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有情有義 她很喜歡這樣的陳訴。
在大三上學期, 陸淮謹和陳訴鬧崩了。
因為另一個男人。
那天下午,空氣燥悶,程縉池一瘸一拐地來到店裡, 陳訴正蹲在一輛奧迪旁邊拆零件,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喊“訴哥”,抬頭看了一眼。
“訴哥,你這店好大啊!”
程縉池站在門口,打量店門的招牌,又往車庫望了望:“外面停這麼多豪車, 真氣派!”
陳訴看到程縉池,當然也是高興,之前他和他在同一家修車店上班, 程縉池經常幫他。
他連忙走出店迎上他:“小子, 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在深城開了一家修車店, 特意過來看看你。”
他手裡甚至拿了水果籃子禮盒, 但陳訴知道他經濟也不好,沒有接, 也沒多的寒暄, 直問他:“遇上甚麼困難了?”
程縉池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不算困難吧, 就是之前的店生意垮了,這不,就沒工作了,我尋思小縣城沒甚麼發展前途,聽說你在深城這邊混的挺好,看看能不能跟著你幹。”
說著,他給陳訴遞了根菸, 陳訴沒有接:“戒了。”
“戒了好啊,知道你有個漂亮女朋友,不喜歡你抽菸吧。”說著,程縉池便將煙卡回自己耳朵上,又笑起來,“訴哥,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真的,在那家黑心老闆店裡頭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龍困淺灘…”
本來在櫃檯邊電腦前對賬的陸淮謹,聽到這傢伙的阿諛吹捧之言,不由得抬起頭,望了過來。
陳訴沒想聽他這些吹捧的話,打斷了他:“你媽怎麼樣了?”
“還是老樣子。”程縉池臉上的笑容散了些,拿起耳邊的煙,放進嘴裡,“你知道她這病,一天都離不開藥,但也好不了。”
“你出來之後,誰照顧她?”
“我請了我嬸子幫忙看著,不出來不行啊,我得賺錢啊!”程縉池嘆了口氣,“你也知道,我腿有毛病,縣城裡有些汽修店,先不問我手藝,一看我這腿就把我拒了,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是實在沒轍了才來投奔你。”
程縉池年輕那會兒車禍傷了腿,從此落下了殘疾,雖然還能走動,但總是一瘸一拐的,也好不了,這些陳訴都是知道的。
“給你一個月五千底薪,幹得多有提成,怎麼樣?”
程縉池愣了一瞬,隨即眼睛一下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啊!謝謝訴哥!可以!”
本來犮擔心他不肯接納他,聽到這話,感動得差點跪下來給他磕一個了,“你救了我!真的,你不知道現在工作有多難找,要是再找不到工作,我媽可能都撐不下來了,真的,謝謝你,我甚麼都能幹!給你幹,我肯定不會偷懶摸魚。”
“許禾。”陳訴對店內喊了聲。
引擎蓋後面冒出一顆腦袋,許禾臉上沾著幾道髒兮兮的機油印子,她拿袖子蹭了蹭臉,小跑到陳訴跟前:“陳老闆。”
“這是程縉池,他手藝很不錯,汽修方面的任何問題,我忙的時候,你可以問他。”
許禾點點頭,衝程縉池笑了笑:“好的,程師父你好。”
“不敢當不敢當!”程縉池趕緊擺手,脖子都紅了。
櫃檯那邊,陸淮謹站了起來。
他鬆了鬆領口的扣子,喊了一聲:“陳訴,你跟我出來。”
“幹甚麼?”
陸淮謹沒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訴把手裡的抹布往旁邊一撂,跟了出去。
店外的空氣很悶熱,像是要下雨了。
陸淮謹一看就是憋著火:“我們店不缺人了,再多就飽和了,我不同意你請那人。”
“我們馬上就要開分店了。”陳訴說,“現在不缺人,但店一開起來馬上就要招人了。”
陸淮謹沒有退讓,平時店裡的事他確實不怎麼插手,但不知道為甚麼,在這件事情上他特別堅持:“那就到時候再招,現在分店的事兒影都還沒有呢,你就把人招進來了。”
陳訴深深呼吸著,試圖說服陸淮謹:“他技術真的不錯,我很信得過他,與其招一些沒甚麼經驗的小工,還不如招他這樣一個資深技術工。”
“不行。”陸淮謹說,“你招他明顯是因為情分,我不同意。”
“我招他的確有私心,他以前幫過我,但這不會影響我們的店。”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陸淮謹依舊堅持,“別忘了,店裡我是最大的股東,照理說,你的任何經營行為都要向我彙報。”
陳訴看向陸淮謹那張不近人情的臉,終於忍不住道:“你到底有甚麼毛病?這種小事非要跟我抬槓,吃多了撐的?平時店裡招人你也從來沒有過問過,現在管甚麼管!”
