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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要抱一下嗎?

2026-06-02 作者:阿卡菠糖

第31章 要抱一下嗎?

邊楠不知道江敬沉要將他帶去哪,許是大早起來一天都沒有好好休息,坐進副駕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就有點困了。

到了地方江敬沉沒有急於將他叫醒,空調暖風不動聲色調小了點,怕他一出汗下車會感冒。

邊楠自己從淺眠中慢慢醒過來,揉揉眼打量向窗外,這才發現對方將自己帶來了醫院。

諾諾今天沒有再穿病號服了,或許是身上運動衣顏色比較鮮豔,襯得小朋友精氣神也比之前好了一點。

今天是諾諾的整8歲生日,病房裡紮了氣球和綵帶,護士姐姐們準備好了一個6寸小蛋糕——儘管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並不適合吃太多甜食。

邊楠站在門邊發怔,江敬沉捏捏他手腕,示意他諾諾還在等著。

邊楠走到病床邊,親手為他戴上生日帽。

大家一起吹蠟燭切蛋糕,另外幾個病房的小朋友見這邊熱鬧都紛紛加入進來。

媽媽從櫃子裡拿出之前一直藏著的生日禮物——是一把二手市場淘來的小提琴。

諾諾寶貝地將琴抱在懷裡,小心翼翼撫摸著琴板。

邊楠坐在身後給他講解哪個是D、哪個是A弦,握住他的小手,教他正確的壓琴姿勢。

“Noah哥哥,要是有一天我的病好了,你能教我拉小提琴嗎?”諾諾眸光熠熠抬起頭。

邊楠摸摸他,溫柔的聲音在耳邊:“等你出院,我來當你的小提琴老師,教你拉自己最喜歡的曲子。”

小朋友眼神雀躍起來,但很快又垂下:“可我不喜歡打針,我也不想每天吃藥……”

“諾諾最乖。”邊楠與他拉鉤:“我們要聽護士姐姐的話乖乖打針吃藥,這樣病才能快點好。”

“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去只有電視上才能見到的那種、超級漂亮的演奏廳裡聽音樂會好嗎?”

諾諾露出白牙,“嗯嗯”點了點頭。

之後的時間裡,邊楠陪著病區的小朋友們一起畫畫做遊戲。

江敬沉也沒閒著,被幾個年齡稍大一點的孩子拿來故事書纏著講神探邁克狐的故事。

窗臺邊撂著他的車鑰匙,一個小朋友踮腳看到,指著上面大大的字母說:“叔叔,我在科普書裡看到過這個標誌,是外國一名叫歐文賓利的火車工程師將它創造出來的!”

江敬沉俯下身,書本碰碰小朋友的頭:“好好養病,等你18歲成人禮那天,叔叔送你一輛這個牌子的汽車。”

小朋友懵懵懂懂點頭,一聽有禮物收,周圍其他幾個小孩也都紛紛圍過來,拽著江敬沉。

“我也要!我也要!”

“叔叔我也要!”

病床邊的人“吭哧”一聲,江敬沉朝他看過來,邊楠笑意一秒收住了,又變回那副不茍言笑冷冰冰的樣子。

男人視線停留在他那雙琥珀色的淺眸上,似有些恍惚,邊楠被人盯得不自在,挑了挑眉。

再思索下看向江敬沉,臉上已然看不出太多情緒,只嘆氣帶著幾分玩味:“現在傻眼了吧?你要破產了。”

兩人離開病房時,小朋友們都已經熄燈睡覺。

科室領導還是送他們到停車場,對邊楠那筆慈善捐款專程表示感謝。

上車後開啟手機,毫不意外收到Felix的電話和簡訊轟炸:「1003房,雜誌社的人已經到了。」

「採訪還有十分鐘開始。」

「還有5分鐘,Noah你人呢?」

「開機啊祖宗!(跪下.jpg)(難道我的職業生涯就要終結於此.jpg)」

江敬沉將車在飯店門口停下,邊楠這才想起自己一天幾乎都沒怎麼吃東西,但其實並沒有感覺到特別餓。

下車後邊楠沿著路邊漫無目的向前走,寒風裹著夜色,襯得路邊小攤上的煙火氣都蕭瑟了不少。

江敬沉停好車很快跟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馬路對面。

之前在便利店偶遇,邊楠坐在窗邊獨自吃著一碗泡麵,後來悅華府飯局,滿桌的美味佳餚他卻只從盤子裡夾了幾顆青菜。

江敬沉鉗住他手腕,像是在說一件很嚴肅的事:“不可以再隨便湊合了。”

