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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到底要我選擇誰?

2026-06-02 作者:阿卡菠糖

第35章 到底要我選擇誰?

時間一分一秒、一天又一天過去,那條資訊就躺在手機的對話方塊裡,邊楠沒有再點進去翻看過。

一件事不知該如何處理、一條訊息不知該怎樣回覆的時候,潛意識會站出來替他自動將其略過。

如今的他和江敬沉之間,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開開心心坐下來一起過生日的關係,更兀論去了柏林之後,安娜和丈夫慶祝的就只有他真正的出生日。

他們試圖糾正他在安城長年累月生活留下的一些習慣,矯正他認知上的誤區。

殊不知有關這裡的一切,在邊楠刪掉所有人的聯絡方式轉身上飛機那一刻,就已經變成需要淡化甚至是強迫自己忘掉的一部分了。

似乎存在著某種特殊的感應,知道自己心情不好,一個熟悉的ID不久給他發來影片邀請。

鏡頭裡映著柏林7點多初升的朝陽,前一天的中部地區出現了極光,在太陽完全升起前這幾十分鐘裡,天空大面積鋪灑著淡淡的粉色。

畫面翻轉,螢幕裡瞬時出現一張帥得十分有衝擊力的臉——五官立體、睫羽濃密、眼眸澄澈明亮。

大家明明都是中國人,對面卻用德語向邊楠打招呼,問他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邊楠笑笑,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Frank,北京時間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Frank挑眉,說自己差點忘記了,很快又切換成中文:“發給你的航班資訊有沒有看到?”

“看到了。”邊楠說:“我和Felix去接你。”

“你外公做手術的醫院聯絡好了嗎?”

一說這個,對面像是洩氣了一樣:“我在電話裡無法說服他,等回國之後先找醫生看一看病例再決定吧。”

邊楠點點頭,氣氛沉默了幾秒,突然又開口問:“你最近過得怎麼樣?Milli呢?她還好嗎?”

“你到底是關心我還是關心Milli?”對面有點不高興。

邊楠癟癟嘴不與他爭辯,聽筒裡的聲音一滯、語氣忽然沉下去:“我很好、Milli也很好,期待不久之後的見面。”

“Noah,我們都很想你。”

-

一晃數天,安城終是迎來了邊楠回國後的第一場大雪。

晨起拉開窗簾,整座城市的每一寸草木都被白茫茫的素淨包裹。

邊楠小時候怕冷,卻因為在那個雪天遇到了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之後的每一場大雪在他心中便有了最浪漫的意象。

可如今再身臨其中,他已經找不回當初的心潮澎湃,完全可以平靜又淡然地看待這一切了。

自那天之後江敬沉沒有再發資訊過來,約莫是看懂他委婉的拒絕。

週六邊楠就給自己安排了滿滿當當的工作,用這種最樸素的方式讓自己一天都充實起來。

接到電話時,邊楠正在書櫃邊整理樂譜,分門別類,掃去因為長時間放置而沾在上面的灰塵。

聽筒裡傳來江園焦急的聲音,說自己早上在櫻花大道跟人撞車了,受了點輕傷。

現在需要有人幫他處理事故、等定損員過來拍照,而他自己則要去醫院將傷口先包紮一下。

一聽說他受傷,邊楠“騰”地一下由地上站起來,也顧不上細問,隨便拿了件羽絨服,軟體上叫車急匆匆往樓下跑。

趕到定位上的地址,邊楠下車並沒有在周圍看到事故現場,四處張望正準備給對方打電話的時候,一雙手突然從背後覆上來將他的眼睛矇住了。

模模糊糊的黑暗中,耳邊傳來一聲竊笑——是江園的聲音。

邊楠嘆口氣,知道他沒事,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現在可是在大街上。”

“那你要答應不追究我騙你的事!”那聲音笑道:“並且我帶你去哪、你就要乖乖跟我去哪。”

邊楠點點頭“嗯”了一聲。

對方將手拿下去了,邊楠視線被突如其來的亮光一晃,下一秒就被人拽住了手臂。

兩人穿過後街一條狹小的衚衕,來到櫻花大道隔壁的另一條街。

推開面前的柵門,入目是一處風格十分古樸的私廚小院。

頭頂掛著木質招牌,院子裡的樹枝被雪覆蓋,腳下清掃出來的小路鋪滿了碎石子。

江園引他走向院內:“小叔定的餐廳你好像不喜歡,我就給他推薦了這裡。夏天在樹下乘涼,冬天可以在戶外圍爐煮茶。”

“怎麼樣,這裡環境還不錯吧?”

