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哥哥 喊不出口
舒以費勁地將陳訴扶進門,想把他放在沙發上,誰知道這傢伙喝醉了下意識地就去找床了,舒以根本拉不住他。
重重地栽進了臥室鬆軟的床榻上。
“喂!誒!”
舒以推他,想把他推出去。
奈何這傢伙睡得死沉,根本一動不動,她可拉不動這麼個大塊頭。
“……”
舒以有輕微的潔癖,平時從外面回來,不換衣服不洗澡是根本不會沾床的,現在看著陳訴就這麼一身酒氣地躺在自己床上。
“你不會要佔我的床吧!”
“那我睡哪兒啊?”
“陳訴!醒醒!”
他已然睡死了過去,沒有應聲。
舒以有一點彆扭,但奇怪的是,並沒有厭惡和嫌棄。
她生理上好像並不嫌他髒,雖然他工作了一天肯定也不乾淨,尤其是衣服上,機油啊,灰啊甚麼的。
舒以立刻起身去了洗手間,擰了他的毛巾走回來,給他擦了臉和頸子。
衣服肯定是髒的,舒以猶豫了片刻,終於伸手摸住了他的衣角:“事先宣告啊,只是給你換髒衣服,沒別的意思。”
她自言自語地說完這句,他根本聽不到,像說給自己聽的。
只是掀起他衣服的一角,露出了排列整齊的八塊腹肌,她瞬間脹紅了臉,不好意思地閉上了眼睛。
閉著眼,僅靠手感摸索,脫下他的衣服。
睜開眼,知道他已經徹底睡死,沒有裝的必要性了。
舒以大大方方地看向他,他的身材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猛男身材,肌肉量充實,卻又不是健身房練出來的那種誇張形狀,一看就是長年累月重體力活練出來的,每寸面板充滿了力量感。
她伸手,好奇地按了按他的胸肌,指尖觸碰到他的面板,緊實,韌性,溫度高她許多。
像被燙了似的,趕緊抽回手。
脫下衣服之後,用毛巾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他上半身,潔癖屬性作祟,擦得特別認真,每一塊肌肉的間隙都讓她擦到了。
不過…她看著他下半身的工裝黑褲。
要他穿著這條褲子進她被窩,也是萬萬不能的!
可是舒以也絕對做不出就這麼扒他褲子的行為。
怎麼辦。
舒以陷入了自出生以來最最糾結的時刻,最後,她還是決定把他弄醒,爬過去,用手拍了拍他的臉:“喂,醒醒,陳訴,醒過來!”
拍臉都快變成扇巴掌了,男人似乎終於有了一點點意識,眼睛微睜開一條線,舒以第一次如此近距離長時間地看他,發現他睫毛好長,是讓女生都會羨慕的長度了。
他真的很好看,她甚至覺得,有可能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
啊,怎麼會有這種濾鏡!
舒以覺得自己很離譜。
那些頂流大明星肯定比他帥,毋庸置疑,但舒以不吃那些塗脂抹粉大明星的顏。
她再看他的臉,越看,臉頰越是紅溫,心臟怦怦亂跳,亂呼吸都亂了。
她從來沒有對一個男生…產生過這種感覺。
好像...好像很想和他親近,想和他一直呆在一起。
“陳訴,你醒了嗎?”
陳訴迷糊間,看到了少女清麗的容顏,睜著一雙幽黑無辜的杏眼,望著他。
模模糊糊地…還以為在做夢。
他抬起手,撫過了她的臉,粗礪的拇指腹蹭了蹭:“小饅頭…”
那一剎那,舒以全身彷彿被電流漫過,甚至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頭皮麻麻的。
他所有生活中的討厭和嘴賤,好像…全部煙消雲散了。
她身體在抖,很輕,手揪緊了被單,呼吸更加滯重。
陳訴又睡過去了,手也自然地落了下去。
只剩舒以一個人坐在他身邊,彷彿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暴風驟雨,內心的震盪遲遲不能平息。
她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從床上跳起來,跑到陽臺邊,使勁兒讓風吹她,吹散她臉上的滾燙,吹散腦子裡不該有的那種想法…
她竟然對這個喝醉酒的男人…產生了意亂情迷的衝動。
真是...
