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酸 “快進去,雨很大。”
陳訴那件黃色外賣服已經溼透了, 緊貼在身上,勾出他寬大的身材線條。
他渾身都在滴水,包括睫毛, 卻並不狼狽,反倒多了幾分冷冽的少年氣。
陸淮謹看清了他,愣了下,隨即小跑著迎上去:“是陳訴哥啊,你怎麼在送外賣?前段時間聽舒以說,不是準備開店嗎。”
“我們初始資金還不夠, 所以還要攢錢。”陳訴坦然地說,雨水順著他硬挺的臉龐滑落。
聽到他說“我們”,陸淮謹瞬間明白了, 為甚麼舒以這段時間…這麼拼, 不要命似的。
“你怎麼在這兒?”他側了側身, 視線穿過陸淮謹, 望著他身後的少女。
“我還沒跟你說,我們要做競賽的專案, 最後一週趕進度。”舒以連忙解釋, “學姐和學長都在裡面,我們四個人。”
陸淮謹聽到她刻意的解釋, 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陳訴,似乎明白了甚麼。
“外面這麼大雨,陳訴哥,你進來躲會兒雨吧,等雨小一點再走。”陸淮謹連忙讓開門。
“不了。x”陳訴將火鍋外賣盒遞給他,“我還有別的單子。”
說完, 轉身要走。
舒以看出他可能有點不開心,在他跨上摩托、即將啟動的時候,她衝進雨中,一把握住了他的車頭把手:“我是準備晚些時候要跟你說的。”
看她淋雨,陳訴幾乎本能地抬起手,擋在她頭頂上,替她擋雨:“快進去,雨很大。”
“你也進去休息會兒吧。”舒以心疼地看著他,“現在雨很大。”
“不行啊。”陳訴看了看自己的車後保溫箱,“還有好幾單,時間快不夠了。”
“不夠就不夠啊!”
她哀求一般抱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冷冰冰的,全身都冷,“我不想你這麼辛苦。”
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蛋滑落,她滿臉擔憂,嘴唇發抖,竭力在忍著眼淚。
“快進去,太冷了。”陳訴捋捋她貼在額前的溼發,聲音溫柔,“聽話,我這幾單送完就回去了。”
“你沒生氣吧?”舒以攥著他衣袖。
“沒有,我生甚麼氣。”
他哪有資格生氣。
舒以還是緊緊拉著不讓他走,陳訴只好說:“晚上我給你打電話,好嗎?”
“好…”她冷得嗓音都在哆嗦。
最終還是放開了,目送他的身影被傾盆大雨吞沒。
陸淮謹撐著黑傘跑了過來,傘面罩著她:“哎我的天,都淋溼了。”
他帶著舒以回了房間,去浴室的浴缸裡放了熱水,對舒以說:“泡個澡,別感冒了。”
“不要麻煩了,我沒事的。”舒以站在門口,頭髮還在滴水
“你要是感冒了,我們整個團隊的進度就要拉垮了,你要這樣嗎?”陸淮謹義正言辭地說。
舒以終於沒再堅持,走進了浴室。
浴缸裡水汽氤氳,浴缸帶按摩功能,水波輕輕蕩著。
她脫掉溼透的衣服,整個人沉進熱水裡,僵冷的身體一點點舒展開來。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泡澡是甚麼時候了,雖然真的很舒服,但她沒有貪戀,跑了會兒就起來了。
時間緊任務重,她匆匆洗完,吹乾了頭髮,換好衣服走出來,恰好看到陸淮謹將蒸烤箱裡重新熱好的火鍋外賣端出來。
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四溢。
路冉和林煦陽已經坐在邊上了,路冉學姐一個在看書,林煦陽迫不及待盯著吃的:“我都快餓死了。”
“急甚麼。”
陸淮謹給舒以遞了筷子,林煦陽抬起頭,八卦地問她:“剛剛外面那個送外賣的,學妹你認識啊?”
“他…是我哥。”
“你哥送外賣啊?”
舒以接過陸淮謹遞來米飯,坦蕩地“嗯”了聲。
“你哥沒上大學嗎?”
“沒有。”
“完全看不出來哎,你這麼厲害,你哥竟然是個外賣員。”
話音未落,路冉白了他一眼:“火鍋還堵不住你嘴?吃你的飯吧。”
大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林煦陽連忙找補道:“啊,抱歉,沒有說外賣員不好的意思,只是覺得和你反差有點大。”
“我哥也很厲害。”舒下垂著眸,扒了一口飯,“因為他,我才能上大學。”
林煦陽更加來了興趣,還想繼續追問,路冉岔開了話題:“關於咱們agent智慧體的名字,你們有頭緒了沒?”
