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追上你 你一直都是我的英雄
舒以是真的可以說到做到, 說了不見他,就真的接連幾天都不來了。
陳訴卻做不到她這樣的決絕,每天站在鏡子前, 關注臉上淤青的狀態。
在許禾的幫助下,弄了點遮瑕粉塗上,終於看不出甚麼痕跡了。
下課鈴聲中,舒以拎著包走出教室,冬日的走廊裡吹來一陣溼冷的風,外面淅淅瀝瀝下著雨, 細密密的,天空也是陰沉一片。
室友們還在商量一會兒去哪兒吃飯,舒以看到了等在走廊邊的陳訴。
他倚在走廊陳舊的牆柱邊, 穿了件黑色牛仔夾克外套, 裡面是連帽衛衣, 戴著帽在看雨, 喉結微微凸起,五官線條凌厲硬質, 像棵沉默又桀驁的蒼松樹。
他的五官長相混跡於大學生中毫無違和感, 但他的氣質卻截然不同於周圍青澀的大學生們,被社會磨礪過的人, 已經洗去了全部的青澀與純真,只有一種被迫快速成熟起來的沉靜感。
周圍女生經過他,都不由得放慢步伐,偷偷打量,猜測是不是體育學院那邊的體育生。
這還是蘇傾傾和周寧她們室友第一次見到陳訴,舒以很大方地給她們介紹:“這是我男朋友,陳訴。”
陳訴聽到這個“稱呼”, 有點受寵若驚,不自然地笑了,跟他們打招呼。
“久聞大名啊。”蘇傾傾對舒以擠眉弄眼,“果然是個大帥哥嗎,太有型了,難怪讓你這麼上頭。”
陳訴倒也不害羞,說道:“沒她身邊的帥哥帥。”
蘇傾傾挑眉:“你也知道陸淮謹啊,不簡單哦。”
周寧打量著陳訴的臉,越看越覺得眼熟,她摸出手機裡的照片一看,他竟然就是那天她偷拍結果忘了關閃光被對方抓個正著的男生!
她瞬間捂住胸口,哭喪著臉望向舒以,“好了,我的少女夢破碎了,原來我看上的大帥哥竟然是舒以的渣男男朋友。”
“渣男?”陳訴一驚。
“呃~~~”周寧頓覺失言,拍拍舒以的肩膀,“走啦!吃吃飯了!拜拜!”
“快走吧你!”舒以哭笑不得地衝她們揮手。
室友們離開之後,陳訴倒也沒生氣,眼神有點寵溺地望向她:“有解釋嗎?”
“需要解釋嗎?”
“我身上標籤挺多,你要說我窮鬼,沒文化…都ok。”陳訴承認一切,但唯獨不承認自己跟“渣男”兩個字沾得了邊,“我哪裡像渣男?”
“我…也沒跟她們說你是渣男,是她們自己這樣認為啊。”
“所以你到底說了我甚麼?”
“就…”舒以支支吾吾,企圖轉移話題,“誒,你的臉好了,挺快的。”
“舒以。”
“好嘛好嘛。”她支支吾吾道,“就說你睡了我還不想負責,不想給我當男朋友,誰知道以後結不結得了婚呢。”
陳訴無奈地看著她,這個話題,令他有些不敢觸碰,沉默幾秒之後,他低聲問她:“你真的想跟我結婚?”
“你廢甚麼話。”
“我不覺得我們合適結婚。”陳訴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真實想法,他抬眼看著周圍那些陸續走過的學生,都是高考高分才能進這所優秀的大學,而他,不屬於他們中的一員,“我們差異很大。”
“聽聽這話,我還真沒冤枉你。”
陳訴頓住腳步,握住她的肩膀,認真對她說:“不是我不想要,是我要不起,跟我在一起一直都是在委屈你,要結婚是我賺大了,你虧大了,明白嗎。”
“你太囉嗦了,陳訴,我不在乎學歷,不在乎你有沒有錢,你始終不明白這一點。”
“你不在乎。”他喉結滾了滾,嗓音有些喑啞,“但我不能不在乎。”
舒以真的被他氣到了,轉身想走,陳訴連忙撐開傘,追了上來,握住了她的手。
傘簷朝她斜過去,他自己半邊肩膀立刻讓雨澆透了。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試試。”他緊握著她的手。
“試甚麼?”