是挺不錯,邊楠心想。

但好像就是沒甚麼客人,亦或是有人早早將這裡清場了。

來到內院,隔著十來米距離,邊楠遠遠就看到站在梧桐樹下的男人。

邊楠收回視線,江園將他推到茶案邊:“壽星到了,我們可以開始啦!”

話音落地,老闆娘端著一個6寸蛋糕出來,雖然不大,造型卻很精緻。

江園:“我不知道今天會下雪,早知道就不定冰激凌蛋糕了……”

邊楠輕呵一聲,玩笑中又帶著幾分認真:“那一會兒就由你來負責將這些全部吃完。”

江敬沉拿出打火機,點燃中間插的那支音樂蠟燭。

熟悉的旋律散佈在空氣中,同一時間在耳邊響起的,還有對方微沉又無比認真的那句:“楠楠,生日快樂。”

邊楠笑笑沒有說甚麼。

江園站在他身邊,卻突然撲過來給他一個擁抱,鼻子抽了兩下,聲音帶著點啞:“太好了,邊楠。”

“你能回來真的是太好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在心底漫開,邊楠抬起的手在空中頓了頓,掌心輕拍在他背上。

積攢了許多矯情的話,從未曾出口,但早已在心裡謝過了江園一千次一萬次。

謝謝他沒有真的生氣,沒有放棄他們之間的友情。

像十多年前的閣樓上一樣,依舊在自己最艱難的時候遞來救命稻草、毫不猶豫抓住了自己。

切完蛋糕,老闆娘又端來她們招牌的豆花魚,江敬沉又點了幾樣能煮進去的菜——這種吃法是邊楠和江園以前都喜歡的。

邊楠面前放著一大碗米飯,遠遠超出他現在的飯量,秉著不浪費的原則,開動前先用筷子撥出一半給江園。

身邊人立馬護住了碗:“我不要!我吃一碗就夠了。”

“你吃不完給小叔啊!撥給我做甚麼?”

邊楠動作頓在半空。

江敬沉順手接過他的碗,也沒多問,卻只撥了三分之一的米飯到自己碗裡。

隨後聲音附在邊楠耳邊,像小時候敦促他睡前一定要喝牛奶那樣:“剩下的必須吃完,不可以講條件。”

江園夾了塊魚放進嘴裡:“你以前不是挺能吃的嗎?怎麼現在飯量這麼小啊……”

黑魚的雜刺不多,江敬沉給兩人都夾了些菜,卻獨獨替邊楠將盤子裡的花椒都挑了出來。

江園噘噘嘴,看了眼小叔又問邊楠:“我們一會兒烹雪煮茶試試吧?”

身邊人語氣冷淡:“古人用的雪水是沒有雜質的,現在城市裡霧霾這麼嚴重,煮出來的水你喝?”

“……那你說這些積雪還能用來做甚麼啊?”

江園笑而不語,說著眼珠已經提溜提溜轉起來,趁人不備從地上抓起一把雪塞到邊楠衣領裡。

邊楠猛地一哆嗦,反應過來自然也是不肯示弱的,團了個大雪球追過去朝江園身上砸。

江園撩起一捧雪,細碎的雪沫在空中散開,對面人視線並未被迷惑,且團得雪球又大又結實,砸在身上像是能將人骨頭震碎了。

江園找準機會也學他團了一個這樣的雪球,邊楠四處張望,下意識尋找身邊高大的遮擋物去躲。

雪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邊楠再看到時已經來不及了,就在這時旁邊突然衝出一道身影,背對著江園將他護在懷裡。

下一秒,那個巨型雪球“砰”地一聲在江敬沉背上散開了。

江園胡亂搓著頭髮:“啊啊啊啊!不公平!”

“以前上學的時候你就偏心,怎麼過去這麼多年你還是這樣啊?”

江敬沉才不聽他,觸到邊楠指尖,拉著他坐回座位上,遞來一盞熱茶:“手太涼了,抱著暖和一下。”

這是重逢以來第一次邊楠距離男人這麼近,若有似無間又聞到那抹熟悉的松香,但很快被手心裡散發出的茶香取代。

江園拍拍身上的雪,走過來坐下,支著下巴看向兩人:“今天超開心!邊楠,以後的生日咱們都一起過吧。”

邊楠笑笑,哄小孩子一樣:“嗯,一起過。”

對面人翻了個白眼:“以前還說要當一輩子好朋友呢,結果某些人拋下我一聲不吭走了,這次可不能再騙我!”

