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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江敬沉:“我早就想好了”

2026-06-02 作者:阿卡菠糖

第36章 江敬沉:“我早就想好了”

那天和江園打雪仗玩得很瘋,邊楠卻沒想到自己會因為這個原因著涼。

大早起床便開始咳個不停,渾身乏力,量了溫度發現自己在低燒。

Felix送藥過來,一臉擔憂看著他:“你這樣不行,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邊楠將帽子圍巾都找出來,將自己裹成個粽子出門:“我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了嗎?”

“別擔心,吃點藥就好了。”

原說好今早開會要定下個月演出的譜子,所以即使身體再不舒服還是打車去了樂團。

進門先繞到排練大廳,四下裡鴉雀無聲。

邊楠各個休息室轉了一圈,上二樓走向長廊最裡間的會議室,遠遠就聽到幾人的議論聲。

“憑甚麼啊?楊哥他又沒犯甚麼原則性上的錯誤!”

緊接著響起團長的聲音:“這還不叫原則性錯誤?團裡的規章制度是擺在那好看的是吧?”

“作為咱們團裡資歷最老的成員之一,楊陽起了非常糟糕的帶頭作用。我之前反覆重申過禁止打著西亞交響樂團的名號在外授課牟利,你們一個個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楊哥沒有打著樂團的名號!他那個學生不知道他——”

“好了,不用再說了。”楊陽伸手攔了一下,將身邊人打斷。

也沒再為自己辯解,一直垂著眸:“這次事情是我的不對,我願意接受一切處分。”

話音落地,身邊響起很不服氣的一聲:“是誰在背後給你穿小鞋,我一定把這個人揪出來。”

“你還有理了你?”

團長瞪眼,方才嘀咕那人也絲毫不示弱,邊楠聽出聲音,是之前同他有過爭執的單簧管樂手。

“團裡這項制度本身就很不合理。”

對面中氣十足,像有一肚子怨言終於攢到今天可以說了:“制度既然是為了約束團員,那就應該平等對待每一個人,大家都自覺遵守。可憑甚麼首席想在外面開獨奏會就開獨奏會,想接廣告就接廣告。”

“您確定他從來沒有因為這些事情分心而耽誤排練嗎?”

團長拍了下桌子:“首席跟你們能一樣嗎?”

“有甚麼不一樣的?”對面揚聲:“大家不都憑本事吃飯?他從國外鍍金回來,有點真材實料我承認,可楊哥比他差在哪了?楊哥不也是二十來歲的時候被您破格提拔上來的嗎?”

“就因為那位是首席,隨便在外面接其他工作您就可以不管,領導,咱們不能這麼厚此薄彼吧?”

空曠的會議室內傳來一聲聲有力的控訴,氣氛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大家都冷靜下來,這時才有人發現方才“首席”本人就一直在門口站著。

邊楠原本沒想參與這些紛爭,既然被發現了就只能跟隨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向前走,走近了才發現屋裡原來站了十多號人,都是來為他們的“楊哥”請命鳴不平的。

十幾雙眼睛齊齊望向自己,現在也由不得邊楠不發聲了,可他嗓子像有刀片在拉著一樣痛。

於是掩嘴,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才用低到有些啞的聲線艱難開口:“剛才提出的確實是個問題,讓我回去想想,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團長嘆氣:“Noah,團裡對楊陽的處罰通知已經下來了,至於你這邊的問題,咱們之後開會再商量。”

邊楠突然一陣耳鳴,但也沒精力去跟人爭辯甚麼了,點頭的時候整個上半身都是虛飄飄的:“既然今天沒別的安排,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身體有點不舒服。”

於是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注視下,默默轉身離開。

明明穿了很保暖的衣服,一出演練廳大門,邊楠還是覺得身上止不住發冷。

站在路邊並沒有叫到車,於是只能發資訊給Felix。

過去五分鐘沒有迴音,邊楠鼻頭和臉頰吹得通紅,恰好身後有一間咖啡廳,就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先坐著。

之後安靜下來的時間裡,就一直在思考方才聽到的那些話了。

要問他自己有多喜歡現在這份工作,其實並沒有,不然也不會進入樂團這麼久仍感覺同這裡的一切格格不入了。

邊楠不止一次在內心質問自己究竟對接下來的職業發展有甚麼規劃,但其實更多時候並不需要他去操心這些,只需要照著安娜預設好的一條路線走下去,就足以達到世俗理解上定義的“成功”。