“我有想法。”林煦陽連忙舉手,“咱們要做的不是一個只會回答問題的人工智慧,而是一個能記住使用者一生中所有重要時刻,在使用者需要的時候,用這些記憶來溫暖他、幫助他的數字夥伴,就叫記憶夥伴怎麼樣,簡單清晰明瞭。”
路冉歪了歪頭:“感覺差點意思啊,記憶夥伴,回憶夥伴,回憶日記,都沒甚麼記憶點。”
他看向了陸淮謹。
陸淮謹連忙說:“別看我,我對起名這種事一竅不通,上次我姑媽讓我給她小孩起名字,我起的名字直接跟我小叔家的狗撞了。”
她又看向舒以,舒以眨眨眼,她其實跟他們一樣,特別不擅長這種沾點文藝方面的內容:“我這幾天腦子裡全是程式碼和資料,嗯…感覺煦陽學長說的記憶夥伴,挺好哎。”
路冉並不滿意這個名字,但眼下也想不到更好了。
“那就暫時待定,大家晚上都回去想想,明日再議。”
幾人匆匆吃完了晚飯,繼續忙碌各自的工作內容。
陸淮謹家的別墅確實很適合辦公,長長的島臺桌,每個人各佔一個角落,有任何問題可以當面對接。
舒以和路冉交流最多,她大三,很多專業知識剛好是舒以欠缺的。
舒以面前擺著幾本厚厚的專業書,都是她這大半個月自己啃下來的,書頁邊上密密麻麻貼滿了便利貼。
路冉給她講的時候,她認真聽,低頭記,筆尖沙沙地響。
林煦陽抱著電腦走出房間,坐到陸淮謹身邊,偏頭望了他一眼。
這傢伙一直在看對面的女孩。
欣賞的目光,藏都藏不住。
他輕輕嘖了聲,陸淮謹這才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敲起了鍵盤。
……
凌晨,陳訴推開門,一身風塵,就算穿了雨衣,內裡的衣服也全都溼透了。
他脫下來,去陽臺擰了寧水。
手機螢幕上沒有訊息,她也沒有給他打電話。
陳訴拿著手機,背靠著冰冷的白牆,想給她打一個過去,可看到左上角時間提醒,都兩點多了,
她可能已經睡了。
陳訴放下手機,轉身去了洗手間,熱水開到最大,兜頭澆下來,水聲嘩嘩地響,蓋住了所有聲音。
從別墅出來,他就一直處於低落狀態,很心酸,很難過。
她披著他的衣服,他們一起站在他家別墅門口,那棟房子很大,很漂亮,是與自己格格不入的豪華精緻。
現在的他,奮鬥一輩子可能都沒辦法讓她住上那麼好的房子,過上從前養尊處優的生活。
雖然陳訴並不內耗這個,他知道舒以不會怪他賺錢少,讓他難受的…是條件明顯優於他很多的陸淮謹,看她的眼神。
那般熾熱。
這世界上,並不只是陳訴一個人能發現並愛上如此閃光的她。
以前,他覺得她走投無路,只能跟他,現在她有更好的選擇,難道他還能攔著嗎。
念及至此,陳訴心都要碎了。
他仰起臉,熱水衝過喉結,他有點想哭
這段關係裡,好像是他一直在照顧舒以,但事實上,從心理狀態來說,他才是那個患得患失情緒豐沛的“小女生”,舒以則完全處於掌控地位,輕輕鬆鬆就讓他一秒升入天堂,一秒墜入地獄。
陳訴洗完澡出來,去了她的房間,抱著有她味道的枕頭,蜷著睡了一夜。
……
舒以昨晚自己的工作,一看時間,竟然凌晨四點多了。
路冉學姐打折呵欠回房間,陸淮謹和林煦陽直接倒在沙發上睡了,林煦陽還在打呼嚕。
她離開的時候,看到陸淮謹就這麼躺在沙發上,沙發兜不住他一米八七的大高個兒,腳懸空在外。
夜燈照著他清雋的眉宇,呼吸均勻。
舒以沒多想,拿起旁邊的珊瑚絨小毯子,輕輕搭在了他身上,然後輕手輕腳走回房間。
回去之後才想起來,陳訴說要給她打電話的。
她翻開手機,空空蕩蕩,沒有他的訊息。
舒以心裡一下就慌了。
腦子裡冒出了很多想法,他是不是生氣了,肯定是,他走的時候舒以就很不安,他氣她沒提前說搬進別墅的事情嗎。
