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暴雨天 “你把我困住了。”
不能借網貸是舒以絕對的底線, 開店缺少資金，所以陳訴開始送外賣了。
這是能讓他最快賺到錢的一份兼職工作。
如果去汽修店工作的話，合同一簽就是三年, 違約要賠錢，且每個月公司固定死了，時間還不自由。
看來看去，送外賣是最合適的選擇。
只要他勤快點，每個月收入是可以做到上萬的，舒以已經幫他計算過了。
每單收入大概四五塊的樣子, 他只要每天跑六十多單，再加上各種補貼或者全勤，一個月就能賺一萬多以上, 只是, 那樣會非常非常辛苦。
但陳訴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他怕的是不夠快, 怕她等太久。
舒以讓他別這麼拼，告訴他自己下個月會有競賽, 如果能贏, 也會有一筆不菲的獎金。
這筆錢不不該他一個人想辦法，她也會努力去湊。
因為競賽和學生會的工作, 再加上課業的繁忙，又被教授選上進了課題組，舒以每天忙到深夜，回家的時間少了很多，每個週末能回去都算不錯了，大部分時候，連週末都在忙。
她過的, 是和她的三位室友截然不同的大學生活。
蘇傾傾依舊周旋在他兩個男友之間，每天這個煲了電話粥，又打給另一個，臺詞基本差不多。
邱悅學了古箏，每天去上課，還準備買一臺古箏放在寢室，為了徵求三個室友的同意，還請她們吃了一頓飯，畢竟初學者每天都有噪聲汙染。
周寧則沉迷美劇，經常拉著簾子一看就是一整天，偶爾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說是男主角太帥了。
舒以除了忙，還是忙，每天是最晚一個回宿舍的。
累得不行，爬上床給陳訴打電話。
窗外的雨很大，暴雨砸在玻璃上，噼裡啪啦的。
“在幹嘛？”她小聲問。
“看書，準備休息了。”
舒以才不信，她聽到他那邊有呼呼的風聲，知道他肯定還在跑外賣。
深夜外賣會有額外補貼，暴風雨天補貼更多，陳訴本來是已經回去了，看到下雨，他又出工了。
舒以握著手機，心裡很難受，沉默了很久，久到陳訴都以為訊號斷了，喂了一聲。
“陳訴，你後悔過嗎？”她輕聲問。
“甚麼？”
“後悔遇到我，把你的生活拖進了恐怖的深淵，其實你一個人，以前過得挺好。”
陳訴那邊停頓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帶著點開玩笑的輕鬆：“是啊，沒遇到你，我可能都已經娶媳婦了。”
舒以被他氣笑了：“拉到吧你，十九歲你娶甚麼媳婦。”
“沒遇到你，生活是會輕鬆不少。”
舒以眼眶紅了，很難受，因為他說的是真的。
沒有她，他不用背那筆一百萬的債務，不用起早貪黑地跑外賣，不用在快入冬的冷雨夜裡，蹲在別人的屋簷下和她講電話。
把自己十九歲的每一天，都活成一場苦役。
“你現在後悔也還來得及，離開這裡，離開我…”舒以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氣說出這句話，因為人性經不起考驗。
陳訴哼笑了聲：“但我走不出去。”
“甚麼？”
“你把我困住了。”
他看向圍困他的暴雨天，眼神卻溫柔，“你把我永遠困在了這裡，小饅頭，我離不開你。”
結束通話了電話，舒以趴在床上，眼淚無聲無息地湧了出來，潤溼了枕頭。
又感動，又感傷。
到這一步，到這句話，他不可能不喜歡她，但他的表現卻很擰巴。
