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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圍趙

2026-06-02 作者:陳生陳

圍趙

列國均知秦趙上黨大戰,卻不知戰至何時、何等境地,只道兩國仍是相持互奪。各國將兵雖急盼獲知戰場征伐,可總也探不到訊息。信陵君因與平原君有親,取遞送信倒是便利。他知秦軍已斷上黨與趙聯絡,卻不敢將此信公佈,生怕如姊丈所說,列國群起而攻。可當他與魏王參詳時,魏王卻道:“中原諸國皆恨秦國,豈會攻趙?”信陵君才始醒悟,忙與魏王請兵,魏王又道:“趙國不來請,你卻說些甚麼?若我魏獨與援軍,列國只會汙衊寡人上趕著攀附趙國,且看他戰場風雲罷。”“若趙國撐不住怎辦?我等現在全無上黨訊息······”“趙騎兵之強,你我皆領教過,只是丟了幾個關,保不成丹水之間誰勝誰敗。”信陵君無奈,但非本國之事,倒也不太上心,哀傷幾日便如常過活了。

列國不聞秦趙真實戰況,但趙括確知。樂乘猛攻大營自是好的,可廉頗忽來,尚藏了十萬兵馬,讓自己難以兼顧。他不知此信何來,竟連斥候也未知曉。可當流言四起時,才知廉頗已在戰陣邊緣,當即不再猶疑,調樂乘五萬大軍,漸次向南阻擊,而司馬靳則速收韓王山南通途,將廉頗眾人向北趕去。如此一來,秦西壁壘前趙軍驟減,多數向南攻伐。接連幾日戰鬥,趙括疲於應付,又收北線戰報,言及已被王陵殲滅大部,樓昌似也戰死,中線秦軍愈發勇猛,逼得他離了長平大營,直往前線督戰,現下南邊有動,他又再略微向南,指揮與戰廉頗。而廉頗畢竟名不正言不順事不成,所率大部見主將趙括來攻,自是人心動搖。而趙括戰場觀之,才知廉頗並無大部人馬,以是盡數向前,將他趕出了關水、韓王一線。廉頗不敵趙括,雖心不甘,卻只能向南敗退,尋高都舊部。司馬靳受他猛攻,全力相抵,但未防住他帶了幾百兵逃出防線,所幸有云鳥留下的兩千人及時增援,不然此線若開,趙括大軍衝來,卻不好說了。當下重新調派兵將,將泫氏以北、韓王及關水一帶又再佈防,築成大桶一般,令趙軍觀望不得出。

趙括肅清廉頗殘餘後,返回中軍召眾人議事,將現下情形分析了一遍,囑咐各掌其事、渾融一心、共御外辱,不可再有他心而不聽帥命。“如今,我軍北、南、東皆被封堵,尚無能衝殺,唯有西向可在連日猛攻後再有一試,眾位與我齊心,直指中軍,切不可恣意行事,擾亂軍紀。”樂乘拱手道:“目下艱難,我等佩服將軍謀略,定全力相助。”眾將也一一附和。“好,樂乘統帥,將各營兵士重新布排排程,尤以西線為重,不停衝擊秦營,其餘方向謹守待命,不可妄動。”樂乘素養自是不錯,分派得當後居中衝殺,趙括於後排程,指揮兵將渡河攻伐,或攻或守、或西或東、或停或突,擾得秦軍疲累不堪。

