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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欠他太多 這次…換我來保護你

2026-06-02 作者:春風榴火

第67章 欠他太多 這次…換我來保護你

那段時間, 舒以一直在諮詢相關律師。

從自己學校法學院的老師,到認識的學姐學長,能問的都問了。

得到的答案都大差不差, 陳訴面臨刑事責任的可能性不能排除,但是並非必然,這主要取決於事故後果的嚴重性。

好在,祁州白撞的那個人,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

訊息是劉警官打來的,那時候舒以正在圖書館檢視相關的法律文獻, 看到訊息,她幾乎全身癱軟在了書架邊。

她盯著那條救命的訊息看,直到窗外的天光都暗了幾分。

心臟砰砰狂跳。

人沒事, 沒事就好!

律師老師對她說, 而眼下最重要的事, 是立刻固定當事人“被欺騙”的證據, 要能證明祁州白當時告知陳訴的是“要運車去國外合法駕駛”。

許禾想起來,當時祁州白是有給陳訴發一些運輸文件, 這些文件應該就在陳訴的辦x公桌抽屜裡面。

當晚, 舒以和許禾,還有程縉池, 他們三個人把店裡所有的文件翻了一遍,牛皮紙袋一個個拆開。

找到了。

當時祁州白簽署的責任承諾書,還有那些要將改裝車運到國外的文件,全都都儲存在陳訴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裡,用一個大號長尾夾夾著。

找到這個,舒以便鬆了一口氣,陳訴做事情還是相對比較謹慎, 能留底的全都留底。

他一直在規避風險,但犯錯就是犯錯,這一次,他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除此了證明文件之外,律師說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在第一時間爭取民事諒解,人沒事,刑事責任應該能免掉,但是營業執照肯定要被吊銷了,這個店是開不下去了。

舒以管不了這麼多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人。

透過劉警官,聯絡上了受害人的家屬,她說她是陳訴的妹妹,她想替她哥哥當面道歉。

本來以為對方會結束通話,但最終那邊告訴她,讓她來醫院。

在劉警官的帶領下,舒以去了。病房裡,她深深地向受害人鞠了一躬,她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錢,包括獎學金、工資,每一分都是她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那些錢裝在信封裡,雙手遞過去,是她力所能及的賠償。

受害人的家屬看著她,其實他們也知道,開車撞人的不是陳訴,是那個姓祁的富二代,超速飆車,把人撞成了那樣,陳訴只是改裝了那輛車,沒有直接的聯絡。

但多一份賠償,他們就少一分困難,這筆賬,受害人家屬是願意接受的。

終於,舒以拿到了受害人的諒解書。

公交車上,靠著車窗,諒解書被她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內側袋子裡。

車窗外,是灰濛濛的天。

她沒有哭,只是覺得很累。

但她知道,替她還債的這些年,陳訴每天都這麼累。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替她承受,哪怕弄到自己鋃鐺入獄,也是為了她。

念及至此,舒以真的忍不住在公交車上痛哭出聲。

她欠他太多了,多到這一生的愛意都無法償還。

最終,陳訴只拿到了一個行政處罰,沒有承擔刑事責任。

拘了十多天之後,就被放出來了。

只是,作為處罰,汽修店的營業執照被吊銷了,店開不成了,無論是舊店還是即將開業的新店,都關了。

比起可能要面對的牢獄之災,這些已經算不得甚麼了。只要人沒事就好,只要人還在,甚麼都好。

從派出所出來的那天,舒以去接了他。

門開了,他走出來,逆著光,舒以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他。

他看起來就像蒼老了十歲似的,兩鬢都染了霜,薄薄的一層,像是冬夜葉片的寒霜。

眼窩深陷,底下一圈烏青,整張臉都有些脫相,瘦了很多,領口露出一截鎖骨,嶙峋地支稜著。

想必每天都沒有睡好。

看到他變成這樣,舒以鼻子瞬間就酸了,視線開始模糊,但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她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淚,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強嚥下那股子心疼的酸楚感,朝他走去,喊了聲:“哥哥。”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陳訴那雙渾濁無神的黑眸,才彷彿有了清澈的感覺,像是沉在水底的情緒,終於浮了上來。

