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風情 心跳得特別快。
陳訴沒把換工作的事告訴舒以。
反正她也不知道他上班的地方在哪,跳槽不跳槽的,對她來說沒差別。
不過,4s店肯定比路邊修車小店的管理嚴格許多,Klaco是國際豪車大牌,那邊的修車工都是非常專業且接受過培訓。
陳訴還得多多惡補相關的專業知識,否則也挺對不起趙姐的提拔。
Klaco畢竟是專業的4s店,一般不用加班,真要加班也有加班費,晚上七點就可以下班了,週末雙休,工資比之前多了一千,到手六千出頭。
這個價,是趙姐特意“關照”過的。
他心裡清楚,趙絲麗肯幫他,必定是有所圖。但他默許了,也接受了,才去了她店裡上班。
反正他是男的,又吃不了甚麼虧。
很晚了,舒以發現陳訴居然熬夜看書了。
竟然比她這個高三生,還努力許多。
裡那張餐桌是倆人唯一能同時用的地方,她佔了一半寫卷子,他就坐在另一邊,單腿擱在椅面上,環抱著膝蓋,另一隻手翻書,時不時低頭在本子上寫幾筆。
舒以放下筆,好奇地伸長脖子去看他的書:“幹你們這行,還要看書嗎?”
“不用。”他沒抬頭,翻過另一頁,“生下來就會,三歲就能給人換胎,六歲就可以製造發動機,十二歲直接徒手造車。”
“……”
舒以知道他在諷刺她,但她並不惱,甚至被他逗笑了一下:“你喜歡你現在的工作嗎?”
“說實話,還行。”
他說話一直很收斂,還行的意思,就是很喜歡了。
“我看你挺辛苦的,”她託著腮看他,“每次鑽車底下,髒兮兮的,為甚麼喜歡啊?”
“修車也要看天賦的。”陳訴大言不慚地說,“別人搞不定的,我能搞定,這給我帶來了很強的正反饋。”
這句話倒是很真誠。
舒以笑了:“這麼厲害啊。”
“那不然,你以為隨便甚麼人就有膽子能攬下你一百萬的債務啊?沒這金剛鑽,誰敢攬這瓷器活。”
舒以不太喜歡浮誇的男生,但不知道為甚麼,她還怪喜歡聽陳訴吹牛,也不挖苦他,只是笑吟吟看著他,順毛擼:“還得是我陳訴哥。”
陳訴見她閒下來了,問了句:“題做完了?”
“嗯。”
“週末的作業,兩天的,你這兩個小時就做完了?”
“做完了啊,又不難。”
陳訴看了眼舒以的試卷,推演公式十分簡潔,但他除了滿紙紅勾,也看不懂更多了。
她天生就適合唸書,腦子真夠聰明的x。
昨天月考成績出來,她第一時間拍照發給他,理科全滿分。
“你這不是要考清華北大了?”他說。
舒以聳聳肩:“如果留在以前的學校,本來應該是可以保送清華的,但我轉學了。”
“虧了。”
“不虧,又讓我遇到你了。”
陳訴手裡筆尖微頓了頓,望向她。
燈光下她面板很白,很細膩,坦蕩自然地說出這句話,便拿過了陳訴的書,好奇地翻著。
“看得懂嗎你?”
“這有甚麼看不懂的。”舒以翻了兩頁,“就是教你汽車機械的修理嘛,不過原理比較難懂,其實你要修車的話,掌握技術就行,不必非弄懂原理。”
“這叫知其然,知其所以然。”陳訴把書抽回來,“不然你以為哥憑甚麼技術比別人好?”
“哪方面技術好?”她笑了,有點使壞似的。
陳訴無語,捲了書敲敲她腦袋:“你指望我說哪方面技術都好,是吧。”
“我可沒指望!”
“女孩子…能不能純潔點,還調戲起男的來了。”
“我甚麼都沒說,你自己…心臟!”舒以無辜死了!
陳訴轉移了話題,說道:“做完了題就滾去睡覺。”
舒以才不想這麼早睡呢,而且明天是週末,她好奇問他:“這上面的題,你都會做嗎?”
