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鳥
秦廷之中,深為白起殲敵兩萬讚歎不已,光狼於韓境之中奪趙地,實為扼守上黨下了一招險棋,魏趙韓之地連年征伐,此取光狼必得安撫好韓國,不宜再有所動。秦王遂於朝議司馬錯伐楚時,商討白起入蜀之行。太后自是盼白起速歸,鎮守國都,但張若傳書言司馬老將軍病重又不得不察。眾人均知巴蜀之重,亦懂司馬錯於其之要,皆奏請秦王命白起赴黔中督戰,以備不時之需。秦王思緒良多,本欲尋機大敗楚國,但司馬將軍病重,白起兵疲,國中兵士無多,此番前去怕是無法東進,當下無奈,只得與書光狼,分定一番。
白起接信,思索良久,與眾將議事。待與兵士傳達,直往黔中且不得輪戍,眾人自是稍有怨言。白起知兵疲,只得多休整幾日再行進發,待近國都另行增兵。喬荻自也得了訊息,她極愛同去黔中,可想到自己無甚功用,于軍無益且身有重傷,便不敢再提,而況未有王上詔令,當真不知何往。這日,她見王陵出來,便於門口徘徊,欲待尋將軍試問。正自猶豫,卻見白起大步走出,她忙向旁一躲,背倚廊柱,不禁疑惑,如何匆匆要躲,將軍又不吃人,可自己究竟是不敢找他。待要轉出再尋,卻見白起向此處挪了幾步。“荻女?”猛聽此聲,喬荻側身而出。“臣女無心叨擾將軍,只消片刻。”白起點頭示意,便要入室。喬荻忙追兩步,急道:“臣女只問將向何往,不耽誤將軍要事。”見白起並未回話,喬荻略微一頓,隨入房中。
白起席地而坐,抬手便邀喬荻對案相談。喬荻見他自在,也便少了些拘束。“此茶源出上黨,號為大葉,荻女可嘗。”喬荻雙手接過茶碗,淺抿一口,嘖嘖一番,道:“茶無苦味,卻也無甘,臣女實不會品。”“此茶舒筋活絡,於你傷口有益。臂間如何?”“已無滲血,正養著,只待每三日換藥。”“此次破城,勞你費心了。”“臣女該當如此,不然吃白食總不好受的。”白起微微一笑,道:“大部往黔中,你回宮覆命。”“將軍,臣女久未得王上詔令······”待看向白起,忙醒悟道:“臣女聽候將軍差遣,只是未得王上書信,不知去向何方。”“此戰即探光狼,王上既無分定,你便帶我書信回宮。”“將軍往黔中幾時?”白起一聽此問,抬眼凝眸。喬荻低垂眼瞼,道:“似只有將軍,可助臣女斥候事。”“王上既召你在身邊,當有所用。”“不論如何,臣女總在咸陽盼將軍凱旋。”說著二人又飲些時,閒話幾許。
不多時,門外來人。喬荻心中一動,不由身子微起、引領而待。但見那人魁梧健壯,聲如松濤,目不斜視,直拜白起。“將軍,短兵營已派輕騎往黔中,與司馬靳將軍通訊。”“好,剛自西北歸,多歇幾日。宮中大姑,你見過的。”那人正是雲鳥,聽將軍言,方轉過身來於近而視,待要拱手,卻怔愣不已。喬荻亦單膝直身相視。白起見他二人如此,不明所以。雲鳥又上前一步,輕聲道:“是你麼?”喬荻一笑,顫聲道:“果真是雲君?”雲鳥點點頭,看向白起,喜道:“將軍,我營中舊友,數年難遇,竟在此見到,末將實是······唉。”白起看他心潮忽亂,指了指一旁。雲鳥落座,猛喝一口茶,激動道:“當日護王陵攻城,我便看衛公子眼熟,幾日戰事頻仍,竟未記得此間。”喬荻也道:“那回得你救,我昏沉幾日,竟也未記得謝你。”喬荻看向白起,喜道:“將軍,臣女······”白起初時訝異,但聽“衛公子”之名,想著或是與自己所尋衛公子同名同姓罷?可轉念一想,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問過“衛”字後,心中更加煩悶,自己近些年探查其蹤,竟於身邊所獲,良人子為王陵所識,衛公子為雲鳥所得,當下不欲再聽她言語,遂道:“荻女退下,我與雲鳥議事。”喬荻見白起表情不善,便斂起笑容,緩步告退了。