舒以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再也不敢靠近那個房間了,舒以環抱著膝蓋坐在木頭沙發上,有點冷,扯了他平時蓋的小薄被,搭在了自己身上。
全是他的味道,舒以側躺了下來,枕頭也是他的味道,四面八方,侵襲著、進攻著…
……
半夜,陳訴做了個被殺人狂拿著電鋸追殺的噩夢,驀地醒了過來。
愣了好幾十秒,才回到現實中。
頭很疼,醉意還沒有完全散去。
環顧四周,忽然意識到甚麼,他赤著腳衝出房間,便看到蜷在沙發上熟睡的舒以。
月光漫x在她身上,如同小貓一般,讓他的心情不自禁地軟了下來。
陳訴鬆了一口氣。
還以為…她不在了,還以為這些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夢。
其實遇到她,就像一場夢。
究竟是噩夢,還是美夢,陳訴說不清楚。
突然欠了一百萬,說噩夢也說得過去,但是…因為她的出現,人生好像有了其他的意義。
照顧她,把她養大,讓她去上大學,讓她過上自己想過而過不了的那種人生,好像也不錯。
她是少有的對自己釋放過善意,不嫌他髒,願意牽他手的人,雖然那時很小,但陳訴一直記得,她的手很軟。
他好像一直很羨慕她,甚至私心裡,有一點嫉妒她,嫉妒她可以從小衣食無憂,可以在安定的環境下長大,可以那樣不諳世事天真純粹。
他的世界,很早就沒有天真了。
陳訴起身走到沙發邊,她睡得很香,睡衣領口之下有雪白的肌膚,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呈現給他。
他呼吸一緊,立刻移開了視線,似乎多看一眼都是褻瀆。
他想把她推醒,去床上睡,但又不忍心打擾她沉眠的夢境。
陳訴還是將她抱了起來,放到了床上去。
抱她就跟抱一隻小貓咪似的,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陳訴看簧片裡有一個動作是要站著,抱著的,他一直感覺這個動作未免太費勁了。
但現在,忽然覺得似乎不會累,如果是她,就不會。
腦子裡一閃而過這個畫面,頓時如同雷擊一般。
強烈的罪惡感湧上心頭,放下她之後,陳訴逃一般地跑出了她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白牆。
抬起下頜,閉上眼,平息躁動。
酒還沒醒呢,想這些不可能的事…他轉身去了洗手間,衝了個冷水澡。
……
舒以被鬧鐘叫醒了,醒來發現自己在床上,門關著。
有點恍惚,昨天明明是睡的沙發,她記得很清楚,木頭沙發硬得要死,失眠到大半夜才睡著。
能忽然出現在床上,只有一個原因。
被他抱進來的。
想象那個畫面,她的心又開始不受控制地亂跳了。
緊張地推門出去,本來以為他還在熟睡,沒想到沙發上竟然沒人,小被子也被他摺好了放在旁邊,折得很亂,一看就是胡亂揉的,毫無規則。
陳訴在廚房裡忙著,聽到聲音,回頭:“醒了?”
“昂。”舒以走過去,重新幫他整理了凌亂的毯子,“你醒這麼早。”
“昨天喝多了。”陳訴正在下面條,嘴裡還叼著煙,舒以都怕他把菸灰抖進鍋裡。
生活習慣真差。
她總覺得自己不可能喜歡陳訴這麼粗糙的男人,各方面都不符合她對男友的期待。
等等,想這些有的沒的幹甚麼!
“你昨天一回來,就把我的床佔了。”舒以不滿地說,“害我睡沙發。”
“誰的床?”陳訴偏頭睨她一眼,“搞清楚,這個屋子裡所有東西,都是我的,包括你。”
此言一出,舒以心尖一顫。
他似乎也意識到說錯了,找補道:“你這輩子賣給我了知道嗎,後半輩子當牛做馬打工還債吧。”
“知道了,別一天到晚掛在嘴邊好吧。”舒以撇撇嘴,試探性地問:“你昨天跟誰吃飯,喝這麼多?”
“公司老闆。”陳訴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
對趙絲麗,他一直是營業的態度,包括昨晚陪她吃飯,陪她唱k。
但界限就在於,他不會真的和她上床。
趙絲麗很吃他這一套,而陳訴這些年摸爬滾打,太知道怎麼為人處世、哄人開心,無論男女。
舒以聽到說是老闆,頓時心裡像落了一塊大石頭。
甚至有點開心起來了。
“那你可要好好陪你老闆了。”
“嗯。”
她本來以為是跟女朋友吃飯的,但又說不通,女朋友的話…怎麼不過夜就回來了。
而且,他跟他女朋友平時都不約會嗎,整個週末好像都在加班。
舒以好奇極了,但又不好意思問,更怕…問到自己不想聽的內容。
算了,他不主動提,那她就當他沒有女朋友。
“陳訴,我給你轉點錢。”
“哪來的錢?”他漫不經心問。
“你別管,反正忽然就有了。”她倚著門,輕描淡寫說,“差不多四萬塊吧。那邊讓一年還二十萬,我先把這四萬給你,剩下的…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陳訴關了火,鍋鏟扔在一邊,轉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壓迫感很強。
舒以頓時緊張了起來。
面對他近距離接觸,她總會有點緊張。
陳訴捏住她的臉頰肉,嚴肅地質問:“哪來的錢?”
他沒用力所以不疼,舒以被他捏得臉頰微鼓,含糊地說:“我把我媽的項鍊賣了,金鑲玉的,金價現在漲起來,能賣點錢…雖然不多。”
“賣哪兒了?”
“你別管,反正,人已經走了,也不需要靠甚麼東西去想念,能解決問題最好了。”她想得很通透,“就算把項鍊戴在身邊,我媽也不能活過來了。”
陳訴看著她頸子,那裡原本一直掛著那條項鍊,現在光禿禿的,露出一截細白的鎖骨。
他有點不習慣,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把自己所有積蓄拿出來,本來就是應該的,債是她家的債。
但陳訴就是…難受。
怎麼才能快一點賺錢?怎麼才能讓她不要這麼窘迫?