“還在鑽研。”
“那就是不會咯。”
陳訴不服氣:“說的跟你會似的”
舒以搶走了他的書,看到他剛剛一直在琢磨的一個齒輪傳動問題。
他的數學知識實在不太夠,方程也都是根據書上給的有限公式去計算。
舒以瞭解了原理之後,從筆袋裡抽出一支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簡圖,標了幾組數的關係,然後寥寥幾行就把約束條件降維成了一個線性規劃問題。
“你看,”她把本子轉過來給他看,“你這個書裡的例題給的條件其實有點冗餘,出題的人大概是想讓你用矩陣去解,但那樣太麻煩了,用幾何直觀做更快。”
她畫出了幾何圖形,分分鐘就把題給解了出來。
陳訴默了幾秒,抬眼看她。
“沒怎麼。”陳訴把本子拉回來,盯著她畫的輔助線,感嘆了一句,“想學修車嗎,我教你,以後你就是最會修車的清華生。”
“聽起來好像不錯。”舒以笑了起來,“不過算了,我可不想每天髒髒的。”
陳訴輕嗤了一聲。
他現在一回來,第一時間就是洗澡,他也不想把有她在的家弄髒。
……
週末,舒以醒來時,發現陳訴已經出門了。
她揉著眼睛的手,伸到兜裡摸出手機,發訊息問他:“在哪兒?”
AAA汽修陳總:“掙養娃的加班費。”
sy:“我還想給你做頓早餐,以示感恩呢,”
AAA汽修陳總:“那我逃過一劫。”
舒以打了幾個無語的省略號。
sy:“我做飯有這麼恐怖嗎!”
小時候,給陳訴慶祝生日,舒以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親手坐了個黑乎乎的巧克力蛋糕。
跟坨屎一樣,陳訴寧死不吃。
她因此生氣了好久呢!
AAA汽修陳總:“我還是拼好飯吧。”
Sy:“你這就是歧視!”
AAA汽修陳總:“對,就是歧視,怎麼了。”
舒以快被他氣死了。
又窮又毒舌的死男人,難怪沒有女朋友,不會有女人喜歡他的,只配孤獨終老一輩子。
舒以腦子裡已經想象出他將來變成窮鬼孤家寡人,每天吃稀飯配饅頭,而她變成了超級大富婆,他跪在她面前說自己當年有多刻薄,多後悔的樣子。
好了,爽了。
sy:“我也準備出去找找兼職,城裡有甚麼地方可以找到嗎?”
AAA汽修陳總:“這麼閒,那去工地搬磚,還能順便鍛鍊身體,把看你瘦的。”
sy:“工地招女生嗎?地址給一個。”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陳訴的電話跟著就打了過來:“真閒的沒事做,約朋友出去看看電影,沒錢我轉給你。”
“大款啊,”舒以靠在床頭,語氣懶洋洋的,“你這不是包養我嗎?我哪能做你的金絲雀,太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了。”
“這不叫包養。”陳訴說,“我又不睡你,你有甚麼當金絲雀的資格。”
“……”
“我謝謝你不睡之恩!”
“不謝。”
陳訴不想她去打工。
高三生就該務學習,不過她的學習…好像實在不需要很操心,他說道:“實在閒得不行,給我送午飯來。”
“這會兒又要吃我做的飯啦?不怕黑暗料理毒死你啊?”舒以嘲笑說。
“毒死我,你就等著被債主賣了吧。”陳訴從容不迫,“我現在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甚至可以說是你的神。如果你對神有點基本的敬畏,就該知道怎麼供著。”
舒以被他逗笑了:“行,我的神,想吃甚麼?我給你做。”
“簡簡單單來份帝王蟹吧,清蒸就好,我吃不慣太辣。”
“你讓我去搶啊?還要吃清蒸的。”
陳訴也笑了:“行了,不說了,你自己看著辦。”
舒以掛了電話,踏著拖鞋去翻冰箱。
剩飯還有一碗,雞蛋三四個,夠做一份蛋炒飯了。
……
陳訴放下手機,重新鑽回車底。
週末自願來加班的人不多,整個維修棚就他一個還在勤勤懇懇地賺著加班費。
空氣裡,漫著機油的冷腥氣。
他忽然想起了她身上的味道,帶點橙香,像某個牌子的水果硬糖。
好像從她搬到家裡來之後,每天回去都能聞到這種微澀的甜香。
不過,他回去之後,空氣裡就瀰漫了汗臭吧,陳訴以前挺喜歡自己的工作,他喜歡和機械打交道,但遇到她之後,他總有種心理障礙,生怕自己髒到她,臭到她。
她睡他的床之後,他幾乎就沒有再碰過那張床了。
同居是有很多不便,尤其是家裡空間還那麼小,如果身上沒被債務,拿到工資陳訴真想換個大點的出租房,至少兩室兩廳,可惜現在沒條件。
他想物質上對她好點,怎麼給…好像都不太夠,只能更加努力埋頭工作了。
他的時間就是錢,除了睡覺,所有時間都要用來換錢。
他剛擰了兩顆螺絲,餘光裡,一雙高跟鞋突兀地來到車邊。
黑色尖頭細跟,腳踝處繫著纖細的帶子。
陳訴手裡的扳手停了一下。
他沒立刻出來,放慢了動作,一顆螺絲擰了又擰,磨蹭著。
那雙高跟鞋在車旁站了一會兒,繞著車走了半圈,又停下了。
過了大概三四分鐘,高跟鞋篤篤篤的聲音走遠了。
陳訴從車底滑出來,剛撐起身,就看見趙絲麗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她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高腳杯夾在指間,身上一件米色名牌風衣,腰間的帶子沒系,敞著露出裡面的黑色連衣裙。
絲襪裹著腿,翹了個二郎腿,腳尖輕輕晃著。
很有風情的女人。
陳訴掛上營業微笑,走了過去:“趙總。”
“這又沒人,叫甚麼趙總,生分了,叫我絲麗吧。”她抿了一口酒,“或者絲絲,隨便你。”
“好的,趙總。”
“……”
趙絲麗無奈地看著他,卻又生不起氣。
陳訴把手套搭在工具車上,往旁邊看了一眼,像是在找別的事做:“你來這兒,找我有事嗎?”