雲鳥看將軍神情越發凝肅,不由低聲道:“將軍,末將唐突了。”“衛公子之事,細細說來。”雲鳥垂首輕呼幾番,道:“多年前,末將跟隨華陽君征戰,領步兵營,常與斥候通訊,總聽人說民間有一斥候甚為厲害,曾助將士奪功,亦與營中往來。末將便多方尋他蹤跡,在攻韓取魏之年,於陣中救下。初時以他為男子,可對打之時,他不甚有力,誰知竟是柔弱女子。不過她極少女裝,我亦見不許多,到如今總也識不得她。她曾與末將比劃拳腳,末將亦與她營中信。她做過幾番斥候,便驀然消失,再不得見,末將找了許久也全無音信。那日,將軍命末將護王陵強攻,末將只覺那大姑眼熟,卻未及細看,待到今日方堪堪辨認。”“多年前軍中盛傳,衛公子得信即送即走,從無停留,你二人如何通傳?”“她愛往偏僻少人處行,末將便約之一隅,時而施展拳腳,時而互通動向,以是不為人知。”“你可知衛公子前事?”“她只說從前亦事斥候,但因情愛誤事,不願再提,末將便未再問。”白起緊握茶碗,緊咬牙關,默然而思,自己頗費周章、竭力所尋之衛公子竟久在身邊?良人子與衛公子竟為一人?荻女竟從未提過?愈想心中愈亂,他揮退雲鳥,獨坐良久。
天色將暗,白起起身,直往喬荻居處行去。推門而入,探手而攻。喬荻正收拾衣物,感身側有力,忙向旁滑去,正身相對,她驚呼一聲“將軍”,便見白起又攻,直取她喉間。喬荻右手格開,左腿順勢踢他右臂,白起竟強硬回臂。喬荻於他臂下旋出,右腿踢他臏邊。白起順勢向喬荻旋出地一跨,伸展長臂、取她左腕,隨後向旁一帶,右手將其右臂反剪於身後。喬荻怒起,不顧左臂疼痛,使勁向左一轉,看向白起,沉聲道:“放開!”白起見她禁錮於自己臂間,便放鬆左手,直問道:“你究竟是誰?”“我行斥候,自良人始,終於衛子,你待如何?”“餘事何為?”“再無他事。再不放開,我便奏你淫邪。”白起一愣,手上力道減了幾分。喬荻則藉機掙脫,取藥來換。
經此一番打鬥,左臂已然撕裂,喬荻不顧呆立的白起,獨自調藥。正拆解血透絲麻,白起近前,接過斷片,兀自整理著喬荻的傷口。喬荻看他無聲為自己換藥,怎也想不通方才三招,招招致死,如今又是此番迴護,實在難以迴轉。她只管掙開,斜身清理。待絲麻除盡,正擦拭之際,白起忽又問:“此為何?”喬荻看向臂間所畫,並不言語。白起抬頭道:“你說與我聽。”看他如此,喬荻冷言道:“我母所刻荻花。”“此為外族習俗。”喬荻手握絲麻,重重放於案上,似是因他又疑而氣,狠道:“我祖自西至衛,有此一俗便又如何?我未通義渠、未往邊地,更未入戎胡帳中,怎得偏說我異族?旁人說便罷了,你既是大良造,不信便莫召我入軍,免得你銳士去向盡為我取。我姓那外族的姓,刻那外族的記,自不如你等趙嬴公孫、姬姒妘媯,我沒那顯赫身世,便該由得你來猜?由得他們亂說?我自小長在秦國,皆是秦人血性,你等若以我擅通邊敵,綁了殺了便是,多此一遭來逞甚麼英雄?我若是男子,且由不得你們如此輕視!”言畢,怒視片刻,仍不解氣,拂開那帶血絲麻,向著房中另一側走去,兀自理著迸裂傷口,再不理會白起。恰在此時,王陵持信而來,原是太子所書,意在邀大良造去信,約義渠共練。白起略略看過,道:“你早日歇息,王陵,走。”王陵應聲,緩走幾步,急問道:“你與將軍動手了?何苦吵起來?外面聽得一些。”喬荻本已稍靜,忽聽此問,不由心頭火起,登時便上前劈他,誰知他一躲,自己一掌落空。王陵見喬荻不如平日模樣,便不再觸她黴頭,急急而去。