他也曾經天真地以為,自己能夠很好地融入周圍所有人都在追逐的這種“世俗”當中,努力了一段時間發現其實真的很難。

當初走近江園的獨立畫室那一刻,他難以言說自己內心的羨慕,也佩服江園和他的父母在江夫人那樣的重壓之下依舊有勇氣選擇自己想要的。

也是那時,邊楠心裡陡然生出一些想法,在安娜和他的經紀人看來或許很離經叛道。

可他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去支撐自己將這些想法變成現實了,但這改變的第一步要如何邁出去,說到底就是缺少一個合適的契機。

邊楠現在甚麼都不想想了,他只知道自己很累,頭疼得像快要炸掉一樣。

沒有更多力氣,只能軟綿綿地將頭埋在桌上。

收盤子的店員率先察覺到A6桌客人有些不對,請示過店長,這才緩緩靠近,手搭在肩上輕拍了拍對方。

叫了幾聲不見人反應,店員又湊近了些,不小心觸到他耳根的熱度,嚇得立馬縮回了手。

客人手裡還攥著手機,店員小心翼翼將手機抽出來,發現沒有鎖屏,店長便示意給他的家裡人打電話。

一般這種情況,自然是打給他的父母比較穩妥,可在通訊錄裡翻了一圈,卻只找到唯一一個冠著親屬名號的人。

-

蕭易珩最近壓根不敢惹自己身邊這位,知道人心情不好。

其實不用問原因,看到他車上放著的禮物沒送出去就甚麼都明白了。

今天上午也是有份合同要送才找到江敬沉辦公室,結果一大早桌上的文件就堆滿了,江總本人卻背對著辦公桌站在窗邊抽菸。

蕭易珩吩咐助理先出去,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挑起話頭,半開玩笑似地感嘆:“果然是恨比愛長久啊……你們兩個到底甚麼時候能和好,別告訴我他到現在還沒原諒你?”

還真被他猜準了,江敬沉心想。

邊楠現在渾身上下寫滿對他的排斥,根本就不給他絲毫修補兩人關係的機會。

蕭易珩皺皺眉,語氣認真起來:“在搞定邊楠之前,你有沒有弄清楚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

“阿沉,你現在年紀不小了,邊楠也成年有了穩定的生活和事業,他可以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所以你是想要把他擺在江園那個位置上當家人一樣對待,還是說已經做好向他袒露心跡、對抗一切阻力與他共度餘生的準備。我的建議是如果沒有想好,你就不要再輕易去撩撥他。”

蕭易珩笑笑,僵硬的嘴角透著無奈:“我不信你看不出來,邊楠現在對你的態度其實就是沒有安全感的表現,因為他真正需要的,從始至終你就沒給過他。”

“兩個人本來就是互相喜歡,最後非要鬧得苦大仇深的……其實就是你自己活該。所以我很認真問你,你到底想好了沒有?”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性格弊端,江敬沉就是太容易瞻前顧後,這一點蕭易珩能理解,畢竟他生長在江家那樣一個充滿人心算計、父母都極端強勢的環境之下。

江敬沉會權衡,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要慎之又慎,因為他要顧及的不只是表面上看到的某一方面。

蕭易珩以為他這次依舊會猶豫的,卻沒想到他摁滅手中的煙,斬釘截鐵說:“我早就想好了。”

茶水第二泡正是味道最濃郁的時候,蕭易珩面上劃過一絲欣慰,給他也倒了一杯,正準備開口問他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電話響了。

看到來電人是邊楠,蕭易珩屏住呼吸,身邊人很快接起。

聽筒裡卻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喂,您好?請問是機主本人的小叔嗎?”

江敬沉愣了一下,沉默間對面也疑惑:“我看號碼上備註的是‘小叔’啊,打錯了嗎?”