此時的秦營中,白起觀半日拼殺,不由為趙括感嘆,不想他在四周被圍時仍能有序進攻,且頗為得法。但自己又怎會許他如此無度?當下命雲鳥不再守勢,而聚西壁兵丁,開關迎敵。雲鳥憂道:“將軍,西壁守這幾日,死傷慘重,不讓大傢伙歇一下麼?”“不出重拳,如何將趙括趕回河東?不回河東,如何死死圍他?”雲鳥恍惚一瞬,未及答話,白起看他如此,道:“從韓王山回來便未曾歇,該去睡會兒了。”“不不不,趙軍攻勢這麼猛,不可歇。”“莫擔心,王齕整北線已無虞,過幾日該回了來,王陵、司馬靳、玄雷各線也已齊備,荻兒也無事,只有將兵力引向此處全殲,趙括才會乖乖待在口袋裡。”雲鳥抬眼看著白起,從未覺他如此耐心講與自己聽,倒是有些受寵若驚,只憨憨笑著。“你莫開心,老夫看你這幾日腦子不靈光,事事說與你,免得犯錯。”“是,謝將軍體解,末將立馬主戰。”“記住,一擊制勝。”“是,絕不讓樂乘來回橫跳,不給趙括襲擾之機。”看著雲鳥出帳,白起不由心疼,跟了幾步,卻見他於營地與兵士相撞,趔趄了一下,那小子嚇得緊,雲鳥一擺手,自顧向前。白起待看不到他,方才回帳,身旁短兵道:“將軍,末將本不該多嘴,可雲將軍連日未歇,不可再透支了。”“他跟老夫半生,從不忤逆,這幾日越累越不像話,倒讓人難做。”白起低嘆,兀自飲了口茶,轉著茶杯,想到了荻兒,她獨守韓王時不知怕不怕?幾百孤勇之士怎生堅持許久?橫立關前她在想些甚麼?現下可有危險?司馬靳在南,當可為她擋去幾番,玄雷在後,自可為她後盾,可若趙括沿關水渡、大軍壓迫卻又如何?不由擔心,提筆寫奏,欲找秦王要些兵來。可寫著寫著,心中一嚇,生怕荻兒有所失有所傷,腦海中總浮現出她正立關前等趙軍來攻的場景,不由看看帳簾,心道:“無怪乎雲鳥害怕,老夫未嘗見過亦且心驚,若荻兒不測,該當大慟的。”當下不敢細思,忙去沙盤旁靜心推演。

雲鳥開關後,自持長槍迎敵,樂乘頭一遭見秦軍全副攻出,不由激憤,趕上前相鬥。雲鳥觀趙軍人眾,自也無甚可怕,他見識過騎兵戰力,銳士雖不可以一當五,至少可三人滅他十人,於是拍馬向前,接樂乘招數。二人均使長槍,兵器相交,虎口隱疼,槍尖互奪,纏繞攻前,樂乘向右一歪,躲過槍尖直刺,雲鳥卻高抬左臂,抓其長槍,立舉過頂,瞬時握兩槍身,左手成拳直撞樂乘左臂。樂乘本腋夾長槍,受此一擊,尚未起身,忙攬轡後斜,於槍身掠前胸將將脫手之際,欲左腿勾槍而返。雲鳥力大,雙手分刺,左手持樂乘槍,順勢繞其左腿一週,欲擊他下馬未得,長槍杵於地上,右手持己槍,直刺其股,隨之退後握槍尾抽出。樂乘吃痛,坐直緩行,抽槍而立。眼見雲鳥又再馳來,猛攻自己左路,當下橫槍以擋,欲待槍尖掃其盔甲。卻不料他一反常態,勒馬閃向自己右側,以馬身撞己馬首。雲鳥右腿勁踹,樂乘肩部受力,栽下馬來。雲鳥又待來攻,樂乘於馬下抽擋。他知雲鳥擅於抓槍搶前,便右臂使槍探出,待他來抓。雲鳥剛則出手,發現他要扯自己下馬,可又不得放手,以開中路,便順勢翻下,左手緊握長槍,右腿直踹他胸口。樂乘向後一退,右臂卻未放鬆,反倒借力一定,渾身用力,轉脫雲鳥左手,橫尖掃其胸甲。雲鳥知其槍尖甚利,略向後退,怎奈胸甲已然開裂,於是探槍向前,近其身卻格開其槍,直刺右股,樂乘空有渾身的氣力,苦於不知其法、左腿又傷而無能及時相擋,右腿便又受一刺,當下倒地。雲鳥出槍尾擊其胸甲,再橫槍大力撞其向秦兵。樂乘倚槍坐地,在秦兵捆自己之前,死命將那長槍擲向雲鳥。雲鳥本已轉身,忽聽背後風聲,微微一側,躲了直刺卻未料到長槍掠其腰背而過,劃裂了本就疲乏的盔甲。雲鳥嘯馬,翻身前攻,並未在意散亂的行頭,又再與一眾副將戰了幾番。趙軍見主將被擒,仍兀自擋著,但已心有浮動。雲鳥抓住時機,再殺一副將,領兵衝擊。趙兵見秦人勇猛,心中害怕,忙向河邊退去。雲鳥見大勢將成,喊道:“眾將士加把勁,趕趙軍過河!”秦人群情高漲,激昂歡呼,好似重活一次又一次,那半月多的慘淡戰績,連日間的死守不輟,許久來的傷亡吃痛都令他們觸底反彈、瘋狂殺人。雲鳥當先,全力攻伐,趙軍帶兵副將死於他手的竟已有四人。

