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試探 她的心更亂了。
舒以站在保安亭門口等了半個小時的樣子,糾結自己要不要走了。
陳訴電話打了過來:“到了沒?”
“剛…剛到。”她撒了個小謊,“你在哪裡?”
“出來接你。”
沒一會兒,男人從維修區那頭走出來,外套搭在肩上,臂膀肌肉又脹又鼓,遠遠看到她,揚了揚手。
舒以看著他一步步靠近,有些侷促起來。
剛剛的畫面在腦海裡一鍵重播,揮之不去。
她感覺自己都不敢看他眼睛了。
陳訴對這一切渾然不知,走過來,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的保溫盒,關心了一句:“熱嗎?”
“啊?”
“你的臉,紅得跟猴兒屁股似的。”他下意識地伸出手,給她遮陽。
舒以摸了摸自己緋紅滾燙的臉:“太陽曬的。”
這會兒正中午呢,太陽確實很烈。
陳訴有點後悔讓她來送餐了,但沒表現出來,只說了句:“進來坐會兒。”
說完,就徑直往維修區走。
舒以心臟砰砰亂跳,生怕和那個女人打照面,不知道有多尷尬。
好在,人已經走了,維修區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
還有…剛剛那張沙發。
舒以有點抗拒,不想坐那張沙發,拎了個椅子坐在旁邊。
那個人,是他女朋友嗎?
他不是說自己沒有女朋友,騙她幹嘛,就算有又怎樣。
舒以的心亂極了,心也跟著跳得亂七八糟。
陳訴坐到沙發邊,拆開了飯盒,舀了一勺蛋炒飯嚐了嚐,中規中矩,好歹是熟的。
他笑了笑:“居然還不錯,我低估你的廚藝了。”
“昂。”舒以反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靠背,呆呆地敷衍了一聲。
陳訴抬眼:“怎麼了?你吃了沒?”
“在家吃了。”
“發甚麼呆。”
舒以不想再瞎猜了,試探著開口:“沒有女朋友給你送飯嗎?幹嘛叫我來。”
“你不是閒嗎。”他避開了上一句,“給你創造機會消耗消耗精力,省得一天到晚胡思亂想。”
“我怎麼胡思亂想了。”
“你去打工能掙多少錢,一天掙不到200就待在家裡消停消停,實在不行睡大覺也可以,大小姐沒吃過生活的苦,以為賺錢容易呢。”
“你別看不起我!”
“就看不起你怎麼了。”
舒以被噎住了。
不對,不對,她要問的不是這個!
可現在再問,好像太刻意了。他有沒有女朋友關她甚麼事?而且剛才他們靠得那麼近,明顯就是有,還問甚麼問!
她的心更亂了。
她抬頭看陳訴,他倒沒多想,風捲殘雲把飯扒完了,用衛生紙擦了擦嘴,問她:“身上還有錢嗎?”
“有,上次姑媽那邊拿了一千多塊賠償款。”舒以忽然想起來,“我都忘了給你。”
“給我幹甚麼?”
“拿去還債,欠的那一百萬,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是我們兩個的。”
“這點錢能還甚麼債。”陳訴淡淡道,“自己留著吧,反正我也要給你零花,轉來轉去麻煩。”
舒以沒再多說甚麼了。
一開始,他幫她還債,舒以以為他會不會是圖自己甚麼,或者喜歡她?否則怎麼可能幫她還這麼大一筆債務。
說甚麼報恩,可能都是藉口。
她本來還想再觀察觀察,雖然小時候認識,但這麼多年沒見了,她得看看這個人的人品到底怎麼樣。
剛剛那一幕,完全推翻了舒以心裡的猜測。
原來,他有女朋友。
原來他不是圖她這個人,才甘心幫她這麼多,他是真的在報老爸當年帶他回來養育三年的恩情。
明確了這一點,舒以應該鬆一口氣。
可心裡一點鬆懈的感覺都沒有,反而有點脹脹的滯澀感。
陳訴見她發呆,問了句:“你今天怪怪的,有心事?”