本來今天敲定了這件事,大家都回去收拾東西一分鐘都沒耽擱,到了也一直在工作,她計劃晚點和他打電話聊的。
舒以很不安,想給他打過去,一看都這個點了。
算了,別影響他休息。
她倒回床上,累得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一秒就陷入沉沉的睡眠。
……
陳訴做了一晚上的夢,夢境很不安,不是懸崖墜落,便是被殺人狂追著跑,跑得氣喘吁吁,怎麼也甩不掉。
最後一個夢,他夢到舒以死了,她流了好多血,好多血,他怎麼捂都捂不住……
他猛地驚醒過來,然後就看到了舒以。
她正彎腰俯在床邊,臉貼得很近,像在觀察螞蟻一樣觀察他。
恍然間,還以為是在做夢。
“我來看你啦。”舒貼著他的臉,小聲說:“想見你,所以我趕在太陽公公升起之前,來見你了。”
陳訴一把抱住她。
手臂箍得死緊,胸腔貼著她的胸腔,彷彿要把她嵌入身體裡面。
“哎?”
舒以本來以為他生自己的氣,來道歉的,沒想到被他一整個熊抱,抱著滾在了床上。
陳訴將臉深深埋進了她的頸子裡,鼻尖抵著她頸側溫熱的面板,呼吸粗重。
舒以好像感覺到了溼潤,感覺到他身體輕微卻剋制的抽動…
他不會是在…哭吧?!
舒以伸手,撫了撫他的後腦勺,指尖碰到他刺刺的發茬:“陳訴,你怎x麼了?你別嚇我。”
“沒事。”他悶悶地說,帶著點鼻音,穩住情緒,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很不man,“做噩夢了。”
她鬆了口氣:“甚麼噩夢啊?”
“很可怕的夢。”
“沒事了。”舒以聲音很溫柔,“別怕別怕,我在呢。”
他還是保持著抱她的動作,身體像繩子一樣捆著她。
“我呆不了很久,就是回來確定一下…”
“確定甚麼?”
“確定你沒有生我的氣,昨天,我沒先告訴你我要搬到陸淮謹別墅的事情,因為要衝競賽,大家在一起更好溝通。”
“你昨天已經說過了。”陳訴說,“我沒生氣。”
“真的?”舒以對此表示懷疑。
“一點也沒有?”
“有…一點。”他還是老實回答了,“但只有一點。”
“應該不是在吃陸淮謹的醋吧?”舒以就怕這個,“我跟他只是朋友。”
說完這句就感覺自己有點渣渣的,“只是朋友”,這句是很標準的渣男語錄呢!
但天地良心,她說的是真心話…
“沒有。”陳訴違心地說,“我不會吃這種醋,我胸懷很廣闊的。”
舒以噗嗤一聲笑了,翻過身趴在了他身上:“是嗎?”
陳訴斂眸,看著少女嬌俏美好的容顏,一本正經地點頭:“嗯。”
她伸手摸了摸他眼角還殘留的一點溼意:“哎,哥哥竟然是個愛哭鬼怎麼辦,猛男人設要繃不住了。”
“沒哭,是眼屎。”
“……”
她直接蹭在了他身上。
真是夠了。
她翻身要起來,卻被他一把撈回來,牢牢桎梏在懷裡,不肯放開。
“得回去了,陳訴,今天還有很多活兒要幹。”
陳訴依舊不放。
舒以看出了他眼底沉沉的欲色,笑了:“想怎樣啊?”
陳訴抿緊鋒薄的唇,不肯開口。
“說話啊,你想怎麼樣?”
對這種事,陳訴難以啟齒,他一直覺得很羞恥。
只在她想的時候才那樣,但事實上,他比她想的時候…多多了。
舒以看他臉頰都脹紅了,卻不肯多說一句話。
“想要我?”
“嗯。”
“怎麼要?”
陳訴不再逃避。
他扣著她的眸子,目光沉沉的,然後緩緩地、一寸一寸地遊了下去。
舒以受驚地連忙拉住他:“不,別…”
下一秒,她的手驀地抓住了他的頭髮,整個人躬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