“追上你。”陳訴認真地看向她,“雖然不管怎麼樣,可能都配不上,但我想讓你生活過得好一點。”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乾燥到有點起皮的薄唇,輕輕貼上來,虔誠地吻了吻。
像親吻他生命中最可遇不可求的珍貴。
“比和別人在一起,你跟了我,會更幸福。那個時候,我覺得我才可能有一絲半點的希望。”
舒以用力抱住了他,不在乎他是不是被雨水淋溼了,也不在乎周圍所有人的眼光。
她踮起腳,熱烈地親吻他的唇。
“從被你帶回家的那天開始,我就決定一直跟著你。你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喜歡上你,我的眼睛看不見別人。”
陳訴怔了下,隨即反客為主,緊緊抱住了她纖瘦的腰。
傘簷傾壓下來,隔絕別人的視線。
他的世界大雨傾盆。
……
晚上回到家,門關上,幾乎任何喘息的機會,陳訴抱著她,直接放倒在床上。
窗外雨還沒停,狂風夾雜著大雨,用力敲著玻璃。
屋裡沒開燈,暗沉沉的,溼冷的房間又被兩個人滾燙的呼吸一點點溫暖。
舒以看見他胸上的淤青還在,青紫色的印子,她吻過去,唇輕輕擦過那些傷痕,像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疼。
陳訴整個人都在發顫,捧著她的臉,像捧著黑夜裡高懸天際的月亮。
很想用力,又捨不得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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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舒以一遍遍給他最堅定的回答,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可以,哥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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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家共同努力之下,店裡的生意漸漸有了好轉,有了一些常來的熟客,保證了第一個月的營業額能夠和支出持平,不至於做虧本的買賣。
這已經是陳訴和許禾努力發小名片,舒以和陸淮謹在學校裡大力宣傳的結果了,但還遠遠不夠,陳訴必須在短時間內賺到錢,還有三四個月,就和舒以認識滿一年了,答應了徐金榮一年之後還債20萬,期限也將近了。
陳訴能想的各種辦法都想了,好在手裡還有幾萬的積蓄,白天在店裡,晚上他繼續跑外賣,現在唯一能賣錢的就是他的時間,他的精力…
好在,他還年輕。
舒以知道他壓力很大,的確,如果汽修店再不賺錢,短暫的幾個月時間,他們根本不可能還得了債。
而她課餘全部的時間都在琥珀專案上,就算想兼職,都抽不開身。
如果汽修店是陳訴的孤注一擲,而琥珀,就是舒以的孤注一擲。
塗山路上車流不多,車道是對流的兩條道,並不寬。
下午,陳訴正蹲在店門口拆一臺舊發動機,許禾正給他替他遞扳手,忽然間,聽到街上傳來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緊接著,一聲巨響。
一輛銀灰色轎車,在路口和一輛貨運卡車攔腰相撞。
轎車的車頭,整個幾乎被剷掉一半,蓋也掀翻了,呲呲往外冒煙霧。
駕駛座一側的車門嚴重變形,鐵皮向內凹陷。
立刻有圍觀群眾衝過去試圖救人,可惜,車門被卡住了,根本動不了一點。
擋風玻璃也碎了,星星點點濺著血跡。
車裡困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半張臉都是血。
他被變形的座椅夾住,動彈不得,因為疼痛,慘叫著。
“操。”陳訴扔下扳手就衝了過去,許禾緊跟著他跑過去,一把拉住陳訴的手:“老闆,別過去,車會燒起來的,我在電視新聞裡看到過!”
果然,那輛車已經開始冒煙了。
然而,車門已經被卡死,120和119都還沒有過來,群眾合力想把門拉開把人揪出來,可惜,車門已經紋絲不動。
“x離遠點!都離遠點!”有人看到車不對勁了,連忙讓大家疏散了。
車裡那人的叫聲越來越弱,腦袋歪向一邊,血順著下巴滴在方向盤上。
陳訴沒辦法見死不救,他看了看車身結構,對許禾說:“去店裡拿撬棍,還有角磨機。”
“可是…”
“讓你去就去!”許禾不敢不聽話,轉身跑進店,沒一會兒就把東西拿過來了,還想說甚麼,陳訴一把推開她,“回店裡去,別來湊熱鬧。”
“老闆!你也別過去,等消防隊來啊!”
