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出分 看著她,看她走到更亮的地方去。……
出分那天, 天氣陰陰的,空氣裡悶著潮溼感。
陳訴覺得這不是好兆頭,一整個上午都有點心不在焉。
舒以早上是要睡懶覺的, 有時候一覺睡到中午了,醒來時看到他的奪命簡訊——
“起了沒。”
“12點查分,快起來了!”
“死了?”
“???”
舒以模糊地看著訊息,有點無語,打著呵欠回了個:“急甚麼。”
AAA汽修陳總:“我急甚麼,又不是我要上大學。”
說不急的人, 二十分鐘後已經來到樓下了,手裡拎著杯快冷掉的豆漿,遞給她:“走, 去網咖查分。”
“你提前翹班走啦?”
“嗯。”
“這一天天的, 又是請假又是翹班, 老闆不開除你啊?”
“不好意思, 本x人這月已經做成店裡銷冠了,老闆恨不得加薪升職, 開除那是永遠不可能的。”
舒以戴上頭盔, 跨坐上了車,悶悶地說:“確定不是靠哄老闆娘成了‘銷冠’嗎?”
“我知道我很帥, 但請不要用顏值否定本人的實力,ok?”
“……”舒以捶了他一拳頭。
提到老闆娘,她就不開心,所以不管陳訴在那家4s店幹得再好,她私心裡…都希望他換工作。
“誒,要不你辭職了。”她試探地提議。
“辭了喝西北風?”
“辭了去撿破爛,或者挑大糞, 我都不會嫌棄你的!”
“……”
“我謝謝你。”
兩人來到一家名叫“飛揚網咖”的店門前,陳訴停了車,帶她走進去。
其實,舒以覺得沒必要特意來網咖,手機上也能查分。
但陳訴堅持認為網咖網速更快,且網頁上查到的分數,比手機查到的更權威。
舒以有時候不太能理解這傢伙的腦回路,但是沒辦法,誰讓她願意寵他呢。
陳訴開了兩臺機,舒以剛坐下就開啟了遊戲介面,陳訴則一動不動盯著查分網頁,F5重新整理鍵都快被他按爛了。
舒以並不太緊張,因為她理科卷和數學,她基本上能做到心裡有數,甚至都不需要線下搜題,她很確定自己能拿到滿分。
唯一變數就是語文英語,和單選的一門歷史。
距離出分還有半個多小時。
舒以把椅子滑過去:“陪我玩一把。”
陳訴睨了眼笑嘻嘻的她:“考不上就哭吧你。”
“哪有考不上的,就算去不了985,也還有211呢。”
陳訴見她如此篤定,想必胸有成竹,緊張的情緒稍稍緩解了些。
的確,這小姑娘打麻將都能九贏一輸,腦子這麼好用,應該不會考得太差。
舒以偏頭看了他一眼。
網咖的燈光慘白慘白的,照著他的黑眼圈,估計出分這事兒讓他昨天晚上都沒睡好。
“別刷了。”舒以說,“實在緊張,你出門去抽根菸。”
“戒了。”
“戒了?”
“戒菸半個月了你沒注意到。”陳訴諷刺地說,“果然,我只是你生命中的NPC。”
“我還真沒注意到。”她好奇地問,“為甚麼戒啊?”
“為了多活幾年。”他還是盯著電腦,停頓幾秒,補充,“以後讓你多養我幾年。”
“哦,那你還是繼續抽吧。”
不過他不說,舒以也直到,大機率就是覺得費錢。
陳訴平時對自己摳得要死,買菸大概是他為數不多的“奢侈消費”,現在這個費用也儉省了。
她偏頭看他,忽然說:“哎,不會是你在給我攢上大學的錢吧?”
陳訴面無表情:“想得到美,上大學了自己勤工儉學,我只管你學費和日常生活費,和偶爾旅遊的費用,其他的一律別想。”
舒以:…
除此之外,還能有甚麼其他消費啊!
“我陳訴哥哥就是嘴硬心軟呢。”她笑了起來,電競椅滑過去,摟住了他胳膊,“怎麼對我這麼好呢!”