“沒打錯,我是。”

蕭易珩一臉懵,也想聽聽兩人在電話裡都說了些甚麼,剛要湊過來,下一秒男人“騰”地一下由沙發上站起來。

沒給他時間多問,江敬沉已經取了大衣和車鑰匙急匆匆走向門口,留他一人不知所措愣愣待在辦公室裡。

-

江敬沉趕到店裡,桌上還放著那杯邊楠點了單、卻還沒來得及喝的咖啡。

瘦弱的身影就在那兒昏昏沉沉趴著,店員詢問需不需要幫忙,江敬沉摸摸他滾燙的額頭,直接攔腰將人抱起。

原本想直接開車帶邊楠去醫院,想了想,打了把方向還是將車開回南灣別墅,同時給家庭醫生髮資訊。

進門時寧姨正好在廚房裡忙活,看到他懷裡的人也很震驚,但很快反應過來,立馬轉身跑上樓收拾床鋪。

奧利也很乖,像是怕將病中的主人吵醒,從始至終沒有叫過一句。

江敬沉將人抱到床上,替他脫掉鞋襪外套,蓋好被子。

之後就在床邊坐在下來,默不作聲打量他安靜的睡顏、頰燒得通紅的臉頰。

正出神時,壓在被角那隻手突然動了一下,勾住自己小指。

男人沉思,將那隻手攥在掌心緊緊地握住,直到家庭醫生揹著藥箱匆匆趕來,就這樣陪在他身邊、保持著一個姿勢再也沒有放開了。

-

不知過去多久,邊楠從迷迷糊糊中醒來。

知道自己在發燒,睜開眼下意識先摸向額頭,驚奇地發現自己已經不燙了。

視線清明,這才看到頭頂熟悉的天花板吊燈,胳膊拿出來,又發現左手手背上的醫用止血膠帶。

躺在床上緩了會兒,直到身體恢復力氣了,才掀開被子下床。

邊楠下樓時,屋裡並沒有如想象中傳來很大動靜。

客廳裡沒人,邊楠四處看了看,身後的書房門就在這時突然開啟。

似乎知道自己在尋找甚麼,男人溫聲道:“奧利沒在,寧姨帶它出門了。”

邊楠安靜許久“嗯”了一聲,嗓子依舊是疼的,不自覺抿了抿嘴唇。

“渴不渴?”江敬沉轉身:“稍等,我去倒水。”

邊楠:“不用了。”

看他手臂上搭著來時穿的那件羽絨服,對方眼眸一沉,挑眉:“你這是……準備回家?”

“雖然離得很近,但我還是建議你——”

“我沒有家。”江敬沉話還沒說完,對面人便出聲將他打斷。

邊楠心想自己哪裡有家?

自己在南灣別墅住了6年,後來又被安娜接去柏林生活了4年,時光匆匆一晃,回頭再看過來卻仍舊發現沒有一處是他可以真正稱之為“家”的地方。

知道他病著,江敬沉不與他爭辯,走過來低聲喚了句:“楠楠。”

“還記得張醫生嗎?他對比了你之前的病例,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差。”

“這兩天休息一下,我陪你去醫院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邊楠垂著眸,不讓對方看他眼底的反應:“不用,我自己的身體情況自己清楚。”

“你現在抵抗力很弱,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下有沒有其他病症。”江敬沉說。

“可我不是也說過讓你不要再管我了嗎!”像是觸發了甚麼隱形開關,邊楠突然激動起來:“咱們相安無事好不好?我說過多少遍了,讓你不要干涉我,不要干涉我,你怎麼就是聽不明白呢?”

“江敬沉,放我一個人好不好?你又不是我親小叔,我過得好不好,身體狀況怎麼樣,跟你又有甚麼關係呢?”

邊楠知道自己應該要控制情緒的,可他實在是太無力太憋屈了。

從前的自己安靜乖巧也好,調皮驕縱也罷,最真實的一面全部暴露在江敬沉的縱容之下。

他也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不犯錯,就可以安安心心一直這樣待在男人身邊。

可就是那個從紛飛大雪中將他救出來、帶在身邊親手將他養大的男人,多年之後又架著那樣一副冷漠無情的目光親手將他推遠。

邊楠不需要來自他的任何關心,他再也不想承受如那時般得到又失去的痛苦了。

於是又看向對面,猝不及防笑了:“江敬沉,你哪裡有資格管我?相比於你的怯懦,我至少比你要勇敢有擔當多了。”

被直視的男人並沒有生氣,像是很虛心地接受了邊楠這一評價,點點頭:“好,但咱們現在先不討論這個。”

說著走上前來,俯下身將邊楠輕輕地擁住了,像抱住一件極易碎價值連城的寶貝。

邊楠在他懷裡一僵,還未來得及掙脫,頭頂無奈又極其輕微的嘆息傳來:“楠楠,至少在你生病的時候,不要據我於千里之外。”

然後又摸摸他的頭,溫柔的聲音在耳邊:“快點將病養好,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談談。”

作者有話說:

JJC:說錯了,其實是有很重要的戀愛想跟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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