陳訴真的懊惱極了。
舒以倒沒甚麼事,兀自給他微信轉賬了四萬五:“好了,我還你的第一筆,可以開飯了嗎?好餓啊,我要去學校了。”
陳訴沉默地轉身回到廚房,把煮好的麵條挑進碗裡,拌好作料,遞給她。
舒以接過碗,呼嚕呼嚕吃得很快,像只餓急了的小貓。
吃完把碗一推,抓起書包就往學校去了:“為了吃你下的面,我都快遲到了。”
不知道是她嘴瓢還是他聽錯了。
大機率是聽錯了,他暗罵自己齷齪。
……
卡里多出幾萬塊,陳訴心裡不是滋味。
現在修車工每個月六千塊,留下吃喝生活費的費用,不管怎麼省,一年也省不出二十萬來。
遠遠不夠。
錢不夠,她就會想別的辦法,賣這個賣那個,上次被抓到金榮會所,她甚至都想賣她自己了。
陳訴一想到,心就會扯著疼。
還是怪他沒本事。
他找到了領班經理:“孫經理,我想轉銷售,這是之前趙總同意的。”
孫經理一聽,頓時高興起來。
他一來,他就想讓他幹銷售。
不說別的,就他這顏值,這身材,不幹銷售太浪費了。
正好,Klaco這段時間又在挖掘女性市場,這不是現成的人選嗎。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孫經理當即給陳訴轉了銷售崗位。
……
學校裡,三模成績下來,舒以毫無疑問又是年級第一。
以前市裡私立學校,前十名名次浮動變化,第一名的寶座經常換人。
她和她從小認識的一個朋友陸淮謹總是輪流當第一。
現在到了這兒,沒人跟她搶了。
挺好。
她把成績單截了圖,給陳訴發過去。
AAA汽修陳總:“這麼厲害?”
sy:“誇我。【嘻嘻】”
AAA汽修陳總:“這麼厲害!”
sy:“你複製貼上呢?”
AAA汽修陳總:“【大拇指】”
Sy:“能不能別這麼敷衍。”
AAA汽修陳總:“情緒價值索取太多了吧,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Sy:“那你是誰的男朋友?”
這句話差點就要發過去,但舒以忍住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掉。
那天的畫面,不想是她做夢夢到的,雖然這段時間,她真的仔細仔細觀察又觀察,他從來沒有去約會過,也沒有跟誰長時間發過微信,或者打電話,根本就是個單身狗男人。
但那天在4s店看到的畫面,又不像是假的,那個成熟又風韻十足的女人,她還抽他嘴裡的煙,那麼曖昧!
會不會…是她誤會了?
唉。
AAA汽修陳總:“考這麼好,不得吃頓好的,放學來接你,想吃甚麼?”
舒以秒回:“想吃南市那家colispace米其林三星法餐。”
AAA汽修陳總:“許願是吧?”
Sy:“準你許願,就不准我嗎。”
AAA汽修陳總:“說個現實點的。”
Sy:“火鍋。【期待】”
AAA汽修陳總:“o了。”
同桌林筱鹿見她一個人低頭笑,湊過來,好奇地看了眼她手機:“你男朋友啊?”
她心頭一驚,下意識道:“不是啊。”
“不是才怪,你嘴巴都快咧上天了吧。”
“……”
舒以不再解釋了,闔上手機,拿起筆專心做題。
一下午都在期待放學。
以前陳訴得加班到十點才能回來,最近好像都不加了,說是轉了崗位,下班早了很多。
不管怎麼樣,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時刻,就是放學了。
放學就能見到他,她好喜歡見到他。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過,舒以拎起書包就往外跑,林筱鹿跟在她身邊。
出了校門,一眼就看見陳訴的摩托停在馬路對面的x樹下,工字t,外搭一件皮夾克,不過因為上半身肌肉實在過於爆表,夾克都有點緊繃感。
穿了衣服反而跟個野獸似的。
還不如不穿。
看到她過來,陳訴揚了揚手。
身邊,林筱鹿瞪大了眼:“舒以,天哪,你男朋友好帥!”
“啊,他不是…他是我哥!”
“以前都沒聽你說,你有個哥哥。”林筱鹿對此表示疑惑,用肩膀撞了撞舒以,曖昧地問,“哪種哥哥?”
同樣的疑惑,也表現在陳訴的眼神裡面,他望過來,似乎也在等她回答。
越解釋,就越心虛,舒以不打算多說甚麼了,推了推林筱鹿:“你爸的車在前面在等你呢,拜拜。”
林筱鹿意猶未盡地看了陳訴一眼:“如果是真哥哥的話,下次介紹我認識啊。”
“好。”
送走了林筱鹿,舒以走過去,拿過了他手裡的頭盔:“走啦。”
“在別人面前喊得出哥,怎麼沒聽見你叫過?”他嚼著口香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將頭盔蓋在她腦袋上,“叫一聲來聽聽。”
隔著深灰色護目鏡,舒以看著這個讓自己心動不已的少年。
“哥哥”兩個字,無論如何也喊不出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