“你知不知道你這叫甚麼,你這是任人唯親!”陸淮謹提高了聲量,“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把自己的親朋好友全部拉進來,會吃大虧的!很多家族企業都是這樣被搞垮的。”
“我說了,程縉池他手藝不差,完全符合我用人的標準。”陳訴冷聲說,“你是不是看他有殘疾不想用,我告訴你,就算他腿不好,也不會影響他的工作,我以前跟他共事過三年,他…”
“跟這個沒關係。”陸淮謹打斷了他,“他有沒有本事我不知道,但你跟他關係很好,我倒是看出來了。”
陳訴看著他的表情,忽然不想解釋了。
人一旦帶有偏見,任何解釋都是白費口舌。
“程縉池我用定了,不需要徵求你的同意。”陳訴轉身朝著店裡走去。
身後,陸淮謹的聲音傳來:“如果你一意孤行,非要用這個人,那我們這合夥人就沒得做了。”
腳步頓住。
回過頭,看向陸淮謹倔強不甘的眼神,不像是在說氣話:“你要因為這種小事,跟我散夥?”
“對我來說,這並不是小事。”陸淮謹做事有他自己的原則,“你知道,千里之堤,潰於蟻xue。”
“我只知道做人應該要有情有義,做生意也一樣。”
“看來我們的經營理念,有不可調和的差異。”陸淮謹輕嘆了一聲,“過幾天,我會把x退股協議帶過來,你籤一下,我們就此散夥。”
說完這話,他沒有再看陳訴,走向路邊停著的那輛黑色轎車。車子出了車位,消失在路的盡頭。
陳訴看著那輛車走遠,胸口一股氣堵著,低頭看見腳邊有個塑膠桶,一腳踢了出去。
程縉池猶豫著從店裡走出來,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撿起那個桶,放好。
踟躕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訴哥,要不…我還是去別的地方試試。”
“不用。”陳訴沉著臉,“店裡我說了算,不用管其他人。”
“可是……”
“去上工,馬上就要開分店了,活兒很多。”
“好。”程縉池點了下頭,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店裡。
……
晚上,舒以來店裡,店裡還沒熄燈,程縉池和許禾兩個人都還沒走,一個趴在一輛寶馬車底下搗鼓底盤,一個在給一輛賓士打蠟,都是自願加班的,特別賣力。
陳訴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的電腦前,皺著眉,剛學會用Excel表格,正在研究上個月的賬目,滑鼠點一下,停下來想半天,像個剛學會用電腦的小學生一樣專心致志。
舒以輕輕走進去,把包放在櫃子邊,將一份壽司宵夜外賣推到他面前:“還不下班嗎?”
陳訴看到她,嚴肅的表情鬆懈下來,眼底有了溫度,罵了聲:“這破錶格…
“有這麼難啊?”
“我手指頭粗,總按錯。”
“那怪鍵盤!讓它這麼小。”舒以就跟哄小孩似的,“我後面給你買個大點的鍵盤。”
“來接我?”
“嗯。”
“謝謝老婆。”
舒以笑了下,對店裡還在忙活的兩個人說:“你們也別忙啦,快下班啦。”
“嗯嗯,我把剩下這點兒活兒做完。”許禾給車身打著油,“反正晚上也沒事。”
“你呢,還不回家嗎?”她又看向程縉池。
“我也是,我不急,現在還早。”程縉池衝她憨憨地笑了笑,一邊幹一邊說,“你們先走,我跟許禾再弄一會兒。”
許禾在弄車頂,夠不著,踮著腳也費勁,程縉池看見了,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蠟油:“我來。”
“哎,程師父,我自己來就行…”
“沒事沒事,舉手之勞。”
陳訴關了電腦,走到門口等著,舒以走過來,他抬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回頭衝店裡說了句:“你們早點休息,別忙太晚。”
“好嘞訴哥!”