舒以猜到，他會不會是面對她太自卑了，才會這樣竭盡全力對她好，卻又不敢奢望當她x男朋友…
她沒有更好的辦法來解決這麼擰巴的關係，除了錢，錢能解決生活中絕大部分的問題，錢也能讓人更有自信。
舒以不再掉毫無用處的眼淚，坐起身，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轉向對面床鋪。
“傾傾，我能不能借你的電腦用一下，競賽還有幾天，我想繼續最佳化設計。”
蘇傾傾正靠在床頭打電話，不知道是在和男友甲還是男友乙說晚安。
“很晚了哎。”蘇傾傾放下手機，對她說。
“我去外面走廊，不影響你們休息。”
“不是那個意思…”蘇傾傾看著她溼潤的睫毛，知道她這段時間有多辛苦，也知道她身上的債務。
終於，她還是點點頭，“你用吧你用吧，別熬夜太晚啊。”
“謝謝。”舒以下了床，小心翼翼端起她的膝上型電腦，拎著椅子出了門。
暴雨還在下。
雨聲從走廊的窗戶湧進來，填滿了整個空曠的樓道。
舒以一下下地敲擊著鍵盤，像她固執的、不肯停歇的心跳。
……
競賽前一週，路冉學姐把林煦陽、舒以和陸淮謹他們幾個叫到了學生會主席辦公室。
筆記本攤開，遞到幾人面前：“還有一週，我們的陪伴agent連一個基本的框架都沒搭建出來，你們想用這種ppt一樣的東西就拿到智創杯冠軍？那是不可能的，去年我跟著我的學長參加過這個比賽，你不知道那裡面有多少牛人，我們現階段成果根本拿不出手，太不成熟了。”
陸淮謹說：“我們要做的是基於的長期記憶網路。以我們目前能呼叫的算力和資料規模，只能做到現在這個程度。”
“學校也很重視智創杯競賽。”路冉說，“剛剛輔導員給我打電話，咱們拿到一筆學校給的GPU算力經費，token消耗不用擔心。接下來一週，我們把Agent的完整框架搭建好，做出一個像樣的可演示產品。不然到了賽場上，真的沒眼看。”
林煦陽皺眉：“時間太緊了，學校現在才批經費，是不是有點晚？”
“這也是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路冉抱著手，看著他，“做不做，一句話。不想做現在可以退出。”
“做。”舒以毫不猶豫地回答，“做，學姐，我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覺，也要把它做出來。”
路冉欣賞地看著舒以。
果然，靠這兩個富二代搞不定。
舒以身上一股子拼勁兒，這些天就她在專案上投入的時間最多、心力最重。
陸淮謹看了看舒以堅決的眼神，提議道：“那這周我們先把手頭的課都停了，學校那邊能批嗎？”
“可以，我來溝通。”路冉點頭。
“乾脆這周都搬出來，集中住在一起，全力搞競賽。大家都在，溝通成本能降下來。”陸淮謹看向他們，“怎麼樣？”
“沒意見。”林煦陽說。
路冉也說：“可以。”
舒以猶豫了一下，問道：“租房嗎？如果租房的話我…”
“考上大學，我爸給我買了棟別墅，就在校外不遠。”陸淮謹看出她的顧慮，笑著說，“水電氣三通，包吃包住，放心吧。”
舒以鬆鬆肩：“那沒意見了。”
……
別墅離學校非常近，就在對面花園湖對岸。
這裡沒有高層小區，全是聯排或獨棟的別墅，人少，環境清幽，陸淮謹帶著幾人走進一間三層獨棟別墅裡。
別墅外牆是米白色的石材，很現代，室內也是精裝修，溫暖舒適，島臺長桌可以坐十多個人，有拉好排插，非常適合熬夜趕工。
“各位，這裡還滿意嗎？”陸淮謹笑著問。
“哇撒，不要太滿意了！”林煦陽感嘆道，“不愧是南市首富的嫡子啊，你爸別太愛你了。”