幾日間,秦軍大部整頓待發,直等回程。這日,喬荻跟隨民夫共同開赴。連日來,她未找白起,也未與王陵再有交談,只雲鳥等過她幾回,說過幾句,見自己不理,也便不再近前,偶爾遠遠跟著。喬荻心有氣結,總想起那日“衛公子”之事,他從未問過此人此名,自己也因久未事斥候,不愛提從前功業,更怕如今力絀惹得眾人笑話,怎倒他反先怪罪起來?越想心中越堵,便不去前軍中軍。大隊行了兩日,王陵未見喬荻,終是放心不下,自前而後,一路問其所在,待看她獨自趨行佇列外側,近前道:“良人子,你這是如何?好歹為朝中大姑,當得一官半職,該去中軍的。”“莫喚我良人子,旁人聽得,還道我是做何見不得人的差事。”“你莫賭氣,將軍好生待你,怎得說翻臉便翻臉?”喬荻勒馬而停,沉聲道:“陵君這話偏頗,我亦好生待他,我行止有度、來往有節,從未失尊卑,怎如今誣陷一番?”“你我不也常切磋麼?”“我可曾下死手與你?”“將軍也未吶。”喬荻恨呼一口氣,狠戳他胸甲,道:“死手,死手啊,王陵,你莫說話了!”罷畢,拍馬急行。王陵難解,皺眉向前,直道:“將軍若下死手,你如何生還?只見你氣,將軍卻從未說甚麼。”“我自是不如大良造身手,不須你來提點。”王陵一聲低嘆,再不知該如何說,只得隨之亂行。喬荻心中也是委屈,只因“衛公子”便沒來由偷襲自己,我雖打他不過,但也不需就此相比,我若勝得過他,絕非現今模樣、讓人輕視至此。當下甚為煩悶,眼中不由潮溼,她不禁想到從前。那時,許多人等她情報、贊她英勇,而她亦屢獲密信、身與要務,可目下只是隨軍文書,甚而連文書也算不得,只是王之走卒、些小微末。她努力撇開思緒,減去愁悶,不可得而不得已觀之山巒,藉以消愁。
這邊廂,白起正率部行進,忽向後看去,問道:“王陵何往?”雲鳥回道:“巡隊去了。”“紮營,明日午後分兵,著他安排。”聽到雲鳥馬蹄漸遠,白起不由回身一看,兵士如常,眾將仍在,只是不知荻女何往。他知自己久處高位,不容欺瞞,更深知若為一軍統帥,必要諸事皆知,方可把控全域性,然事有疏漏,不由生得戲耍之感。但他畢竟年長老成、自省以勵,漸已明瞭荻女所思,更深為自己沒來由之動武而生髮抱愧。他與她共事幾回,其人有勇尚智謀、利落事不遺、鷹識觀全域性,雖未得全身入戰場,但已光芒難掩。他有意栽培,不想心緒一亂,弄巧成拙。明日將別,倒不知是深談一番,抑或楚還再敘。
眾兵士自紮營便升灶做飯,或有打鬧,或有比武,或有歇息,或有暢談,白起于軍中檢視一番,想著尚未見到王陵,不知他安排幾何,便要去尋。待到大部紮營偏後,卻見王陵正端著他和自己的盆碗盛飯,旁有喬荻、雲鳥一邊一伴。只聽雲鳥道:“大姑,你不是愛吃軍中飯菜麼?今日粟飯,極好吃的。”王陵卻道:“她這許多天,早已氣飽。”雲鳥一拍他肩,道:“將軍等你覆命,待你過去飯也涼了。”“我若不說,她遲早憋壞,總歸得消消氣,我可不願她受累,再如從前形容枯槁怎麼得了?”喬荻心中雖氣,但已然不似前幾日般,只道:“我自是愛吃的。