“洗個手,過來,我有事跟你說。”
陳訴去角落的水池洗手。
趙絲麗盯著他。
他身上是一件黑色工字背心,後背洇了一大片汗,肩膀很寬,腰卻窄,黑色背心塞進工裝褲裡,褲腰上掛著串工具鑰匙。
結實,粗糙,帶著股野生的勁兒,跟她以前遇到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而且,他年輕。
不知道一晚上能來幾次。
他走過來。
趙絲麗往旁邊讓了讓,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墊:“坐啊。”
陳訴坐下了,卻隔了一個人的距離,手還拿著擦手的紙巾,沒往她那邊靠。
趙絲麗倒也沒說甚麼,就是喜歡他這種矜持的樣子。
“你今年也才十九吧?”
“嗯,是。”
“年輕真好啊。”趙絲麗嘆了一聲,“想起了我一去不回的青春。”
“年輕有甚麼好。”陳訴自嘲地笑了下,“窮,無知,狂妄…沒甚麼好的,反而成熟更好。”
這句話說到了趙絲麗心坎上,臉上堆滿了笑。
十九歲,眉眼間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少年氣,但氣質已經完全是成年男人的樣子了。
她認識他也有兩年了,一直覺得這男孩有意思。
他不像別的年輕男人那樣毛躁,也不刻意獻殷勤。
但他很聰明,懂得怎麼討女人歡心,只看他願不願意。
以前她也透出過幾分意思,他都客客氣氣地避開了,偏偏又不讓她覺得被得罪。
現在,有求於她,他自然會與她周旋了。
“其實,以你的相貌,做銷售崗更好,提成也更高,你看小劉,去年一年,就拿到了十幾萬的提成,我覺得你要是幹得好,比他拿的更高。”趙絲麗提議說,“考慮考慮?”
銷售的工資確實誘人,但這不是陳訴擅長的。
“我先學習著x。”陳訴拿出一根菸銜著,摸打火機,卻不知落哪兒了,“等我積攢了經驗,再轉崗可能更好。”
“也行,想轉崗隨時跟我說,只要我在這裡一天,肯定不會讓你被埋沒。”趙絲麗摸出了一枚精緻小巧的打火機,火苗遞了過去,卻離他半寸之遠
陳訴抬起下頜,掃了她一眼。
女人媚眼如絲,含笑望著他,他頓了幾秒,終於還是移過去,燃了煙。
……
舒以拎著保溫袋站在Klaco 4S店門口,仰頭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玻璃幕牆和Logo,忍不住“哇”了一聲。
她以為他還在哪個路邊修車店工作呢,沒想到居然是這種地方。
維修區在哪兒她不知道,一路問,保安指了個方向,才找過來。
維修區的門是半開的,門口停著幾輛待修的豪車,空氣裡有股新橡膠和清洗劑的氣味,比她想象中乾淨很多。
她拎著飯盒往裡走,剛進門,便看到陳訴坐在沙發上,大馬金刀的。身體向後靠著,微微向旁邊傾斜。
他旁邊坐著一個女人,捲髮披在肩上,曲線玲瓏有致,正歪著身子給他點菸。
陳訴微低著頭,煙亮了,她壓過去,從他的唇間夾走了那支菸,放進了自己嘴裡。
陳訴不動聲色地笑了下,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微抬著下頜,懶散地倚著。
舒以看到她指甲的暗紅,像熟透的車厘子。
兩人的面孔離得那麼近。
陳訴懶散地倚著,垂著眼瞼看她。
女人靠著他健壯的手臂,深吸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煙繚繞著,朦朧了他的面孔。
那是舒以第一次感受到陳訴作為成年男人帶給她的異樣感。
風很熱,喉嚨發緊,心跳得特別快。
有點喘不過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