陳訴身體僵了下,有點耳熱:“走開走開。”
他假裝“嫌棄”地抽開手,就在這時,螢幕上那個刷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頁面,終於變了。
分數跳了出來,739
陳訴看著分數,不是很有概念。
“這個分,應該不會上不了大學吧?”他不確定地問她。
舒以也看到了。
高興,當然高興,但也沒到驚喜的程度。
她笑著說:“那應該不會吧。”
……
直到學校打電話來,告知舒以是省理科狀元這件事,陳訴才知道她考得有多好!
她考出了個全省第一!
陳訴正騎摩托回家呢,夏日的傍晚,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
陳訴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追著那道光跑。
可他也知道,有些光,大概他永遠追不上了。
沒關係。
他可以在暗一點的地方卑怯地仰望,看著她,看她走到更亮的地方去。
……
分數出來之後的志願填報,舒以選了位於深城的一所頂尖理工985院校,而且她選擇了人工智慧專業,被順利錄取,拿到了錄取通知書,甚至還拿到一筆不菲的五位數學前獎學金。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未來可期。
然而,她心裡有個地方,總是覺得悶悶的,越是這個盛夏的尾聲,就越不快樂。
她喜歡的那個男人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不會因為要分開了就多和她相處,相反,每天加班更晚,工作更賣力,連週末都不休息了。
舒以知道她得不到期待的回應,很多事情本就不該去奢望。
但失落,是控制不住。
那幾天,陳訴一直在給她蹲機票,不過那算時間開學季,機票價格都不便宜,沒有低於1000的,舒以買了臥鋪的火車票之後,才告知他自己已經買票了,讓他不要管了。
陳訴接過她手機,看了看那張比較便宜的普臥票,甚至都不是動車。
“要坐十九個小時啊。”陳訴不忍心讓她坐這麼久,“還是買機票算了。”
“機票你都蹲了幾天了。”舒以脫口而出,“又嫌貴,再耽誤下去,連火車票都沒了。”
這話說出來,陳訴沉默了片刻,說道:“那行吧。”
不知道為甚麼,她忽然有了種莫名的報復快感…在他沉默地去沖澡之後,她又後悔,心臟難受得要死。
她踟躕著,走到浴室門邊,提出了她在心裡醞釀好久的提議:“誒,陳訴,要不你把工作辭了,跟我一起去深城吧。”
浴室裡,淅淅瀝瀝仿若雨聲。
半晌,陳訴關掉蓮蓬頭:“去幹甚麼?”
“幹甚麼都可以啊,大城市發展機會更多,你也可以去4s店應聘,你不是銷冠嗎,肯定有店願意招你,工資也更高啊,不比小城市更有前途嗎!”
“算了吧。”他扯了浴巾擦身上的水,“人生地不熟,而且,我的客戶都在這邊,現在工資也拿得不低,到那邊一切從零開始,風險太大了。”
如果身上沒債務,也許還能拼一把,但偏偏重擔壓身,他經不起任何失敗。
“不闖一下怎麼知道不行啊,我覺得你可以啊!”
舒以從未經歷社會,所以總覺得從零開始很簡答,但陳訴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了。
少年意氣是不可再生之物,他早已被磨平了天真與理想。
門推開,沒有熱騰騰的蒸汽,反而一股子涼氣,他一貫用冷水洗澡。
陳訴擦著溼潤的頭髮,看著一臉期待的少女:“我留在這裡做銷售,不出意外的話,一年二十萬還能勉強掙到,別多想了,好好去唸大學。”
去見更廣闊的天地,去摘更遙遠的星辰。
而他,註定困囿於此。
……
接下來一段時間,舒以也總提這件事,但都被陳訴拒絕了,漸漸的她發現自己無法改變他,更重要的是,她發現了自己和他的根本性差異。
以前,她總覺得學歷高低不是問題,經歷也不是問題,他們相處很愉快,溝通上也毫無代溝。
所以,所以他們肯定能一直在一起。
但這件事,讓舒以看清楚了,說到底陳訴和她也許根本就不是同一條路上的人。
陳訴從始至終就清楚這點,可她後知後覺。
最後那幾天,舒以也不是故意和他賭氣,她就是心底很難過,很想把那種喜歡的感覺剝離掉,她刻意忍耐著,避免和他親近,說話不鹹不淡,聊不到幾句就回房間了…
她不是那種耽溺在感情裡無法自拔的戀愛腦,儘管從沒談過戀愛,但她有清晰的理智和邏輯,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再喜歡也沒辦法變得合適。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她不知道陳訴有沒有發現她和此前微妙的不同。
他沒有任何表達,也沒想找她好好聊聊,他只是一如既往地上班,加班,賺錢,給她打零花錢…好像這是他唯一該做的,唯一能做的!