你快走罷,讓他等煩了,革你軍職。”雲鳥一聲嘆息,道:“也好,你倆拌個嘴,我當看個笑話。”說著三人相伴向外走去,沒幾步,見白起近前。王陵忙上前稟報,白起順勢接過飯食,道一聲“坐”,便就近尋了歇處。喬荻雖覺尷尬,卻也未轉身即走,與雲鳥在不遠處坐下。他二人並不說話,只聽著王陵告稟。“行前,已將傷員、老弱分編於中後軍,待到伊闕,自成一軍,由副將領往咸陽大營。我軍於黔中、巴蜀增兵。雲將軍所遣短兵,再有五六日應可還歸,我軍仍有二三日綢繆。”白起一邊吃飯,一邊道:“奏報已成,著荻女往送。”王陵一個機靈,向著雲鳥處道:“大姑,明日便到伊闕,煩請與送將軍奏報。”
喬荻正悄聽他們對話,忽覺心緒平靜,她想起從前二人交集,或因公主玩鬧,或因斥候請命,或因諸事有急,均未及靜心聽之。此時,除遠處兵士嘈雜,便只餘王陵一人奏陳,將軍時而言語,倒是閒情幾許。王陵不愛說話,將軍也不愛說話,饒是軍中之事,也談得寡味,想來自己從前並無此想,大約生怕說多行錯,太過小心了罷。如今,愁緒滿懷,不再怕甚麼,倒是能細細聽之品之。他二人句句言事,不多廢話。王陵年輕氣盛,聲音清揚,將軍老成持重,聲沉如鍾,二人底氣十足,音厚而鏗鏘。身旁雲君聲如松濤,低啞而清越,只一句“咱們過去罷”,便將她帶出品讀之境。喬荻回味著方才靜謐所處,不由嘴角微動,低應一聲“好”。王陵待他二人坐定,便肘擊喬荻右臂:“今晚與你奏報,為將軍覆命。”白起接道:“案下暗格,自去拿。”王陵應聲,猛扒了幾口飯。喬荻夾起一筷粟飯,停在嘴邊,呆呆地看王陵吃完,微微一笑,大嚼了一口。王陵整甲而起,雲鳥尚未吃完亦隨起身,白起卻指著王陵道:“雲鳥,衛公子。”雲鳥看看喬荻,再看看王陵,拱手稱是。喬荻回望他二人遠去身影,心中並無所想,仍是埋頭吃飯。覺周圍寂靜,偏頭一看,白起正也抬眼相對。只見他微微一笑,繼而又笑出了聲,喬荻不由深為所感,竟也淺淺笑了幾瞬。嚼著飯食,看著白起吃飯,喬荻心中略微放鬆了些。“看甚麼,快吃罷。”“陵君大口吃飯,總讓人開懷。”“難怪你總盯著他看。”“軍中盛宴,確乎好吃。”“自古女子從軍極少,你為何多事斥候?”“這世上哪有許多緣由,歡喜甚麼便去做,不枉活著。不過,我總盼為王分憂、助我軍士,看那六國求饒,甚是爽快。”“你亦是爽快之人,一口氣嘔著,竟不問王命。”喬荻一驚,復問:“王命?”“王上召你回咸陽,明日午後西行。”“你們呢?”“直往黔中,定巴蜀。”喬荻不解,探究著嚼了口飯食。白起又是一笑,低聲道:“司馬老將軍病發,不能再為軍中勞累,司馬靳已在黔中日久。”“難怪許久未見司馬小將軍。上次見老將軍仍是精神矍鑠,此番定無礙的。”“大秦柱石,不敢懈怠。飯食涼了,烤一烤罷。”喬荻一邊聚攏火堆,一邊道:“此等軍國大事,將軍竟也不避諱著我。”要知道,從前在後宮,肖女那些人說話總是防著喬荻,說到緊要處,便附耳低語,不願讓她知曉,她也不再愛聽人說話,尤以機事為甚,剛則說到老將軍狀況,倒是令她甚感佩。“本無甚機密,何苦作繭縛之。”“當說則說,不願說則不說,如此便好。”看看周圍兵士大多吃完,喬荻也不再烤著,趕緊吃了起來。她吃飯較慢,儘管已在加力,卻仍是讓白起等了些時。好似有人在旁看著一般,她剛吃完片刻,便有兵士收拾二人碗筷,喬荻忙說不用,那兵士卻不管不顧拿了去。