陳訴跨上摩托車,把頭盔給舒以戴好,繫上釦子。
舒以翻身上了後座,雙手環住他的腰。
摩托車發動,駛進深城夜晚的車流裡。
舒以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隔著薄薄的外套,感覺著他脊背的溫度和弧度。
到了樓下,舒以摘下頭盔,頭髮被壓得有些亂,她隨手撥了撥:“陳訴,陸淮謹跟我說了,他準備退股。”
陳訴鎖好車,跟在她身後上了樓,樓梯間燈光昏黃,他沉默了一會兒。
“他早就不想跟我幹了。”他說,“從溫泉山莊回來之後,就能感覺到,現在讓他找到個理由切割,挺好。”
“誒?”舒以腳步停了停,“我以為是因為程縉池。”
至少,陸淮謹說的是這個原因。
但陳訴看得出來,並非如此,陸淮謹想要體面地退出他們的生活,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你也覺得我是任人唯親?”
舒以搖了搖頭:“我覺得你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信你。”
陳訴默了默,給舒以講了他和程縉池的事。
他最落魄的那陣子,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兜裡掏不出五塊錢,大冬天縮在街邊的ATM機房裡過夜。
是程縉池把他帶回去的,程縉池家裡也不富,就兩室的房子,他媽還生著病,但是她來的那天晚上,老太太把家裡僅剩的半隻雞燉了,給他盛了滿滿一碗湯。
“做人得講義氣。”陳訴看向她,眼神很認真,“做生意也是,不然沒人願意跟你打交道。”
舒以知道陳訴一直都是這樣的人,有情有義,滴水之恩也要湧泉相報。
她很喜歡這樣的陳訴。
“你這麼幫我,也是因為要講義氣嗎?”舒以歪了歪頭,問他。
陳訴笑了:“明知故問?”
“不是啊,你自己說的嘛,要報答我爸。”
“不完全是報答,我就是一直記著你。”
說著,他牽起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那時候也不敢多想甚麼,就是記著…從沒忘過。”
這是他心裡的秘密,從來不敢對任何人提,也不敢告訴她。
他把她拉進懷裡,低頭吻住了她。
他的唇有些乾燥,卻很燙,小心翼翼又無比迫切地向她索取。
手順著她的後背往上,指尖穿過她的頭髮,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舒以閉上眼,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舒以永遠不會厭倦的一件事,就是和他zuoai,他好像要把全身的力氣都給她,把自己整個死死釘在她身體裡。
她無限度地包容他,接納他,要他,愛他。
後來舒以在他懷裡睡著了,不知甚麼時候,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手臂下意識往旁邊一搭,撲了個空。
她睜開眼,看到身邊被窩已經空了。
她穿著他的運動短袖,來到客廳,客廳裡亮著一盞小檯燈,陳訴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擱著膝上型電腦。
他盯著Excel表格,眉頭緊皺。
“還要加班?”
陳訴抬頭,看見少女站在臥室門口,如瀑的黑髮披散著,身上裹著他的黑色運動T恤,下襬垂到白皙的大腿處。
“陸淮謹退股之後,開分店可能要跟銀行貸款了。”他說,“不過他退了也行。咱們店現在一直在賺錢,忙都忙不過來,分店開在市中心,分一部分老客戶過去,肯定也是賺的。”
舒以在他身邊坐下來,靠進他的臂彎裡。
雖然有股份,但她對店裡的事情一竅不通,一切都是交給陳訴再管,但店裡生意好是肉眼可見的。
“貸款會不會有風險啊?”
“還好。”陳訴一隻手攬著她,點開表格給她看,“我用這個店作抵押,新店開起來至多三個月就能還清銀行貸|款,而且現在有小微企業扶持政策,前三個月免息的。”
陳訴對未來似乎很有信心,語氣也變得篤定起來,“在你畢業之前,我就能徹底還清所有債務,到那個時候,我們的生活就好起來了,我連我們的第一套房子買在哪兒都看好了,那個小區隔一條街就是深城最好的的小學。”
舒以看他說的這麼有鄭重其事,笑了起來:“八竿子沒影的事,你想的可真多。”
“我有在計劃我們的未來,我想你跟我在一起,有未來,有希望。”
其實,舒以想說的是…
即便沒有希望,她也從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