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直接刪了
“不了吧……”
雖然知道這樣很不禮貌,邊楠想了想,還是斬釘截鐵拒絕。
男人黑眸微微沉了一下,湊過來,用只有彼此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邊楠耳邊說:“不方便……屋裡還有別人?”
“沒有。”
江敬沉笑笑:“那既然我來都來了,上去討杯茶喝總不過分吧?”
邊楠:“我家沒有茶葉。”
“白開水也行。”
對面人笑看著他,一副很好將就的樣子。
邊楠知道自己今天不答應對方絕對沒那麼容易善罷甘休,索性不再耗著了,默許的態度轉身走向單元門。
江敬沉也不多話,就在他身後默默跟著。
公寓的戶型為一梯兩戶,邊楠下電梯站在家門口輸入電子鎖密碼,房門“噠”地一聲開啟。
家裡備有客人穿的一次性拖鞋,Felix每次來的時候會拿出一雙,邊楠指了指鞋櫃讓江敬沉自己取。
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廚房。
碗裡還泡著半個小時之前撈出來的泡麵,現在已經全部坨了,邊楠將面倒進垃圾桶,需要清洗的廚具打包塞進洗碗機。
江敬沉倚在門邊,皺眉看著他在廚房裡忙活,半晌冷不丁出聲:“你晚飯就吃這個?”
“是宵夜。”邊楠嘴硬。
雖然沒甚麼意義,但他討厭那種一眼就能被對方看穿的感覺。
江敬沉走到冰箱邊,開啟冰箱門挽起袖口。
冷藏和冷凍室的存貨被他都翻了一遍,最後只勉強挑出掛麵、兩個雞蛋和一把小青菜。
“以前你沒甚麼忌口,現在也是一樣吧?”
詢問的聲音傳至耳邊,邊楠神情愣愣的,後知後覺“哦”了一聲。
男人瞅了眼櫥櫃:“紫菜有嗎?”
家裡的調料都是當初搬進來時Felix置辦的,邊楠自己也不太能確定,乾脆說沒有。
江敬沉拉開抽屜,確實沒看找到需要的,卻在大大小小的調料包中間看到了一罐蝦米。
玻璃瓶擰開,邊楠習慣性走到他身邊,拿勺子舀出一些盛在小碗裡。
江敬沉洗菜邊楠又去燒水——兩人配合得還算默契。
邊楠以前在家裡也是不做飯的,但他喜歡和江敬沉一起鑽廚房,男人做飯他就在旁邊打打下手。
切好的西紅柿總會有一片猝不及防塞進他嘴裡,江敬沉會生吃蓮菜,邊楠有樣學樣也跟著生吃,結果舌頭被澀麻了差點當場嘔出來。
那時候南灣別墅的廚房,從來不缺兩人黏在一起說說笑笑的煙火氣。
時隔四年再身臨其境這樣的場景,雖然時間和地點都變了,不免還是讓他覺得有些恍惚。
酸湯掛麵出鍋,出於對廚子的感謝,邊楠詢問需不需要給他也拿上一隻碗。
江敬沉繫上袖釦說自己晚餐吃過了,在他對面坐下來,這才有空打量這間房子的佈局。
南向兩個開間採光還算可以,層高不壓抑,但不知是不是搬來得有些倉促,看傢俱和裝飾總給人一種很空蕩的感覺。
“戶型倒是不錯。”江敬沉問:“套內面積多少?”
“170。”
“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會不會有點太空了?”
邊楠挑了一筷子面:“你一個人還住別墅呢,你都沒感覺空。”
“我不一樣。”對面人停頓,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笑笑說:“我還有奧利。”
邊楠一口面噎在嗓子眼,捂住嘴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飯後清洗的工作依舊交給洗碗機。
邊楠沒打算讓對方多待,但終歸不好撂下碗就趕廚子,就任由江敬沉一直在沙發上坐著。
看他像是在回覆工作資訊,邊楠轉身去廚房,拿了茶葉出來給他泡茶。
男人從螢幕上抬起頭:“不是說家裡沒有茶葉?”
邊楠板著一張臉,也不回話,只將杯子裡的水續得滿滿的。
茶滿送客,這麼簡單的道理江敬沉不會不懂。
於是笑笑,收起手機從沙發上站起來:“今天就先不打擾了,你早點休息。”
邊楠將人送到門口,取過大衣、江敬沉動作突然停住,回頭向屋裡瞥了眼。
邊楠一臉懵地看過去,只見人勾唇:“垃圾不需要我幫你帶下去?”
