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不做三 “小饅頭,你甚麼時候長大的……
上午,陳訴一大早就出去了,在二手市場用很低的價格淘來了一塊不要的門板,買了幾個五金合頁和門套。
舒以穿著長袖卡通睡衣,嘴裡還叼著牙刷,滿嘴白沫,眼睜睜看著這男人揹著不知道多少斤重的木門,從樓道間走上來。
手臂肌肉鼓脹到近乎爆炸的程度。
她不禁咋舌。
這傢伙…真是恐怖的體力。
她連忙替他讓開路,側著身,看他將門板靠牆放著,拍了拍黑色工字t上的灰塵,對她說:“有灰塵,你去陽臺上等著。”
舒以去漱口洗了臉,回頭問他:“要不要我幫忙。”
“你別在這兒礙手礙腳,影響我效率。”陳訴面露嫌棄之色。
“……”
既然他這麼不識好歹,舒以懶得插手,去陽臺邊坐著,懶洋洋地曬太陽,隔著玻璃門,看他動工。
陳訴把所有工具攤開在地上,其實就一把卷尺,一隻鉛筆別在耳後,還有一把錘子和幾根釘子。
安裝合頁的時候比較費力,他需要把門板豎起來,用身體壓住門板,防止它滑動。
舒以看見他側過身,胯骨抵住門板邊緣,拿起錘子釘合頁。
每用力一下,手臂的肌肉線條都會猛地收緊,手背上落了木屑灰。
舒以盯著他微微躬起的腰身,目不轉睛,陳訴朝她望了一眼過來,她立刻移開視線,看向陽臺外面的湛藍天空。
沒一會兒,又望了回來。
他釘好了上半部分的合頁,背心已經溼透了,他臉頰也被熱得紅溫,索性脫掉了衣服,赤著上身繼續幹活。
那是舒以第一次看他上半身的模樣。
背很寬,兩塊扇面一樣肌肉,一直延伸到腰際,往下是收窄的腰身,沒入工裝褲下。
面板被曬成了淺蜜色,彷彿陽光吻過一般,汗水順著肌肉紋理緩緩滑落。
只是,他後頸上有一塊蜿蜒的疤痕,一直蔓延到後背。
她忽然覺得口乾舌燥,不好意思再盯了,側開了視線,問道:“陳訴,你背上的疤怎麼回事啊?”
陳訴錘子別進後腰的褲腰裡,直起身,輕描淡寫說:“之前在工地上,被鋼筋劃了一下。”
“那得劃多大的口子,才留這麼長的疤。”舒以想想都覺得疼死了。
陳訴摸了摸後頸,都快忘記那條疤了,平時也看不到。
“很醜嗎?”他問她。
“有點。”舒以口是心非地回答。
他將擱在沙發上的背心穿上了,去廚房找來抹布,將新裝好的門一絲不茍地擦了遍,回頭對她說:“進來看看。”
舒以走過去。
空氣裡還有新木頭的氣味,她伸手推了推那扇門,很順,進房間之後,發現門是可以從裡面上鎖的。
“還不錯哎。”她推門問他,“這個多少錢?”
“幾個五金件,也就十幾塊,門是二手市場淘的,二十多。”
陳訴站在她身後,離她很近。
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力蒸騰過來,混著汗水,但並不難聞,甚至…甚至她有點喜歡靠他這麼近。
“那我把錢轉給你。”舒以低頭摸手機,儘可能讓自己保持淡定。
“行啊,成本算你四十,人工費,隨隨便便給個五百吧。”
舒以指尖停住,詫異望過去:“五百!坑我啊,這麼貴。”
“大小姐,天沒亮我就去二手市場給你淘材料了。”他敲了敲門板,“聽聽,實心的,運回來,背上來,不要人力成本啊?”
“……”
“捨不得。”他笑了,“捨不得別裝大老闆了,還轉我錢,你在這裡吃我的用我的,幾時給過我生活費。”
說完,他便去了衛生間,很快傳來稀里嘩啦沖澡的聲音。
舒以放下了手機,回到自己的房間。
鎖上門,這裡就是屬於她的一方小小的空間,只是很奇怪,心理上並沒有增加多餘的安全感。
她走到洗手間門口,對陳訴說:“以後我賺了錢,肯定會還你的,陳訴。” “知道了。”門裡傳來他沉悶的聲音。
“你手機裡,把咱們的每一筆賬都記下來吧。”
“你自己記吧。”陳訴嫌麻煩,“我數學不好。”
“那行。”舒以摸出手機,“我就從這扇門開始記,一共四十哈?”
“嗯。”
“對了,除了蛋炒飯你還喜歡吃甚麼,我等會去買點菜。”
“我就從來沒喜歡過吃蛋炒飯。”陳訴拉長調子,“你不是隻會弄這個嗎。”
“……”
“還有,你別在我洗澡的時候待在門外啊,總怕你偷看我。就你們女生要隱私,我就沒隱私啊?”
舒以老臉一紅:“誰稀罕看你!”