“你還能察覺女生有心事,看來經驗挺多嘛。”她酸溜溜地罵了句,“臭男人。”
“老子惹你了?”陳訴也很無辜。
“沒有,你是我的大債主,說甚麼做甚麼都是對的,我該把你當神仙供著。”
“知道就行,別的不說了,情緒價值要給吧。”陳訴理直氣壯,“叫聲哥哥,說哥哥人帥心善天下第一好。”
舒以看了他一眼。
他輪廓鋒利,眼窩深邃,骨相長得很好看,是那種硬帥硬帥的感覺。
反正,比她學校裡那些奶油小男生帥多了。
舒以抿唇不說話了。
陳訴也不知道她今天哪根筋搭錯,彆彆扭扭的,他三兩下收拾好飯盒遞過去:“回去放著,晚上我下班回來洗。”
“哦。”
舒以走出Klaco 4S店,心情鬱郁。
中午回去小憩了一會兒,同學林筱鹿發訊息喊她去圖書館看書,她便收拾了出門。
小縣城的圖書館,人不多。
林筱鹿佔了靠窗的位置,見舒以進來,衝她招招手:“這邊這邊。”
舒以放下書包,對面體委周琦然說:“班花又變漂亮了!”
“我不是班花。”
舒以不喜歡聽別人“班花”“班花”地叫她,怪不好意思的,而且每個女生長得都不一樣,不知道誰吃飽了撐的評甚麼班花校花的,無聊。
對面的班長許洋,用胳膊肘支了支周琦然:“兩張物化卷,一張英語卷,還有一個作文都還沒寫,你現在很閒嗎?”
周琦然嚎了一聲:“不說了不說了,我要開幹了。”
舒以對許洋報以感激的眼神,許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低頭繼續在自己練習冊上勾勾寫寫。。
林筱鹿湊到舒以面前:“以以,數學卷寫完了嗎?”
“嗯,昨天就寫完了。”
“帶了嗎?”她趕緊問。
“沒。”
“哎!!!”林筱鹿長嘆一口氣,“電話裡忘了叫你帶上了,我想跟你對一下題呢!”
“沒關係啊,拿不準的你問我就好。”
林筱鹿沒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看著堆積如山的作業,絕望地感嘆:“到底誰的青春是帥哥美女戀愛打架墮胎啊…為甚麼我的青春就是做不完的習題,嗚嗚嗚。”
“雖然沒有戀愛打架墮胎,帥哥總是有的吧。”周琦然比了比自己胳膊上那點肱二頭肌,“請抬頭,看你對面。”
林筱鹿:“你有肌肉了不起,但你跟帥哥沾不上一點,謝謝。”
舒以看了看體委白面板包裹的一點肌肉輪廓,放在學校裡也算很惹眼的存在了,但有了陳訴的對比,就很…小打小鬧。
對面的許洋這時候抬起頭來,問舒以:“舒以,你大學考哪裡?”
“她肯定清北了,還用問嗎。”林筱鹿幫她回答。
舒以卻說:“可能會選離家近一點的吧。”
“你居然這麼戀家嗎?”許洋有些意外,“會為了近,放棄清北嗎?”
“實在是太遠啦。”舒以笑了笑,“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太早了,出成績再看吧。”
其實,她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麼說。
以前課間閒聊,別人問她想去哪所大學,她都說不知道。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離家近”三個字,就這麼自然地說出來了。
家,她和他的家。
舒以又想起了陳訴,他那張硬挺的面孔,浮現在腦海。
已經算不清楚是今天第幾次想起他了。
好煩啊。
許洋順路送舒以回家。
來x到老破的小區門口,外牆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面的灰磚,整棟樓灰撲撲的。
他有點意外,沒想到她竟然住在這種小區。
他一直以為她是富家女,她的衣服雖然不是甚麼大牌,但搭配得乾淨舒服,說話做事也是不急不躁,溫溫柔柔,有種被好好養大的從容。
“你爸媽在家等你嗎?”他問。
“沒有,我哥還沒下班可能。”
“你哥?你跟你哥住,你爸媽呢?”