邊楠神色一怔,過往種種自腦中一閃而過,錯愕、悵然、恍惚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但很快調整好表情,同江園拳頭碰了一下,鄭重其事對他許諾:“不騙你,以後都不騙你。”

下午畫室那邊還有客人,吃完飯江園驅車獨自離開。

邊楠家裡那些書也沒收拾完,拿出手機正準備打車,一道身影自背後追上來。

邊楠假裝沒聽到對方叫自己,男人扣住他手腕,手心正正焐在腕間那道疤上。

“我有生日禮物要送給你。”

氣氛陷入平靜的對視中,邊楠並沒有很驚喜,但還是很給面子地勾勾唇,問:“是甚麼?”

江敬沉:“在車上放著,你稍等我一下。”

“不用取了。”男人轉身時邊楠將他叫住,語氣中聽不出絲毫期待。

江敬沉鎮定下來,看向他的眼神裡填滿了失望、落寞,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受傷。

半晌終於發問:“你就一點不想知道我給你準備了甚麼?”

邊楠低笑:“其實知不知道都無所謂。”

他送的東西一定很貴重,邊楠私心裡認為沒必要花那個錢,自己也是絕對不可能收的。

似是將他的想法看穿,江敬沉堅持:“可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就應該要收禮物。”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邊楠一秒就反駁他了。

隨後看向對面:“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小朋友們都是不過生日的。十三歲那年遇到了你,被你撿回家那天就變成了我的生日。”

“後來你為我找到了親生母親,我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邊楠笑笑:“在我回國之前,今年的生日安娜已經為我慶祝過了,之所以剛才不說,是因為不想掃江園的興,他難得這麼用心。”

“但只有你和我兩人的時候……就不用再想著這些沒必要的儀式了。”

邊楠的話字字扎心,江敬沉卻還是挺住了,維持著臉上最後的笑意:“你母親是你母親,我是我,我們可以為你過不同的生日。”

“生日只可能有一個。”邊楠從容不迫,一雙犀利的眸子看他:“所以你到底要我選擇誰呢?選你還是選她?”

“當初是你要我聽她的話,可是安娜明明告訴我、我就只有那一個生日,所以今天為甚麼還要收下你的禮物?”

雪花又從空中簌簌落下,擲地有聲的詰問懸在冰冷的空氣裡,凝滯、壓抑。

辯解的話語無從說起,沉默便成為了唯一的回應。

邊楠忽然覺得他們兩人這樣真的很可笑,為甚麼總是要在一些無意義的話題上做這樣的爭辯?

心緒平復下來,手又忍不住伸到兜裡想要去摸煙了,最後還是問出那個好奇已久的問題:“我聽蕭易珩說,那天你去機場送我了。”

沒有講明具體是哪一天,但他相信對方一定理解他的意思。

於是吸口氣,將所有可能的答案先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才故作平靜開口:“如果那天我沒有那麼快登機,你會不會在那時心軟……最後將我留下來?”

短短几秒之間,男人似乎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期待。

這個問題江敬沉也曾不止一次在心裡問過自己──如果那天在安檢大廳順利見到了邊楠,蕭易珩也說那是他最後的機會,如今他們之間的結果是否又會是不一樣的?

可後來發現這個問題根本就是無解的。

站在理智的角度,愛會讓人變得自私,會讓他瘋狂地想將眼前這個人佔為己有。

那就促使他更加說不出要將他留下的話,因為邊楠那時還那麼年輕,他的世界裡不能夠只有愛情,沒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夠阻礙他成為更好的自己。

所以即使到今天,江敬沉意識到自己對他的感情是那麼地難以放下,四年來對他的思念足以填山越海,時光再倒回到機場那一刻,怕只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因為當時的他並不能預知自己如今的心境,偽命題的誕生就伴隨著宿命當中一些可嘆的必然性。

開口說出那兩個字很難,但他想,自己面對喜歡的人也需要絕對坦誠。

所以最終還是動動唇,艱澀地說出了那句:“不會。”

至少那時候不會自私地將他留下來。

邊楠眸底燃起的一小簇火苗熄了。

是預想中的答案,他還想怎樣?他應該滿意的。

於是就這樣猝不及防笑出了聲,點點頭,強忍住心臟被撕扯升起的那股痛。

笑看著對方說:“挺好的。”

“江敬沉,那我跟你之間……就再沒甚麼好說的了。”

作者有話說:

另一個“重要”人物即將登場(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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