“……奧!”
於是又趕緊折回廚房,將塑膠袋繫好掂出來遞到男人手裡。
江敬沉接過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像是突然想起甚麼,眯起眼問:“平時家裡會來客人嗎?”
“Felix。”邊楠說:“我那個經紀人。”
“還有呢?”
邊楠呼吸一頓:“沒……了。”
“既然一個人住,多少也該有點警覺性。”江敬沉叮囑,俯下身,聲音突然附過來:“下次輸密碼記得用手擋一下,有我在旁邊無所謂,要是讓外人看到就不好了。”
邊楠點點頭應下,深呼口氣,心裡還是有點無語。
不知為何,一個想法驀地從腦海裡冒出來——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對外人用得著這麼小心翼翼?
這個家最應該防的人不就是你麼……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邊楠拿出團長發給他的幾份樂手簡歷加了會班。
或許不失為一種有效的催眠方式,但主要還是為了讓自己不再去想那道一小時前還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江敬沉下的那碗麵確實激起了他久違的食慾。
剛開啟膝上型電腦,江園發來一條訊息。
邊楠點開一看,是小晨在家裡練琴的影片,他媽媽自己在旁邊錄下來的。
鏡頭裡某張側臉一閃而過,讓邊楠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很快江園發語音過來:“小晨媽媽說這個老師是音樂學校的助教,可我怎麼瞧著……這個人我是不是在你們後臺見過?”
“話說樂團一般不是不允許成員在外兼職?還是說我眼花看錯了?”
邊楠重新播放影片,這次選擇了0.5倍速,鏡頭卡過那一秒時按下暫停,就這樣來來回回嘗試了好幾遍。
最後終於將給小晨教課的那老師看清了,沒想到會是楊陽。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中午。
江園週末沒事幹,早早就發資訊過來騷擾他:「昨晚上怎麼回事?聊著聊著你人就沒了。」
邊楠伸了個懶腰,趴在枕頭上:「是我們樂團的人,但你就當不知道,也不要將這件事情往外說。」
「看來你們關係還挺好?」
「算不上。」
邊楠認真想了想,對方確實觸犯了樂團的規定,但畢竟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先不說對方是出於甚麼原因在外面私下給學生授課,至少明面上沒有造成任何個人或公共財產的損失。
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省的捅出來鬧得樂團人心不合給自己找麻煩。
在床上磨磨蹭蹭玩了會兒手機,吃過第一頓外賣轉眼就到了下午。
聽見有人按門鈴,邊楠走過去開啟對講機,發現是物業管家掂了兩袋新鮮的瓜果蔬菜,說是有人在小區門口託他們轉交。
邊楠開啟門一臉懵地接過,正準備檢視袋子上有沒有購物資訊,這時又有一通陌生電話打進來。
對方自稱是大件物流,車上有幾件貨品需要他本人簽收。
邊楠擰擰眉,心底升起股怪異的感覺,但還是沒多耽擱,套了件衣服和管家一起下樓。
師傅將東西一件件搬上板車,邊楠走過來一看,竟都是一些烤麵包機、破壁機、空氣清淨機之類的小家電,最後甚至還有一臺沒甚麼用處又極其佔地方的跑步機!
“這些東西不是我買的。”邊楠下意識脫口而出。
師傅將送貨單遞給他:“確認一下,是上面這個地址嗎?”
邊楠沒話說了。
師傅鎖上車門:“我們是物流只負責送貨,您這邊有任何問題請和商家溝通。”
收起單子,邊楠叫住正要離開的管家,問有沒有看到剛才來給自己送菜的是甚麼人。
對方想了想:“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人挺活道挺會來事的。”
“說是幫他老闆送點東西過來,開的那輛黑車挺氣派,尾號還是四個8呢!”