他對她伸出了手,冰冷的手在發抖,被她穩穩地接住了,用力握緊,想要把自己的體溫過渡給他。

“哥哥,你保護了我這麼久,這次…換我來保護你。”

回到了家,舒以做了一桌美味的飯菜,給他接風洗塵。

都是她這段時間跟許禾學的廚藝,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鍋熱騰騰的玉米排骨湯。

吃飯的時候,她絕口不提入獄這件事,只說學校的趣事,說哪個教授上課講了個冷笑話全班沒一個人笑,說室友蘇傾傾和周寧她們,偷偷在寢室養了只貓,還說自己正在準備保研的材料,應該問題不大。

“要進國家科學院的話,光本科可不夠,”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裡,語氣輕鬆,“至少得唸到博士才行,哥哥你覺得我能念博士嗎?你想有一個博士女朋友嗎?”

陳訴沉默地傾聽著,手裡拿著筷子,卻沒有吃太多東西。

握筷子的手,輕微顫抖。

五臟六腑,持續在發生大地震。

吃過飯,陳訴早早躺到了床上。

他蜷縮著身子,側躺著,面朝牆壁。

舒以以為他在裡面沒有睡好,所以沒有打擾他,替他輕輕帶上了臥室的門,自己拿了本書坐到客廳裡。

翻著書,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擔心他的情緒。

直到深夜,她走回房間,看見他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著…卻死死咬著牙,不發出聲音,像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往肚子裡吞。

舒以的心都要被撕碎了,衝上前,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的臉貼在他弓起的脊背上,感覺到他骨骼的輪廓,感受到他深深的疲憊和痛苦。

“沒事的,哥哥,錢沒了還可以再賺,我現在也能賺一點錢,你不要擔心今後我們的生活。我們還在一起,我們慢慢來。”

陳訴的手緊握著拳頭。

“小饅頭,人可以為自己犯的錯誤,付出多大的代價…”他壓抑著嗓音,拼命維持著一個成年男人最後一點體面,“我現在懂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來得及。”舒以急忙對他說,“我們重新開始,這不算甚麼,店沒了還可以再開,只要不喪失希望。”

這些蒼白的安慰的話,對於此刻的陳訴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除了陪伴,舒以不知道還能做甚麼。

在她印象中的陳訴,一直都是很堅強的,就像山崖邊被風吹日曬的黑色岩石,沉默、堅硬,沒有任何風雨挫折能擊倒他。

可是她不知道一件事。

沒有擁有過希望的人,是不會感受到絕望的。

是她的到來,給了他對未來的希冀,讓他第一次有了向前走的衝動。

陳訴是那樣期盼著他們即將到來的美好生活。

而這一切,因為自己犯下的錯誤,頃刻間化為泡影,無論多麼堅強的人,都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那晚,舒以吻著他,抱著他入睡。

她的嘴唇貼在他的後頸上,把他抱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陳訴有沒有做噩夢她不知道,但她做噩夢了。

夢到山崖邊那塊黑色岩石,從根部開始碎成了無數塊,向著懸崖底下墜去。

舒以看到那塊石頭在下墜的過程中變成了陳訴,沒有聲音,沒有掙扎,就那麼往下落。

看到他墜落深淵,她撲過去,趴在懸崖邊上拼命伸出手,卻拉不到他。

她嘶啞地喊他的名字,可聲音被風吞掉了,甚麼喊不出來。

他墜下去,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黑點,沒入深淵的黑暗裡。

舒以猛地驚醒。

嚇出一身冷汗,後背的衣服溼透了,看到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

她著急忙慌跑出去,黎明的晨光一點點滲入客廳,天空是灰藍色。

舒以看到陳訴坐在電腦前,開著excel表格,他在計算吊銷營業執照之後的關店虧損。

電腦螢幕的藍光照著他消瘦的臉。

舒以安靜地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開分店向銀行貸款了六十萬,現在新店開不了,新舊店應該都會轉讓出去,能拿回一點成本,但總體來說肯定是虧損的。

“小饅頭,忙了這麼幾年,現在竹籃打水…一場空了。”他苦笑了一下,“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你在說甚麼,沒有你,我可能…可能連大學都上不了!”舒以提高了音量,義正言辭地說,“我不許你再講這種話。”

陳訴輕輕嘆了口氣,闔上了電腦,站起身,朝著陽臺走去,想去吹吹風。

舒以卻下意識地拉住他:“陳訴!”

