的。
“他就是修車的。”她問劉警官,“人又不是他撞的,客人讓他改車,他就照改了,這有甚麼問題?”
劉警官耐心向舒以解釋:“任何擅自改變機動車已登記結構、構造或特徵的,比如改裝發動機、底盤、排氣系統,沒經過車管所批准,都屬於違法。肇事的那輛車,改動的地方可不小,已經屬於嚴重違規了。”
看她還是個學生,不懂這些很正常,“但你男朋友是專業的汽修工,應該不可能不知道,隨便改車是違法行為。”
許禾其實是知道這件事的,因為陳訴改這輛車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在旁邊學。
舒以還想找警官說甚麼,許禾把她拉到走廊,告訴她:“當時陳老闆改車的時候就跟我講過,改車是違法的,讓我…讓我就算學會了,也不要去做,無論如何都不要做。”
舒以像被人當頭敲了一棒,腦袋發昏。
“他知道違法,為甚麼還要做?”舒以不能理解,在她印象中陳訴一直都很穩,根本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她還記得畢業的那個假期,他把她從麻將館拉出來,告訴她賭|博的危害,就算是打麻將也不可以,有小賭就會有大賭。
“人的慾望就像黑洞,不要讓自己陷入無盡的深淵。”
這明明就是她說過的話,可是他為甚麼要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危牆之下?
“好像,是因為要還債了。”許禾記得那時候,店裡生意不好,陳訴每天都在為欠債憂心,“陳老闆說他只做這一次,之後就再也不做了,只做一次應該沒關係,一般不會出事的…”
還債。
聽到這兩個字,舒以瞬間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氣,踉蹌了兩步,靠在了冷冰冰的牆邊。
天際,無邊夜色,黑雲在無聲無息蔓延…
一聲悶雷,憋了一整天的雨,終於傾盆而下。
……
一天之後,舒以見到了陳訴。
他穿著統一的黃色小馬甲,一個大高個兒被拘在一張小椅子上,雙手都被銬住了,背脊弓了一座小山,像被抽走了全部的骨頭。
一天一夜,陳訴就像個僵硬的石頭人,呆坐在那裡,腦子空蕩蕩一片。
不敢想任何事,不敢想後果。
直到看到舒以,他才動了一下,稍微有了點反應:“小饅頭…”
嗓音沙啞。
舒以沒有哭,也沒有責怪,甚至沒有多問。
她恢復了該有的理智,坐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用讓人安心的語氣對他說:“哥哥,別怕,我想辦法救你出去,我一定救你出去!”
陳訴一夜沒睡,他不知道該以何種面部見到她。
他從來都知道,自己的人生沒有容錯率,不能冒險,不能冒險,可是那一次腦子像被火烤了似的,一念之差,抱著僥倖的心理,告訴自己,他見過很多人給別人偷偷改車,都沒出事,憑甚麼他會出事,沒這麼差的運氣…
他忘了,在遇到舒以之前,他的運氣一直都很差…
和她的相遇,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好運。
他寧願她怪他,罵他,甚至痛揍她一頓,說陳訴你個大傻逼的,你親手毀掉了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
然而,沒有。
舒以只是擔憂地看著他:“別怕,律師說不一定構成刑事犯罪,我們努力做好善後,爭取只判一個行政處罰,很快就可以出來了。”
她的聲音很溫柔,也很堅定,像一隻手,把他從泥沼裡一點一點往上拽。
“哥哥,你別怕,都交給我。”
那一刻,陳訴憋了一晚上的眼淚,差點就掉下來了。
在女朋友面前哭,是很丟臉的一件事,陳訴眼睛紅著,嗓子哽著,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想說我不怕。
可那只是騙人的。
他怎麼可能不怕,他正在輸掉和她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