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十九歲 正是躁的時候。
SY:“你拍照的地方是哪兒啊?”
寧:“就校外啊, 711門口。”
舒以直接調轉了車頭,朝著馬路對面步行街的711駛去,遠遠地, 看到了那輛熟悉的摩托,和摩托上那個熟悉的人。
陳訴正跨坐在車座上,一條腿撐在地上,手裡舉著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口。
抬頭,見舒以騎著腳踏車飛奔而來, 嘴裡的三明治都忘了嚼,腮幫子鼓起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
“你在家?”舒以故意這樣問。
“剛出來,餓了。”陳訴聲音乾巴巴的, “買點吃的。”
他把鍋推給手裡的三明治。
舒以卻不吃這套:“我給你打電話那會兒, 就幾分鐘前, 你從家到這裡?”
陳訴默了一秒:“我還可以更快。”
她走過去, 用不信任的目光看他,陳訴被她看得很心虛, 只低頭啃三明治。
“老實交代, 為甚麼騙我?”
陳訴不說話,三明治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大口大口吃著。
“我知道了。”
他心一緊,張了張嘴,想解釋甚麼。
“來撩妹的是吧,看我們學校漂亮妹妹多。”
陳訴鬆了一口氣,像被赦免一般,然後下意識說:“我沒看到漂亮妹妹。”
舒以氣得走過去錘了他一下。
他立刻改口:“除了你。”
“所以你一直在這裡等我。”舒以剛才已經問過周寧了,偷拍是兩小時前, 所以,他在這裡坐了兩個小時都沒走,除了等她也沒其他的解釋了。
“嗯。”他只能點頭。
“幹嘛騙我說你在家。”
“你不面試嗎,不想影響你發揮。”陳訴不敢說是因為很想她,想得甚麼都幹不了,只想在第一時間見到她。
“等我,卻又不載我回去,你想幹嘛?不會是看到我和陸淮謹走出來,你吃醋了吧?”
“……”
陳訴被看穿了心事,耳朵燒紅了,面上卻依舊跟死人一樣,鎮定地說:“想太多,只是不想讓你的同學誤會。”
“誤會甚麼?”
“誤會,我是你的男朋友。”
此言一出,舒以臉上的笑容退了下去,變得安靜,變得冷靜…
原來,是誤會。
陳訴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就後悔了,後悔的要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那樣說,像個沒腦子的蠢貨。
但某種程度來說,卻是真心話。
他載她來學校,都會怕遇到她同學,怕別人會在背後說閒話,說她那麼好,怎麼會找這麼個大學都沒上過的男朋友。
陳訴忍受不了這個,忍受不了她因為他而明珠蒙塵,他是她的汙點。
舒以本來準備鎖車了,聽到這話,直接推上腳踏車掉了頭。
騎上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訴騎摩托追了上去,用腳踏車的速度跟在她身後。
引擎發出低沉的、剋制的悶響,像一頭被束縛的野獸,而牽引繩在她手上。
“對不起,小饅頭。”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就只會說對不起。
除了這個,就沒話好說了。
舒以決定不理他,到了家,洗了澡直接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
陳訴幾次先找她說話,敲門,她都沒應聲。
門沒鎖,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暖黃的光,她也一直沒有睡,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主動。
但陳訴沒有勇氣推門進去。
他真討厭這樣的自己,拿不起又放不下,他分明不是這樣的人,為甚麼會變得如此怯懦。
她讓他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陳訴坐回到沙發上,拿起一本書,翻了兩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像一個孤獨的哨兵,疲倦地守候著…
半夜,舒以臥室的門開啟了。
舒以穿著那件泡泡的睡裙走出來,頭髮散在肩上,表情很平靜。
陳訴連忙放下書,站起來:“小饅頭。”
舒以冷冰冰說:“開店的情況跟我說一下,進展到哪一步了?”
陳訴連忙說:“你坐過來,我給你講。”
舒以拎了一把椅子過來,椅子腳滑著地板,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響。
她抱著手,宛如領導一般:“說吧。”
陳訴很詳細地講了這幾天的進展,說供貨商都聯絡好了,是他以前的熟人,他對各種型號配件都熟,保證能拿到更好的貨源,然後,店裡還需要招兩個維修工,店面也看好了,在塗山路,那是市民生活區,旁邊有高階住宅,租金略高,但是周圍三公里內沒有一家修車洗車的店,周圍還有幾個剛需小區,如果能包攬他們的洗車業務,肯定生意不會差。
他說完,忐忑地看她。
舒以說:“都是好的,講點不好的給我聽聽。”
像個嚴格的教導主任似的。
陳訴默了默,說道:“預算,可能不夠。”
“差多少?”
“將近十萬。”陳訴說,“不過我可以去貸款。”
“你用甚麼貸?”
他頓了下,還沒來得及回答,舒以替他回答了:“不會是網|貸吧?”
“看了下,額度正好有十萬。”
“那你不如借高|利|貸。”
“高|利|貸不會比網|貸利息低。”
舒以快被他氣死了,伸出手指頭,戳他的額頭:“我在諷刺你!聽懂了嗎!諷刺,豬頭嗎。”
陳訴“哦”了聲:“現在聽懂了,不是豬頭,別辱豬了。”
舒以被他逗笑,卻還強忍著,假裝嚴肅。
可她看他的眼神已經柔軟了下來。
“不準借網|貸,這是原則。”舒以認真又嚴肅地說,“上槓杆很恐怖的事,知道嗎!”