陳訴低頭,看到了她眼底深刻的恐懼。

她爸爸,她爸爸也是因為這樣…選擇了離開她,她不能再承受這個世界上她唯一最愛的另一個男人也…

“你以為我要自殺嗎?”陳訴怔了下,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頭,眼底浮起一絲柔軟,“不會,我怎麼可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放心,我現在還捨不得死,捨不得你。”

舒以一把從後面抱住了他,緊緊地抱住,帶了點後怕的哭腔——

“記住你說的這句話。”

……

下午,陳訴來到店裡。

店裡已經沒有生意了,門口那些曾經熱熱鬧鬧停成一排的豪車全都不見了,一輛不剩,空蕩蕩的水泥地上只剩幾道深色的輪胎印,還有風吹x過來的枯葉。

為了節約電費,許禾沒有開燈,昏沉暗淡。

店裡的幾個小工都還在,陳訴挨個給他們結了兩個月的工資,也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了,只有許禾和程縉池沒有走。

陳訴拍了拍程縉池的肩膀:“抱歉啊,你一來就遇到這種事,哥對不起你,沒照顧好你。”

程縉池眼睛都紅了,用力搖頭:“訴哥,你不要說這種話,你收留我,我已經很感謝你了,以後我都跟著你,做甚麼我都跟著。”

“店沒了,你跟著我也沒用,我自己也要去打工。”

打工還債。

舊賬都還沒還清,又欠了銀行這麼多錢,陳訴的人生已經沒有其他甚麼希望了,更遑論給別人希望。

許禾揉了揉眼睛,本來想忍住,但還是掉眼淚了,哭著說:“我不想走,真的不想走,這裡就像我第二個家一樣,我捨不得走。”

舒以走過去,扯了紙巾替她擦掉眼淚,安慰道:“就算店沒了,我們也還是一家人啊。”

許禾一把抱住了舒以的腰,輕輕抽噎:“舒以姐,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營業執照已經被吊銷了,而且不可能再辦下來。

人真的不能犯錯誤,命運是不會給人重來的機會和餘地。

舒以輕拍著她的背:“你現在也有經驗了,去其他任何一家店都能找到工作,只要技術傍身,甚麼都不怕。”

許禾輕輕嘆了一口氣。

陳訴拿出一個信封,把工資發給她,許禾不接,兩隻手都背到身後去,連連搖頭:“現在店裡遇到困難,我不要這個錢,陳老闆,你拿去還銀行吧,本來一開始就說好只管吃喝,現在你給我一個月五千的工資,我全都攢下了,這筆錢,我…我不想要。”

“該你的,一分錢我也不會收回去。”陳訴把信封塞到了她手裡,動作決絕,“不用多說了。”

他又拿出一筆錢,比給許禾的那個信封厚一些,遞到程縉池面前:“這些,是我給你媽媽看病的一點心意。”

程縉池往後退了一步,抬手就去推:“訴哥,不要,真的!”

“不用再多說了,說多了矯情。”陳訴把錢按在他手心,在他手背上拍了兩下,“我陳訴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這點小挫折,別想讓我低頭,我還會東山再起,到時候,再找你們。”

許禾和程縉池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用力地點了點頭。

……

捲簾門落了下來。

許禾提著行李箱,和舒以擁抱了很久,又和陳訴道別,紅著眼一步三回頭,最終還是戀戀不捨離開了。

程縉池也走了,只剩她和他站在門口,迎著遠處的夕陽。

“你說的東山再起,是鼓勵她們的話,還是真的這麼想的?”舒以帶著擔憂,輕聲問。

陳訴看著身後的招牌——AAA汽修店,那幾個字已經在風吹日曬裡褪了些顏色。

他眸底翻滾著強烈的不捨。

他轉過身,攬住了她的肩膀,帶著她往前走,不再回頭。

“只要我還活著,還在呼吸,還有心跳。”

夕陽在他們身後整片燃燒,把兩個人的輪廓融在了一起。

“小饅頭,你就可以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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