“你以前食慾是很好的,從來不會在餐桌上剩飯。”

邊楠沒眨眼,睫毛輕飄飄抖動了下:“可習慣都是會變的啊,你不能總指望我跟小時候一樣。”

攤主掀開鍋蓋舀出一碗山楂雪梨湯,冒著騰騰熱氣。

邊楠手指過去:“你給我買那個吧,聽說那個是開胃的。”

江敬沉視線落在他身上,猶豫了幾秒,叮囑道:“你在這裡等。”

身邊人勾唇,說不清那抹笑意是因為甚麼。

默了片刻卻說:“放心吧,我不會跑的。”

男人去馬路對面買了山楂雪梨湯回來,用一次性的塑膠杯子塑封著。

邊楠沒有嘗是甚麼味道,依舊抱著杯壁用來暖手。

身後有一處私人花圃修建的圍欄,兩人沒話說了似地靠在那兒。

挺令人意外,這次是邊楠先打破沉默的。

“要是讓安娜知道今天發生的事,一定會第一時間毫不猶豫飛過來。”

“她處事有一套自己的價值觀準則。”邊楠低呵聲:“但我也絕對沒有外人想象得那麼高尚。”

陷在苦難中的人如此之多,僅憑他一己之力怎麼可能救得過來?

邊楠思來想去,終於想明白或許他只是在彌補當初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在柏林上學時社群曾經舉辦過類似的公益活動,組織慰問附近小鎮上的殘疾人援助中心。

邊楠在路上拿到宣傳單是第一批帶頭踴躍報名的,安娜一週後知道了這件事,卻說在援助當天恰好約了他跟樂團的一位指揮見面。

彼時正處於愛莫樂團架構整合前夕,對方傳授的經驗可以幫助邊楠少走許多彎路。

安娜將一紙簡歷甩給他:“你當然可以有自己的選擇,但我和Felix,我們這些為了你的事日夜奔走四處疏通關係的人呢?”

“我們的辛苦難道就活該嗎?”

那是極其罕見的第一次邊楠腦中閃過猶豫。

也曾懷疑過自己在安娜潛移默化的影響下還是變得功利主義,忘記經過了怎樣一番思想掙扎,反正最後還是跟著她去了。

直到後來邊楠才知道,因為當天公益日採取一對一的模式,被安排與邊楠搭檔的partner是個盲人,因為沒有人互助,後來在領取救濟物資的時候全程靠自己艱難填完了所有表格。

邊楠心裡的愧疚無可言說,身邊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懂。

只有還沒自己肩膀高的Milli默默坐在旁邊,用德語安慰他:“哥哥不要難過,上帝會寬恕每一個心存善意的人的。”

說起Milli,邊楠唇角終於浮現一絲笑意。

不知道自己今天為甚麼要對著江敬沉說這些,或許是氣氛到這兒自然就變得多愁善感了。

身邊人同樣也是一個很好的聽眾,不會打斷他,耐心聽他將想講的故事講完。

邊楠仰頭望著夜空嘆氣:“就像今天,一場慈善音樂會改寫不了那些孩子的命運,站在捐助人的立場,我也只是為了彌補良心上的虧欠、讓自己的心裡能好受一點。”

男人專注的目光停留他身上,像是很認真在給邊楠建議:“不要拿那麼高的道德標準去衡量自己。”

“至少在你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江敬沉說:“誰也不能保證那幾個孩子有沒有機會順利等到下一個生日,但今天與你一起相處的回憶,帶給他們的是久違的溫暖與快樂,這樣就足夠了。”

邊楠:“可那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他們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或許他們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悲觀呢?”江敬沉聲音低下來:“成年人的世界瞻前顧後充滿了考量,被慾望、物質、一些虛有的名利裹挾,小孩子的世界其實是很單純的,他們的願望非常容易被滿足。”

“你陪他們畫畫誇他們聰明,他們就會變得很開心。有父母家人的陪伴,雖然餘下這段時光每一秒都是從死神手裡搶來的,但至少當下這一刻他們過得很開心,所有的努力就沒有白費。”

邊楠轉頭看他:“所以你也覺得活著的時候,開開心心是最重要的?”