舒以甚至覺得他根本就是個機器人,腦子裡只有賺錢的印鈔機!
臨到出發前,他們依舊保持著這種看似正常、但又明顯不正常的關係。
前一晚,陳訴給她收拾了行李,才發現東西真的很少,一個箱子都裝不滿,他只給她買了一條裙子,除此之外,沒有太多別的東西。
陳訴總覺得虧欠,她跟了他幾個月,似乎都沒有讓她過得很好。
“到那邊,有甚麼用的穿的,自己去買,錢不夠跟我說。”
舒以正在燈下看書,望了蹲在地上整衣裙的男人:“哦,知道了。”
“同學聚餐這些,該去就去,不用怕花錢,你要是不去,久而久之就不合群了,沒朋友了。”
“除了錢,還有別的要跟我x說嗎?”
陳訴沉默半晌,說道:“我不會阻止你談戀愛,遇到喜歡的…”
他喉嚨有點哽,違心的話說出來,就是很卡喉嚨,很酸,“談就是了,但是別被騙。”
“我又不是你,能遇到老闆娘那種給錢給人還給工作的。”
他將手裡的衣服往地上一扔,站起來,帶了點怒氣:“我怎麼你了。”
“沒甚麼啊,不用理我。”她沒抬頭,繼續看書。
陳訴有點受不了了,她冷暴力了他大半個月,每次都是這樣,陰陽怪氣,很讓他不舒服。
他走到她面前,一字一頓地告訴她:“你心裡到底有甚麼想法,直說就是了,不用在這裡含沙射影。”
舒以抬起頭,睨他一眼:“我知道你為甚麼不願意離開這座小城。”
“你又要說趙絲麗是吧。”他不滿地質問。
明明都說服自己要放下了,可聽到他嘴裡說出“趙絲麗”這名字,她心裡就是不舒服,她咬著牙,倔強地一言不發。
是自己提起這個話茬,可她還是不想接任何有關趙絲麗的話題。
她強迫自己繼續看書,不理他。
但她越是這樣,陳訴心裡的火苗,就蹭蹭蹭地往上躥,這大半個月,他跟個受委屈的小媳婦似的,每天謹小慎微,生怕惹她不高興,可她還是不高興。
憑甚麼,憑甚麼她可以這樣肆無忌憚折磨他?
他對她不夠好嗎?
她還想讓他怎麼樣?
陳訴揪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想說甚麼,一次說清楚。”
舒以不想說甚麼,她只想避開這個話題,所以用力甩開了他的手,逃一般地躲回自己的房間。
可這次陳訴沒給她這個機會,沒讓她有機會鎖門,跟著闖進了她的房間——
“那天讓你看到一次,你就當老子是在外面賣的是吧!”
“一次還不夠嗎,一次就已經能說明問題了,不然她憑甚麼無緣無故捧你當銷售,讓你賺這麼多錢。”
“讓我賺這麼多錢。”陳訴臉色越來越冷,反問,“‘讓’我,賺這麼多錢?”
她從來不覺得他能做成銷冠,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她覺得他是陪了女人睡才能拿錢回來。
每次跟她分享事業上的成功,她都岔開話題,不願意傾聽。
要麼是不在乎,要麼就是根本不屑一顧。
陳訴沒有說過,他真的很想得到她的肯定,哪怕就是一句敷衍的誇獎也行啊。
從來…沒有。
他鼻息間冷嗤了一聲,忽然覺得,一切都是如此沒有意義,索然無味。
“老子就是靠女人賺錢,怎麼了。”他破罐破摔地說,“因為我,你他媽才能有機會去上大學,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說完,他轉身便要摔門離開,舒以卻跑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陳訴拉開她,但她似乎用了全身的勁兒,攔著門,不讓他走,甚至將門反鎖掉,用後背擋著。
“想怎麼樣?”
“還你。”
“還個屁…”
他話音未落,就看到她脫掉了自己的裙子。
陳訴腦子“轟”的一下,徹底停擺了,話也卡在了喉嚨裡。
小姑娘胸脯微微起伏,走到他面前,帶著幾分衝動和意氣:“要了我,以後,就別再說我欠你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