趙括於對岸觀之,未見過此等潰敗場景,上前再看,知其主將勇猛,於是命人接兵士渡河時,令重箭手於河道窄處架設勁弩,並親自指揮,對準了雲鳥。雲鳥此時氣力已減,著副將領兵驅趕,自己則於後暫歇,將那準備已久的“白”字帥旗高懸長槍,大肆搖動,亦於戰陣立馬穿梭。秦軍見此更加雀躍,呼喝不止,大喊“武安君”威名,趙人卻是吃驚不已,哀嚎退去。雲鳥看將得勝績,乃趨前收拾殘陣,可誰知斜前西北向飛來一支重箭,掠其腰間而過,而他胸背甲開裂,連帶腰部無護,竟生生用皮肉受了這一箭。趙括見他受箭卻安坐馬上,不免震驚,雲鳥則振臂高呼:“武安君有言,軍功在前,盡殲趙人!”趙兵將再不敢猶疑,倉皇渡河回營。雲鳥使副將再換一批兵士,距河一里紮營,守好丹水西岸。至此,秦西壁壘戰役一擊制勝,秦軍徹底完成了對趙括軍的合圍。

戰事暫歇,白起踱了多時,才見雲鳥踉蹌而來。“將軍,趙軍全數退去東邊,我軍紮營已穩。”白起哈哈大笑,猛拍雲鳥肩膀,卻見他臉色倏然變白,甚而單膝倒地。白起一嚇,忙蹲身問詢。雲鳥冒著斗大的汗珠,顫道:“末將腰部中箭,需請醫者看了。”白起見其盔甲破裂,抬起一看,五內震驚,忙喚醫者診治。大約過了半日,白起彙總各線戰報,捋順上呈秦王后,又再調派妥當,便去看望雲鳥。他等在帳外有些煩悶,想起那傷更是懊惱——分明可見是長弓勁弩以射重箭,那重箭必然倍於尋常重箭,從傷口看,該有三支重箭粗細,箭頭四分利刃,大力掠其後腰而來,若再往前寸許,怕是要穿腰而過,當場斃命,可是傷口看得不甚清楚,只知便似腰斷一般。

不多時,醫者出帳告稟,言道:“腰傷甚重,傷口······傷口貫其後腰一······一寸。”白起大怒,道:“多少!你再說一遍!”醫者嚇得後退,忙道:“腹前暫無事,只腰後難治,剛則上了些止血生肌的藥。”見白起無話,醫者又道:“其他傷處倒還好治,這傷若說好,少也得一年,若說不好······雲將軍自戰場歸已一個時辰,期間未曾包紮料理,以致氣血大失,暫未補得起來,不知何時可醒。”白起耐住性子,聽他說完,趕入帳中看望雲鳥。雲鳥此時正趴臥榻上,不省人事,白起掀開他身後衣物看看傷口,醫者並未包紮,只是將藥散塗上,周邊墊些遮擋便於換藥。現下里滲血雖少,但藥散已然微紅,再向側邊看,果有寸許深,不由重重一嘆,為他掩好衣物,起身亂踱。看著滿地的血布血衣,白起心煩意燥,出帳罵了幾人,吩咐他們小心收拾,為雲鳥整治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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