江敬沉:“開心在任何時候都很重要。”

邊楠甚麼話都沒有再說,噙著吸管將杯子裡的雪梨湯喝完了。

身邊人喚他等一下,自己返回車邊取紙巾過來。

邊楠就這樣一言不發,沉默又悲慼地望著與自己數米相隔、緩緩離去的那道背影。

江敬沉,你對一個素昧謀面的陌生小孩都能產生這樣的同理心,當初的我那樣低聲下氣求你,為甚麼就不能像今天這樣心軟一次?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們生病了嗎?

可是小叔,你知不知道我也在生病,看上去若無其事的一副外表,內裡那顆被冰封住的心早已經潰爛到骨子裡。

即使曾經努力千萬次救自己於水火,實際上早已經無藥可醫了。

不知道自己離開這兩分鐘裡,身邊人又在胡思亂想些甚麼,江敬沉回來時只看到他眼圈是紅的。

邊楠接過紙,很淡地笑了下,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他聽:“我今天話太多了。”

敏銳捕捉到他情緒上的波動,像以往無數個需要自己安慰的時刻一樣,江敬沉走到他身邊。

想了想,低沉又溫柔的語氣在邊楠耳邊說:“楠楠,需要抱一下嗎?”

——邊楠,要抱一下嗎?

——愣著幹甚麼?

——所以到底要不要抱?

腦海裡翻湧出十分熟悉的場景,邊楠幾乎一瞬間呼吸就頓住了。

南灣別墅一起生活的6年時間裡,曾經無數個失眠的夜晚邊楠都在渴望著他的擁抱。

最後一次也是像這樣由江敬沉主動提出來的,陪他去寧遠出差,兩人站在遊船駛過的江邊被人誤會成戀人留下唯一一張合影。

江敬沉對他主動張開懷抱,邊楠卻不知在對方的心裡那時早已經決定要放棄自己,他卻仍舊像個傻子一樣甘之如飴撲過去。

收回思緒,邊楠眼底又變得一片冷寂了。

自嘲笑笑:“雖然很感謝你今天將我解救出來,但以我們現在的關係,似乎並不適合再做這些。”

“江敬沉,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只要你張開雙臂、我就會毫無顧忌衝進你懷裡求安慰的幼稚小男生了,我長大了。”

氣氛微妙沉默了幾秒,男人像是也在思索。

邊楠未曾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再抬起頭平靜望過去,耳邊微沉的聲音響起:“過去那些事也沒甚麼好辯解的,但我想……還是應該鄭重對你說一聲抱歉。”

“道歉沒有意義。”邊楠不帶情緒,回憶忽而變得深遠:“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你知道嗎,福利院的孩子其實是不可以抱的。”

“那些領養人帶著美味的零食蛋糕過來,看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們可憐,短暫地愛了他們一下,將他們抱起。可等到他們離開之後,孩子們會不斷陷入在‘爸爸媽媽’懷裡是多麼溫暖這樣一種回憶裡,這對他們來說反而是一種更大的殘忍。”

江敬沉在自己人生最無望的時刻如天神降臨般給了他溫暖,之後又在他以為這種愛會一直持續到天荒地老時毫不留情放棄了他——這和那些在福利院短暫流露一下愛心、日落又轉身離去的領養人們有甚麼區別?

自己今天可以因為難過借他的胸膛稍微休息一下,可抱過之後又能怎樣?難道明天江敬沉就不會離開了麼?

抱過之後,兩人之間關係的裂縫就能填補,明天再睜眼就能仿若這四年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嗎?

邊楠不需要這樣的飲鴆止渴。

恍恍惚惚間,那道熟悉的聲音又在耳邊喚他了:“楠楠,究竟要我怎麼做,我們之間的關係才可以不這麼疏遠?”

“無論過去發生過甚麼,我在心裡永遠將你當做最親近的家人。”

邊楠哂笑一聲,嘲諷的表情更明顯了:“誰要跟你做家人?”

“江敬沉,我現在甚麼都不需要,只想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當做我們之間從未認識過一樣,離我遠遠的。

作者有話說:

今天長長!求評論多多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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