邊楠沒力氣跟送貨師傅解釋了,對方說趕時間還有別的訂單要送,這些家電最後只能被拉上樓。
東西堆在家裡像塊燙手山芋,畢竟不是自己花錢買的,邊楠拆開用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實在不明白江敬沉到底想幹甚麼,如果是因為昨天自己好心讓他上樓喝了杯茶,倒也大可不必這麼客氣。
但用“客氣”這個詞其實也不是十分準確,對方的行為明顯已經超出正常社交應有的邊界感。
邊楠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至今依舊沒有新增江敬沉微信,但有些話是必須要想辦法和人說清楚的。
就在他猶猶豫豫那通電話要不要打出去的時候,機會就這樣猝不及防送上門了。
樂團排練遷到了新的演練大廳,週一上午,邊楠在會議室和總監為首的一眾領導開了幾個小時的會,出來時頭暈眼花,只想找個清淨的地方喝杯咖啡緩緩。
後花園水池邊有座涼亭,雖然大冬天發揮不了作用,偶爾想要摸魚的時候卻是一個不錯的選地。
剛邁上臺階,邊楠就看到站在亭子裡低頭看手機的某人。
江敬沉顯然也第一時間發現了他,笑笑說自己可沒有跟蹤人的癖好,今天剛好來車主俱樂部取點東西。
邊楠冷哼一聲,心想甚麼東西這麼重要?值得一個公司總裁週一大早曠工過來取。
但也懶得再跟他掰扯,直奔主題,問昨天家裡那些東西是不是他買的。
然後用一副鄭重其事、帶著點警告意味的眼神看著江敬沉:“未經我同意,請不要自作主張給我買東西。”
“尤其是那臺跑步機,你知道放在家裡多佔地方嗎?現在把退貨地址給我。”
江敬沉甚麼話都沒說,眼底藏著一抹淡淡的愉悅,看過來不疾不徐開口:“我買的都是你需要的。”
“需不需要甚麼,我自己心裡清楚。”
“你確定?”
邊楠火氣“蹭”得一下上來了,深呼吸,又將這口氣重重地吐出來:“音樂會那天晚上我把話說得夠明白了吧,你現在到底想幹甚麼啊?”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你有些莫名其妙,但咱們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了,有甚麼話你都可以直說、有任何訴求也可以直接提,我不想一直猜來猜去。”
對面出聲將他打斷:“提了你就會答應?”
邊楠眨眨眼,某種程度也算是預設。
江敬沉笑笑:“那你將我從微信的黑名單里拉出來。”
邊楠揉揉額頭,滿臉疲憊:“你沒有在我微信的黑名單。”
“我直接刪了。”
“那正好。”江敬沉拿出手機,調到二維碼介面讓邊楠掃碼加自己。
邊楠望著螢幕挑挑眉。
對面倒是不急,像是早就把理由找好了:“不是要退掉跑步機?”
“你不加我,我怎麼告訴你退貨地址?”
邊楠也不磨嘰,乾脆利索拿出手機掃碼,剛點選確認,身後傳來道熟悉的聲音,回頭一看竟然是Felix。
“找你半天了祖宗,你怎麼在這?”
Felix走近,這才注意到邊楠身邊還站著另一個男人。
“Noah,這位是……?”
“江總。”邊楠攤攤手介紹。
Felix想起來:“是上次在悅華府和團長你們一起吃飯那個江總吧?”
於是立馬主動迎上去:“江總幸會!我是Noah的經紀人兼助理。”
江敬沉伸手,禮貌和人握了一下。
Felix挺會活躍氣氛,也善於抓住每一個機會,立馬看向邊楠:“你現在和江總算是熟人了吧?”
“不熟。”
Felix狠狠白他一眼。
對面大佬倒是一副挺隨和的樣子,衝自己笑笑,說辛苦他在工作和日常生活上照應邊楠,改天有空請他們吃飯。
這話聽上去有點不對勁,Felix沒細想,只跟人客套:“沒事沒事,這不都是我應該的嘛。”
很快江敬沉接到通電話,說自己有事先離開,邊楠也拽了Felix往回走。
路上Felix一直沉默著,現在回過勁來,越想越覺得剛剛那個江總好像之前在哪裡見過,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演練廳大門“吱丫”一聲拉開,一瞬間,Felix天靈蓋彷彿被某樣東西擊中:“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說完猛地拽住邊楠:“我就說那個江總怎麼看上去怎麼那麼眼熟,你錢夾裡那張——”
“再敢多說一個字。”邊楠笑咪咪看著他:“信不信我把你的舌頭割掉。”
Felix噤聲了,但還是一副恍然大悟難以置信的表情,最後點點頭又衝他擠擠眼。
邊楠懶得再看他,轉身進門。
這時手機恰好收到一條訊息,拿起一看——對方已透過您的好友申請。
之後的幾個小時時間裡,自己和對面都保持著默契,沒有再發甚麼多餘的話彼此打擾。
下午正常排練,邊楠再看手機已經是快下班的時候。
螢幕上有條未讀提示,開啟卻是江敬沉發來的訂餐資訊,問他下週六這個時間有沒有空。
資訊中顯示的日期,是在遇到安娜之前,邊楠每年都要和男人一起度過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