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盟
這邊廂白起難能分心，那邊廂，喬荻、衣水全力綢繆。約是會盟前兩日，衣水於夜半時分尋喬荻，二人密談多時。“先生，在下於會盟知之甚少，目下所聞皆是高崗會面，再無其他。”“這自然很好，巴蜀已然安定，魏地也已停戰。你看，未能趁亂得手，義渠此番多少是雷聲大雨點小了。”“多虧我王東方綢繆，可那趙國必不會善罷甘休。”“趙勝也知，總勸義渠早日會盟。義渠平不疾不徐，倒是義渠挽弓等不及地大鬧。”“大鬧？他與茍松前幾日還來叫囂，如此大的勁頭！”衣水一頓，聲音又低了幾分，道：“委屈良人子了。他二人鬧著扣留太子，迫秦與地分權，義渠王雖也是這心思，但見他們叫得歡，反倒少了興致，若不是趙勝多番勸說，會盟怕又延後。”“這些訊息我總是探不到的。”“你身不自由，無可探訪。良人子，到時你與什邡由茍松帶往高崗，義渠伏兵暫無確信，太子由王齕將軍護送，帶五千人。”“是，兵士足夠。”“高崗雖高，然處兩地交界，頗為開闊。太子本意為安撫義渠、犒勞將士，解巴蜀、西南之憂，現如今，秦之戰車稍歇，便可專心敲打。”“西北總不如巴蜀，不值當我王停了東方，轉向此間。待諸事了結，仍要向東的。”“正是。若席間······”衣水湊近一些道：“王齕將軍若向義渠平刺去，你要防著義渠挽弓。”“好，敢問先生，趙國仍是盼著打起來麼？”“有此想，一為西北開戰，二為擒殺太子。吾等皆盼太子唇槍舌劍，阻此亂戰。”喬荻不屑一笑，道：“義渠想打早便打了，如此瞻前顧後，只會無力征戰。”衣水低笑一番：“正是此理，但也要防著義渠平猛然驚醒，破罐破摔。”“若義渠挽弓在他的位上，早開了十次仗。”衣水一時未能忍住，輕笑了一會兒。“先生，你這笑聲並不老態，怎說話卻老氣橫秋？”衣水身子一動，怔愣半晌。暗夜之中，喬荻看不真切，但也知這話觸動了他，便接道：“在下無意探聽，失禮了。總之會盟當日，我時刻看著王齕將軍，護好什邡，便這兩件亦屬有功了。”“是，我不宜待太久，有何變數再來相告。”說著二人作別。喬荻看向窗外，又看看月色，一時睡意全無，只盼著會盟即來，早日離開這骯髒之地。
朝陽幾升幾落，終到會盟之日。踏上高崗之時，太子四處看了看，遠遠地探首而觀，問向身邊彥周子。“先生，世事難辨，真不知今日會是如何？”“今日必定不能有戰，趙國巴不得我等陷於西北，他好四向發力，獨佔東方膏腴。臣只盼殿下阻惡戰、破趙局。”嬴望哈哈大笑，即上高崗。義渠平倒是饒有興味地接了一句：“太子今日好生開懷。”“平令有心，本王只覺神清氣爽，不若從前拘謹。”“太子來過，該當熟識了罷？”“不只如此，從前總以平令為長，本王雖為太子，卻也需敬重，如今你以國為名與本王會盟，本王便無需恪守長幼之序。你該明白了罷？”義渠平聽他一口一個“你”字，心中確有不爽，倒像是居高臨下教訓一番，便道：“這些年總是不容易些，往後咱們各安其事，少些爭端罷。”“義渠縣吏治不通，難行秦法，爭端是少不了的。且不說此事，今日高興，提甚麼爭端。本王臨行前，王祖母手書一信，命轉交平令。”隨即喚王齕與送。義渠平先是一愣，又是一驚，忙道：“怎勞煩將軍親自一趟？挽弓，喚特使接信。”王齕本不為動手，只是看看彼此位置相差幾步、身旁情形，不想被如此擋了去。喬荻此時在人陣邊緣，聽他安排，心中不快，但如此場合不得行事有誤，勉強應了。待看太子也是一臉嚴肅，隱有怒相，當下更是無法，只得去接。接信之時，二人背對各自主位，王齕迅疾將一把短小匕首隨書信交於喬荻。喬荻也是微微一頓，借福身之時，掩之袖內。她雖知軍中習武之人臂間常有短匕，卻難料到他如此機敏，竟是在義渠眼皮子底下送出。待要呈給義渠平，卻見義渠挽弓來接，喬荻向右一閃，徑直呈上。義渠挽弓待要發作，義渠平擺手以止，喬荻便順勢退到另一側。她本與什邡冰一左一右於外站立，如今卻同處一側。
義渠平待要拆信，卻道：“此等會盟大事不宜看信，且先說說我那三百義渠族人罷。”嬴望接道：“平令，此信千里迢迢，輾轉相送，王祖母囑本王定要記下平令所感，好向她老人家告稟。如今時日尚早，平令儘可看信，眾將不敢催促。”義渠平倒很受用，心想他與太后年少有情，也曾共過苦樂，近些年雖見得少了，但總有情分，當即拆閱，只是信中並無多言，只道想念兒子，盼自己往甘泉宮相敘，早日團圓。嬴望看他將信遞與義渠挽弓，不由心中漸安，義渠平若不反叛，倒也是性情中人，其子挽弓不知對王祖母是何印象？但目下看來，二人略微有些觸動，片刻後言道：“秦與義渠本為一家，奈何宵小橫行，阻我大業而致兩姓之盟失卻，人倫親情已往，實是令人扼腕。”義渠平先緩過神來，道：“身外事，不足重，能把族人無損送回，方為我義渠大幸。特使，什邡，爾等即歸，暫列陣前。”義渠挽弓卻是一聲“慢著”擋了眾人。他低聲道：“父王，您急甚麼？且與他們周旋吶。”“父王有些頭疼，你來說罷。”義渠挽弓向前一跨，看了看喬荻與什邡冰，又看向秦軍陣中，高聲道：“我三百族人何在？”嬴望見他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有些厭煩，不過仍是向王齕點了點頭。王齕得令，著人帶來，只見三百義渠人在遠處陸續站定。義渠挽弓見狀，看了看身後，道：“太子重信守諾，果然讓我族人安返，特使與什邡本也應遣回，但我義渠仍有要事相商。”王齕上前一步道：“盟前曾約互換人質，換罷再提別事。”當下跨步向側，右手一揮，令秦軍護著義渠族人向前。義渠挽弓甚覺王齕不通情理，且無身份與他這義渠太子對答，不由一笑，道：“太子意下如何？”嬴望此時正與彥周子對飲，聽此話後便借勢舉酒杯朝著那三百人一指，看看義渠挽弓，兀自飲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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