“不在了。”
“啊……”許洋愣了一下,聲音放輕了,“抱歉,我不知道。”
“沒事。”
場面有點安靜。
許洋提議:“那要不出去吃個飯?你哥不是還沒回來嗎,省得你自己做了。”
舒以搖頭:“不了,我回去給他做飯。”
“行,那拜拜。”
“拜。”
舒以以為陳訴不在家。
換了鞋,一抬頭,看到陳訴就倚在陽臺邊上,夕陽曬著他麥色的面板,手裡夾著根菸,她只看到他背影,後頸上有一道長疤。
那種異樣的感覺,又來了。
“送你回來那小子,誰啊?”陳訴問。
“同學。”
陳訴把煙摁滅在陽臺欄杆上,轉身走進來,似漫不經心掃她一眼,“甚麼同學送你到家門口?”
“就是同學啊,圖書館看書回來,順路。”舒以把書包放到椅子上,不滿地說,“你審犯人呢?”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高考,不許早戀啊,我盯著你呢。”陳訴做出大人模樣,教訓她。
舒以“嘁”了一聲,撇撇嘴。
心說管得真寬。
又不喜歡她,管這麼寬幹甚麼,真以為自己是她爸呢。
“怎麼你還不以為然。”陳訴加重了語氣,“我還能不知道,現在十七八歲的小子,滿腦子除了那些事兒就沒別的,你最好離他們遠點,少去招惹。”
“別人都是壞人,就你是好人。”她悶悶地回了這一句,去了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聽見外面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他又點了一根菸,對她隔空喊話:“跟我叛逆是吧,當心我揍你。”
“你來啊!揍不死我你就不是男人。”
“……”
舒以也不知道自己在生甚麼氣。
不過,吵了一嘴沒多久也就過去了,晚飯的時候,舒以還是去廚房幫他洗了菜,然後問他明天還加班嗎,要不要送餐,想吃甚麼。
算是主動打破了僵局。
“鮑魚,魚翅,海參,波龍…”
“你擱我這許願呢?”舒以立刻打斷了他,“還是蛋炒飯吧,我只會做這個。”
“只會這個還問甚麼。”
她撇撇嘴:“就問!”
“我選擇拼好飯。”陳訴睨了她一眼,“你要是真在家閒的沒事,之前不是說想養多肉,去買點來養。”
“那我不給你送啦。”
“嗯。”
陳訴也不想她大中午做了飯頂著烈日送過來。
他不是一個配得感很高的人,就算她欠他很多,陳訴也不覺得自己值得她這樣辛苦。
晚上,兩個人在桌對面坐著看書,舒以反正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總覺得他粗重的呼吸都是如此清晰,清晰到她能捕捉節奏。
陳訴倒像是認真在看書,還是之前的維修手冊之類,厚厚一本。他眉頭微微蹙著,偶爾拿筆在上面劃一道。
“看甚麼呢?”陳訴忽然問。
舒以以為自己偷看被抓了個正著,趕緊低下頭:“誰看你了!”
“書拿反了。”
舒以心一驚,低頭看去,書根本沒反。
她抬起頭,對上陳訴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你好無聊啊。“她不滿地說。
陳訴低笑了一下,問道:“是不是有話跟我說,中午就感覺你怪怪的。”
舒以腦子裡第一萬次回放今天看到的畫面,帶了點賭氣,彆扭地說:“我想在臥室裝個門。”
陳訴筆尖頓住了,抬起頭。
“我不能每次換衣服都去洗手間吧,裝個門…方便點。”
空氣安靜了幾秒,陳訴低下了頭看書,輕描淡寫說:“行,明天我來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