……
下午,趙絲麗又來了4s店。
週末店裡幾乎沒甚麼人,不過,她猜測陳訴在加班,過去碰碰運氣。
沒想到他還真的在。
這個年紀的男生週末不都該混在臺球室嗎。
真夠拼的。
缺錢就行,趙絲麗還怕他不缺錢x呢。
陳訴正彎著腰,舉著水龍頭,衝一輛黑色賓士車。
他的黑色背心透溼了,布料貼著後背肌肉,腰身勁瘦。
趙絲麗走到車前,抱著胳膊似慢悠悠欣賞他一般,看著他溼透的全身。
“晚上有安排嗎?”她帶了點暗示性的語氣,提議道,“我老公不在,來我那兒坐坐。”
陳訴移開了,繼續沖刷著車輪胎,過了會,他關了水龍頭,從褲兜裡扯出一塊毛巾,開始擦車身。
“趙總,我不做三。”他邊幹活,平靜地說。
趙絲麗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她往前走了兩步,手指搭上他溼漉漉的小臂,指尖在他面板上輕輕摳了摳:“怎麼還端上了?”
陳訴硬挺鋒利的眉骨皺了一下,抽回手臂,從褲袋裡摸出煙和打火機,點燃。
他吸了一口氣,煙霧從鼻腔裡漫出來,散在傍晚的光線裡。
這個年紀的少年,最是有脾氣,要面子。
奈何趙絲麗偏偏就吃這一套,她年輕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
“你知道的,我是不可能離婚的。”趙絲麗聲音放軟了些,“跟那個豬頭財產都綁在一起,離不了。”
陳訴把煙叼在嘴裡,彎腰撿起海綿,繼續擦車,一言不發。
趙絲麗就站在旁邊看著。只能看,吃不了。
她有點不甘心。
“我從沒遇見過你這樣的男人。”她說。
哪個男人不是聞見腥味就湊上來了,她只要釋放一點訊號,道德那是根本不存在的。
更何況,她還有錢,又能拿錢又能傍富婆,這種好事誰不願意?
偏他就能不幹。
但越是得不到的,趙絲麗偏偏就越上頭。
她從容地對陳訴說:“行,我也不為難你,咱們來日方長。”
陳訴抬起頭,眼神淡淡的:“好的,趙總。”
趙絲麗都被他氣笑了,伸手摸出錢包,從裡頭抽了幾張紅票子,夾在指尖晃了晃:“這麼辛苦加班,要不要來點小費?”
陳訴放下抹布,卻沒看那些錢,又去忙別的事了:“謝謝趙總抬愛,我只掙我應得的錢。”
趙絲麗越來越喜歡他了,把錢塞回錢包,認輸了:“真有骨氣,行,那就不拿錢侮辱你了,晚上陪我吃個飯,總可以吧。”
陳訴是知道分寸的,點了點頭。
……
晚上,舒以站在陽臺邊,彎腰看著那一排多肉,滿意地笑了。
這是她忙了一下午的成果。
綠色的葉片肉嘟嘟的,擠在幾個剪開的礦泉水瓶裡,瓶身被她畫了塗鴉,用膠帶纏了一圈,還算好看。
她在花鳥市場跟多肉老闆要了一把葉片回來,養在土裡,葉片自己就能生根繁殖。
她精心挑選了角度,拍了張照片,給陳訴發過去——
Sy:“給你看我的肉肉,沒花一分錢哦!”
發完之後,她繼續擺弄那些葉片。
有一片老葉子好像生根了,白色的鬚根從葉片底部冒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用土蓋上。
手機震了一下,她立刻拿起來。
AAA汽修陳總:“晚上不回來吃飯,自己解決。”
看到這句話,舒以下意識猜到了甚麼。
那種酸澀感,又湧上來了。
她猶豫很久,打出幾個字:“你跟誰吃飯?”
太刻意了。
刪掉,打了一個字:“哦。”
可能是工友一起吃飯吧?
他的朋友、同事…偶爾也會聚餐喝喝夜啤酒甚麼的。
肯定是。
舒以選擇性地往自己期望的方向去想。
晚上,她有點心浮氣躁,看書看不太進去,索性摸出一本奧數題冊來做。
她做數學題的時候,很容易進入某種奇妙的心流狀態,沉浸在數學的世界裡,幾乎能讓她忘卻一切。
舒以很喜歡這種感覺。
直到晚上九點,門口傳來鑰匙捅進鎖孔的聲音,將她從題海中喚醒,立刻起身跑到門邊,拉開門。
男人走進來,渾身酒氣,很重。
他喝酒了。
步履有些踉蹌,舒以退後兩步,揮揮手,驅散酒味:“陳訴,你喝酒了。”
陳訴臉頰有點浮紅,眼神也有點迷濛,站定之後,俯身,看向她。
醉態明顯。
他往前傾了傾身,舒以以為他要摔倒,伸手想去扶,他卻俯著身,湊近了看她。
呼吸漫在她臉上,滾燙的。
舒以剛要問他為甚麼喝這麼多,他忽然捏住了她的臉頰,揉了揉。
然後,陳訴笑了——
“小饅頭,你甚麼時候長大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