“那就晚了。”
陳訴走到冒煙的車邊,把撬棍插|進門縫,試圖撐開。
他雙臂肌肉繃緊,袖口撐得快要裂開了,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加力。
鐵皮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終於鬆開了幾分,能夠將手伸進車裡了,隨後,他拿起角磨機,用溼毛巾過來透過車門裂縫蓋在男人身上,以免火星傷人。
角磨機一點點切割了車門,陳訴再用撬棍,“哐”的一聲,終於把門開啟了。
顧不得許多,爆|炸隨時都有可能發生,陳訴探身進去,托住他的後頸,把他從變形的座椅裡一點點挪出來。
救護車的鳴笛聲漸漸近了。
陳訴把男人拖出來,一群人上前一起把他太遠,就在這時,爆|炸發生了,車身熊熊燃燒了起來。
人群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許禾大口呼吸著,緊張地走過來,攥住了陳訴的袖子:“剛剛…剛剛好危險!你知不知道好危險啊!”
陳訴也有些驚魂甫定,回店裡直接坐在了椅子上,罵了聲tmd。
以後再也不幹這種事了。
他對許禾說:“別告訴你舒以姐。”
許禾臉色慘白,嘴唇都還在哆嗦呢,剛剛被嚇得站都站不穩了已經…
可是,就算她不說,沒兩天舒以就在新聞熱搜上看到了這件事。
不論是網媒還是紙媒,都在競相報道修車店工人見義勇為的事情,本來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則好人好事新聞,熱度過了就過了。
偏偏陳訴實在長相太過於出眾,站在火場中的一張硬漢照片,直接火出圈了。
濃煙滾滾的背景裡,陳訴站在馬路上,袖子卷著,露出一截沾著油汙和血跡的小臂。
他一隻手把被救的人扛在肩上,另一隻手提著撬棍,因為負重身體微微傾斜,正大步離開。
身後繚繞著滾滾濃霧,側臉剛好對著鏡頭,冷硬如削。
這導致了十分意外的一波磕他顏值的潑天流量,送了過來,採訪接連不斷。
陳訴倒是十分上道,在一切有可能增加曝光的鏡頭前宣傳AAA汽修店——
“我不是甚麼英雄,就一修車的,店就在塗山路路口,AAA汽修。”
“手藝還行,價格實在。”
“歡迎大家來做保養。”
塗山路的這個店,那段時間都快成網紅打卡點了,原本慘淡的生意,漸漸好轉了起來。
舒以看過網上他救人的影片切片,即便知道人沒事,過程還是看得她驚心動魄,後怕不已。
陳訴就怕舒以知道了罵他,的確,舒以憋了一肚子想罵人的話,邊走邊想到店裡了要怎麼狠狠教訓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這麼不要命去救人。
然而,到了店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店門口停了好多輛車,僅有的十多個車位都快放不下了,新招的幾個小工各個都在忙碌,許禾拿著溼抹布在幫人擦車,看到舒以,說道:“姐姐,老闆在裡面!”
舒以走進汽修店,看到陳訴仍然親身上陣,鑽到車底下去修底盤,只留了兩條大長腿在外面。
舒以蹲下身,看向車底的男人:“陳訴,跟我躲貓貓呢?”
陳訴偏頭睨她一眼,認真說:“小饅頭,現在店裡客人有點多。”
“嗯?看到了。”
“給點面子,回去…我任你處置。”
“你還知道我會生氣啊!”
“對不起,我錯了。”他很小聲很小聲,幾乎氣息音對她說,“再也不敢了,小饅頭。”
“聽不到。”舒以故意拉長音調,“你在學小貓叫嗎?”
“寶寶,我錯了。”他提高了音量。
此言一出,周圍等候的客人們都笑了。
舒以滿意地坐到了沙發邊,等男人從車底下出來,扔掉了手套去洗了手,走過來。
舒以剛要抬手,陳訴下意識地伸手格擋,沒想到,她只是用紙巾給他額上擦了擦汗。
“不生氣了?”
“其實沒生氣。”舒以一邊給他擦汗,認真又平常地說,“一點都不意外,你一直都是我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