“怎麼，你是庶子啊？”陸淮謹笑著打趣他，“甚麼年代了，別搞笑好吧。”
“我爸愛我，那都是有條件的愛，得我做出成績，幹出一番事業才肯給我花錢。”
“說得好像誰不是。”陸淮謹無奈地看了舒以一眼，“本來，拿到省狀元還能有一臺法拉利，好了，託某人的福，法拉利沒了。”
舒以將沉甸甸的書包放在椅子上，從裡面拿出幾本書：“對不起啊，害你損失了一臺法拉利，下次要不商量好，你要甚麼榮譽我讓給你，法拉利到手了你返一半現金給我。”
陸淮謹：“大可不必，我不需要你讓，等我真正贏了你，倒是可以考慮分你點參與費。”
她“嘁”了聲：“我等著這一天。”
陸淮謹讓朋友讓朋友們自己選房間，否在二樓，舒以挑了間離樓梯近一點的房，收拾妥當之後，就端著陸淮謹的電腦開始工作了，連晚飯都是邊啃麵包，邊看電腦。
林煦陽還端著酒杯，喝著冰箱裡的桂花甜酒，好奇問陸淮謹：“你上哪兒找的拼命三郎啊？”
“說了我發小啊，她以前也沒這麼拼，屬於是隨便擺爛也能拿第一的天賦型選手。”
“看起來可不像擺爛的人。”
“哎，商量個事。”陸淮謹手肘戳了戳他，“競賽要真拿了獎，獎金都給兩個女生怎麼樣。”
“沒意見啊，反正我要的也不是獎金。”
陸淮謹走到舒以面前，直接將她椅子往後拉，跟著就把她拽了起來。
“哎，幹嘛？”
“起來，活動活動，你預備在這裡坐一晚上嗎，屁股不痛啊？”
“怕人屁股痛你就送個墊子過來唄。”
“跟我出去透透氣。”說著，陸淮謹不由分說地將舒以拽出了別墅，來到門外風雨連廊邊。
傍晚，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下來，下著淅淅瀝瀝的雨，水滴從連廊屋簷下低落，雨聲風聲連綿不絕。
深秋的風帶了寒意，微有點冷，舒以打了個噴嚏。
陸淮謹立刻脫下自己的黑色運動外套，搭在舒以肩上。
“冷死了，我要回去了。”
“哎，別走，跟你說個事。”陸淮謹斜倚在她身邊的石柱邊，“我跟林煦陽商量好了，如果真有獎金，這筆錢我們不要，你和路冉分了吧，估計路冉也看不上這點錢，她要的只是榮譽。而且她跟個領導似的呼來喝去，就知道使喚咱們幹活，這錢你一個人拿了就行。”
“能不能拿獎，還沒譜呢。”
“我覺得機會挺大。”陸淮謹看著她，桃花眼帶了笑，“有你在的團隊，不可能不拿獎。”
“你也太高看我了。”
“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我看得上的女人啊。”
“……”
這話，讓她有點不安。
“別誤會啊。”陸淮謹立刻改口，“獨孤求敗嘛，你是我唯一的對手。”
“先謝謝你了。”舒以現在很缺錢，非常非常缺錢，“路冉姐的我不要，你的那份，我就不客氣了。”
“林煦陽他也不要，剛剛我都跟他說好了。”
舒以默了默，真誠地道謝：“謝謝你，陸淮謹。”
“我現在，可以晉升成為你的朋友了嗎？”他問。
她笑了下：“你本來就是啊。”
說話間，陸淮謹手機響起來：“外賣你送進來吧，大門沒有關，送到門口就行。”
“你叫外賣了？”
“對啊，這麼辛苦，總不能大家都吃麵包吧，我叫了海底撈，一起吃火鍋。”
便在這時，舒以看到雨幕中闖進來的黃色身影。
穿著反光雨衣的陳訴，從摩托車上下來，用身體護著外賣避免淋雨，一路小跑著來到了屋簷下，按響門鈴。
“您好，外賣到了。”
他抖了抖頭上的雨水，轉過頭，便看到了風雨連廊邊的陸淮謹和舒以。
以及，她身上那件屬於陸淮謹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