否則,她爸爸也不會被債務逼到跳樓了。
陳訴點了點頭,x很乖順的樣子:“好,我聽你的。”
“這筆錢,我想想辦法。”舒以說。
“不用。”陳訴堅決道,“你不用管這個,錢不夠,我就先掙錢,不急,做生意的事再慢慢看。”
舒以沒再堅持,她也沒地方搞錢,還有三萬的獎學金,但也遠遠不夠,。
她忍不住再叮嚀了一句:“無論如何,腳踏實地,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生意,不許去冒險。”
陳訴點頭。
他指腹上還帶著繭,力道不大,像是怕弄疼她。
但他又不想讓她走。
“幹嘛。”
“別生我的氣。”
舒以看他一眼。
他嘴唇乾得起了一層薄皮,頭髮亂糟糟的,可憐兮兮跟條狗似的,沒睡好,有點憔悴。
舒以還是很心疼他。
他今天說的話很過分,她應該繼續生氣,可是她做不到。
不管他說了甚麼做了甚麼,好像她都能原諒他,所謂的理智,已經漸漸開始為這個男人動搖了。
這種毫無底線的寬容,讓她自己都覺得很陌生,不像她。
她撥出一口氣,轉過身,看著坐在他面前的男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硬硬的茬子,像野狗的毛,有點扎手。
因為被拒絕過,所以舒以不敢輕易提他們做男女朋友的事。
蘇傾傾說不要看男人怎麼說,要看他怎麼做,他拒絕當她男朋友,卻做了所有男朋友該做的事,甚至更多。
他幫她還債,拉她出泥潭,托住她走向更穩的未來。
是的,舒以可以原諒他除了背叛以外的任何事。
她捧著他的臉,指腹撫過他挺闊的眉骨,然後俯身…吻了吻他額頭——
“困不困啊你。”
他點頭,他有點激動,激動得話都說不出口了。
他好喜歡她這樣居高臨下地吻她,宛若聖潔純白的女神。
他已經ying了,不敢說,只能把腿併攏了一點,不想她注意到。
“那還不快去睡覺。”
陳訴依舊點頭:“好。”
舒以又吻了吻他側邊的臉頰,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然後她轉身回了房間。
陳訴去浴室洗澡,就算冷水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該應的地方也一點沒有軟,更加精神抖擻。
出來時,客廳關燈了,只剩一地月光。
他經過舒以的房間,發現門是開著的。
他偏頭看進去。
舒以趴在床上,手機的光映著她的臉,腰窩凹陷。
陳訴只看了一秒就抽回視線,不敢多看,轉身回自己的房間,他們本來就有屬於彼此的房間,而且,那種事也不能天天做,上午才做了。
關上門,閉上眼睛,睡覺。
只是,明明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他就在隔壁,但陳訴一回自己的房間,就開始想她了,腦子裡全是她。
他想跟她一直待在一起,在同一個空間裡,在同一張床上,同一個被窩裡。
他想摟著她睡,想聞著她頭髮上的香味,想在半夜醒來的時候,感覺到她的體溫。
這種念頭像一根藤蔓,從心臟里長出來,纏住了他整個胸腔。
他坐起身,在床邊坐了會兒,終於,又出去了。
這次,舒以房間的燈都關了,手機的光也沒有了,房間陷入安靜的、墨色的黑暗中。
每次都是她主動,可她也有不主動的時候。
陳訴其實能感覺到,自己對她的需要,遠遠超過了她對他的需要…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上的。
他已經陷進去了,陷得很深,這讓他自己都害怕。
陳訴走到門邊,深呼吸,推門進去了。
舒以聽到黑暗中的腳步聲,嘴角抿了抿,依舊在裝睡。
陳訴在床邊站了會兒,實在覺得自己像個變態,她明明都睡了,他在幹嘛!如果她沒有需求,那他就該老實待著!
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老老實實地失眠。
陳訴心一橫,轉身出去。
走了兩步,腳步還是停住,他昨晚就沒睡好,今晚要是在失眠,明天可能沒辦法去找工作了,他還要賺錢,還要還債,還要開那個店,還要給她買電腦,讓她過上更好的生活…
陳訴腦子亂極了。
走到門口,準備出去了,舒以有點受不了了,終於開口:“你大半夜來我房間散步來了?”
陳訴硬著頭皮:“嗯。”
“嗯甚麼嗯!”舒以坐起身,毯子蓋著自己胸口以下,露出光潔美好的肩膀。
在月光下,她的面板如牛奶般潔白柔和。
“你一天要幾次?”舒以有點困惑地看著他。
“啊?”
“明明上午才…”
“……”
陳訴停頓了很久,眼神好像有點無辜:“我才十九歲。”
正是躁的時候。
舒以想說點甚麼來反駁,發現這個理由好像挺充分的。
她拉開被子,說道:“那一起睡吧。”
話音未落,陳訴已經將她撲到在鬆軟的床鋪上,像野獸般,迫切地要將她吞吃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