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幸福的一家三口
邊楠在家休息了一天。
隔日團長發來資訊,問他身體怎麼樣。
邊楠很有禮貌地回覆了,謝過領導的關心,抓著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將打出來的文字發出去——經過慎重的思考,他認為自己無法勝任西亞交響樂團首席的工作,因此決定同樂團解約。
等到身體恢復之後,團長將他約到了辦公室。
對方至今認為他提出解約是因為那天在會議室門外聽到同事的對話,也能理解他有一些個人情緒。
最後勸他不要衝動,說了很多話試圖開解他。
邊楠不會拿這麼重要的事情來當兒戲,坐在辦公桌對面,神情前所未有認真:“其實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經產生離開這裡的想法了。”
從一開始回國的時候,他們兩人之間有過一次長談,團長說首席的工作更像是一個橋樑或者統籌者。
邊楠從那時起就發現自己其實是不適合做這項工作的。
他不擅長人際關係的處理,在日常排練中對於曲譜的演繹有自己偏執的堅持,因此引起一些聲部成員的誤解,他卻實在疲於溝通。
他不排斥站在聚光燈下,但確實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兼顧其他瑣碎的工作。
邊楠不想再這麼無休止地消耗自己了。
“Noah,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對面顯然還不死心:“越是覺得無法戰勝困難的時候,就越是要迎難而上啊!”
“要敢於挑戰自己,每個人的潛能都是無限的,怎麼能遇到一點困難就退縮呢?”
看著人一本正經的表情,邊楠有些哭笑不得:“恕我實在沒有這種堅毅的品質,我這個人其實一直都沒甚麼遠大理想,我只想以自己覺得最舒服的方式活著。”
說著神情又嚴肅下來,喚了對方一聲:“十分抱歉,我辜負了您的信任與栽培。”
但畢竟合同期未滿,自己提前解約自然會牽扯一定的賠償。
邊楠說所有的條件他都可以接受,說白了就是用這筆錢買自己的人身自由。
除去後續的幾場演出外,邊楠不再參與樂團的任何排練工作。
交接完手頭事務,走完合同,微博那邊應該很快就會官宣。
邊楠能想象到外界的聲音都是怎麼議論的,但他不在乎,短時間內也不想和Felix有任何交流。
辦公室還放著些簡單的行李,於是給江園打電話,讓對方下午開車來接他。
江園以為他要拿多少東西,特地將SUV的後備箱騰空了,結果到門口發現就一把小提琴和一箱樂譜水杯之類的雜物。
江園幫他把行李搬上車,看著他一臉震驚想問又不敢問的表情。
邊楠笑笑:“想問甚麼就問吧,看把你憋的。”
江園搓鼻子:“我能問甚麼啊……從小就你主意最正了。”
“多牛逼的一份工作啊,好好的說不幹就不幹了,我就是替你可惜……”
說著又拍拍邊楠的肩:“不過只要你想好了就行,之所以這麼做肯定有你的理由,我支援你的一切決定!”
回去路上閒聊,江園問他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邊楠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啊。”
這些年匆匆忙忙的,上學的時候一邊學德語一邊頂著巨大的壓力趕進度,工作後又世界各地週轉跟著樂團一起演出,空閒時間還要被安娜領著和許多自己不認識的大佬交際。
邊楠說自己想要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一下,去氣候暖和的地方旅旅行,等精力恢復了再考慮下一步要做甚麼。
一說出去玩,江園瞬間來了興致。
“你去旅行叫上我啊,你知道現在想找個合得來的旅遊搭子有多難麼?”
“不過這大冬天的,你想去暖和的地方也只能是海邊了吧?”江園很認真開始規劃:“到時候我把我的畫板帶上,你帶上你的琴,咱們找個的安靜的地方好好玩上幾個月。”
說著突然靈光一現,想起來:“哦對了!小叔不是在海城有幢別墅嗎?以前上學的時候每年暑假你們都去那兒。”
“我都跟他提多少次了,他每回都不帶我。”
“反正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要不回來你再去跟他說說……”
江園自顧自嘀咕,邊楠也不接話,坐在副駕腦袋懶懶地靠在椅背上。
到了家門口,邊楠邀請江園上去坐。
江園開啟後備箱:“算了吧,我今天想吃火鍋。你快把東西一卸,一會陪我提前佔座去。”
邊楠笑他:“整天就想著吃。”
“那是。”江園理直氣壯:“要是連這點念想都沒了,活著還有甚麼意思啊?”
說著一把掂起琴箱,邊楠這時才發現箱子的鎖釦沒扣好,瞳孔睜大連忙出聲叫住他。
哐當!