喬荻不免揶揄道:“與將軍一處,竟有如此際遇。”“荻女乃王上身邊要人,他們不敢懈怠。”白起撥了撥火焰,起身道:“歇著罷,明日早行。”喬荻也已起身,問道:“將軍為何動手?”白起回頭看了看喬荻,笑著便向前去,道:“試一下你的功夫。”喬荻出右手,猛地砍向白起面部,待他格擋,右腿擊其下身,白起又是一擋,道:“小心傷口。”喬荻回身,左手又戳他雙目,白起擔心她傷口再裂,便只向旁閃了一步,喬荻跟上,順勢拳擊他肩膀。“如此,勉強扯平罷。”白起聞言,大笑一番,直往前走。喬荻看著他的背影,長抒一口氣,連日來的煩悶越發平淡。
倏忽幾日,喬荻便至宮中覆命。請見之時,因葉陽後正在殿中作陪,多候了片刻。秦王聞訊,自是大喜,與王后說了幾句便讓夋錯送她回去。葉陽後卻道:“王上的良人已到,我這妻也該走了。”秦王笑道:“若再亂說,饒你不得。”葉陽後嬌嗔幾句,出得門去。待入殿中,喬荻拱手而拜,呈與奏報。秦王大步下階,握她腕間,喜道:“此行辛苦,可有所獲?”喬荻見秦王如此高興,也道:“臣女習得戰法,頗有長進,勞王上掛念。”秦王一手接奏報,一手扯喬荻,往階上行去。秦王斜倚靠枕,細細看著,喬荻在旁為他捏肩舒筋。他總擔心巴蜀、黔中事,如今白起趕赴,心安了許多。另有一信,是奉太子之命,書於義渠,因喬荻自告奮勇代為相送,便與奏報放在一處。秦王掩信而思,拉著喬荻捏肩的手直往額間按去。正自安靜之時,秦王忽道:“你便是······衛公子?”喬荻一愣,並未想到王上如何知曉,只得道:“臣女並非有意欺瞞,實在現今才能難行斥候,怕累了軍中大事。”“大良造奏報對你讚賞有加。他誇過的人,也只雲鳥而已,你,著實當得。”“臣女謝過大良造。”“你若送信,需往義渠,再等幾日罷。”“王上,臣女不累,只盼多做些事,為大夥分憂。”秦王未再言語,想著近來諸事,喬荻既有良人子、衛公子之才,定要儘快起用,去義渠一趟權作歷練。太子一行入義渠月餘,不久便應回來,大良造往黔中定巴蜀、察楚況,如此一來,西北、東南一線自有安排,魏韓齊燕暫且不怕,若寡人全力攻楚,趙國倒是個麻煩,但箭已在弦,楚國是要打的,該當與趙國談些條件才是。“不知修益兒如何了。”“總聽後宮說,公主在楚得意,那太子相待也是極好的。”秦王溫溫一笑,閉眼小憩,卻覺荻女手力越發虛浮。“手上無力,如何?”“臣女左臂受傷,略微疼痛。”秦王直身探看,催她早歇。
知太子請大良造書信,宣太后亦手書一封交於秦王,囑道:“義渠平雖不成事,但究竟是西北邊患,現下難除,必得安撫,待你騰出手來,母親與你共伐滅之。”秦王知此時東方事大,也便不與義渠計較,將信交於喬荻,兩日內成行。喬荻得令,急找好馚相敘,半年未見,她憔悴許多。“沒有荻兒在身邊,好似少了一團火,冷清清的。”“馚姊如今甚得器重,該當開懷,我們時常能見,真是開心。”“你去義渠,又得半年罷?”“我也不知,聽王上說,太后想太子了,或許可早些回來,到時我們共遊,我駕車,你賞景,如何?”好馚微微一笑,道:“看你如願,我果真開心。荻兒,你尋得夫婿麼?”“尚無,軍中皆是男子,我花了眼睛。”好馚一陣憋笑,刮她鼻子:“沒羞沒臊的,憑這本事,也該帶個好男兒回來。”“好男兒們去了黔中,不回來。”她二人又是嬉鬧一番,堪堪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