下一秒,箱子裡的小提琴就這麼“連滾帶翻”掉出來摔在了地上。
面板連線部分斷成了兩截,所有琴絃崩斷,捲曲著像亂糟糟的頭髮絲一樣。
江園不清楚這把琴的來歷,但他很確定這一刻身邊人壓迫感十足、像結了霜一樣的眼神絕對不是在誇自己的意思。
料峭寒風中,江園深呼吸一口,血液和五臟六腑也像是被凍住了。
終於鼓起勇氣看了地上一眼,然後開始咽口水:“邊楠,你之前說過我們一輩子都是好、好朋友的吧……”
身邊人面無表情,看都沒看他一眼,半晌過去視線還是盯在那把斷裂的琴上,冷冷說:“不,我現在是原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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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楠將琴送去琴行,卻被告知已經沒有多少再修的必要了。
自己雖然已經辭去樂團的職務,卻仍需要保持手感、每天在固定的時間練琴。
許是出於愧疚,江園這兩天一點不敢在他跟前露面,有甚麼事都是發資訊跟他說的:「要不我再送你一把,你去琴行自己挑?」
過了沒兩分鐘又改口:「哎算了,你乾脆也別重新買了。」
「小提琴這東西就跟顏料一樣,表面看上去大差不差,實際用起來就知道,東西和東西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呢,一時半會兒哪那麼容易買到合適的?」
「要不你直接去小叔那兒挑一把,別墅那兒不是有挺多你以前的琴嗎?反正放著也是放著。」
邊楠被他幾條資訊吵得頭痛,說了半天沒一條建議是有用的。
懶得跟他繼續掰扯,回了句“再說吧”,將手機放回枕頭邊關機了。
晚上在屋裡煮泡麵的時候,江敬沉將電話打了過來。
邊楠以為是江園那個大嘴巴這麼快就把自己琴斷了的事告訴了他,結果對方隻字不提,也沒問他同西亞樂團解約的事,只問後天下午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
邊楠:“?”
聽筒裡低呵一聲:“忘了?我說過等你病好了以後,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邊楠沒多想,反正自己現在有的是時間,抱著混吃混喝的態度就這麼隨口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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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例行要開組會,助理卻發現自家老闆今天的裝束很不一樣。
不僅提前兩天命自己在塞納餐廳定了位置,推掉晚上的一切飯局邀約,甚至還穿了那件四年前只在邊楠生日會上亮相過一次的咖色西裝。
看樣子今天是可以提前下班了,助理興高采烈開啟購票軟體,約上週的相親物件一起看電影。
正收拾工位,面前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
敲門進辦公室,卻見原本也應該準備“下班”的老闆本人正伏案在桌上籤署文件,陰沉著一張臉。
筆尖力透紙背,只冷冷留下一句:“通知各部門準備開會。”
助理大氣不敢喘,點點頭。
臨走時往對方的電腦螢幕上瞟了眼,微信對話方塊裡,最後一條資訊赫然寫著幾個字:「臨時有事,吃飯的事情改天吧。」
邊楠其實不是故意要放人鴿子,也並非真如資訊裡說的那樣是“臨時”有事。
要怪就怪他自己整天渾渾噩噩,竟然能記混日期,要不是方才看日曆突然反應過來,差點就耽誤了今天的接機。
去機場的路上,邊楠發資訊給Frank。
對方是他在大學社團裡做實踐活動結識的夥伴,後來機緣巧合成為Milli的家庭教師。
Milli很喜歡Frank來家裡上課,每週家庭作業寫完,三人就一起找點有意思的娛樂專案或去外面的公路上騎車。
既然彼此都這麼熟了,恰好也趕時間,邊楠接機自然就省去了訂花環節。
機場大廳的顯示屏持續滾動,廣播提示柏林起飛的航班已經降落。
擁擠的人潮中,邊楠一眼就看到那個推著行李車走來高大帥氣的身影,笑著沖人揮手。
隔著幾米距離腳步停下來,Frank張開雙臂,邊楠上前親切和人擁抱。
鬆開之後又錘錘他的肩:“總算趕上了,我還以為自己來晚了。”
對面人挑挑眉,倒是副很輕鬆的樣子:“反正都是打車回酒店,大不了就不等你一起了。”
“酒店?”邊楠反應過來:“你不住你外公家嗎?”
Frank撓了撓頭,神情有些猶豫。
看對面支支吾吾,邊楠忽然生出些不好的預感,畢竟對方這次回國的主要任務,就是為了勸說患病的外公積極接受治。
看出邊楠的憂慮,Frank勸他別這麼緊張,說外公現在很好。
“實際上……我這次不是一個人獨自回來的,住酒店可能會方便一點。”
說完視線投向身後的柱子,邊楠也跟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一道長髮烏黑、膚色雪白、卻有著典型混血五官的嬌小身影從柱子後面鑽了出來。
確定邊楠只是震驚、並沒有生氣,Milli揹著雙肩包小跑過來攬住他的手臂。
邊楠:“今年這麼早就開始聖誕假期了嗎?”
Frank聳聳肩:“安娜和保羅要去結婚紀念日旅行,不然也不會允許我將她帶來。”
邊楠低頭看向身邊人,嘆口口氣:“Planst du, im Hotel zu bleiben, oder kommst du mit mir nach Hause(你是住酒店還是和我回家)”
Milli回他中文:“住你家裡,是不是就要和Frank分開了?”
Frank大笑,邊楠摸摸她的頭,推著行李車攬過好友一起朝大廳門口走去。
身後三人沒注意到的地方,蕭易珩早已將這溫馨的一幕拍下來發給自己最好的兄弟:“下飛機時正好碰到的。”
“我讓你來機場接我,你不是說和邊楠有約嗎?他現在為甚麼會在這兒?”
“你這是被人放鴿子了?”
望著遠去的背影,蕭易珩忍不住嘖嘖兩聲:“看上去真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啊……”
“那個小女孩挺可愛的,是他同母異父的妹妹吧?旁邊那個和他擁抱的男人又是誰啊?”
作者有話說:
兩個小時後的蕭易珩:“不回我資訊?不會真破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