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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光狼

2026-06-02 作者:陳生陳

光狼

出乎秦王意料,因太后已出計策、相邦告病,楚系自無意見,連世族也由嬴素代為應答,說是太子征戰日久,理當回朝,否則於國體有損,以是兩三日便定下中陽、光狼之行。秦王著實慨嘆,少了些疲累之感,餘事便是與司馬老將軍通訊,約定黔中之戰了。

喬荻得此差事後,至柱下官署告假並錄了王命,也去營中借了高趾。她久未歸東市住所,今日得歸,又能事斥候,心中暢快,時不時拍拍高趾,哼一些故地之曲。踏馬徐行,引韁而嘯——“君子陽陽,左執簧,右招我由房,其樂只且!君子陶陶,左執翿,右招我由敖,其樂只且!”看看四周無人,便伸開雙臂,閉上雙眼,聲音更大了一些——“高趾陽陽,左噴鼻,右載我顛行,其樂只且;我荻陶陶,左登雲,右持弓殺敵,其樂只且。高趾陽陽我陶陶,高趾、高趾!”說著大笑幾番,伏身馬首,看那天地際會。可不由間竟看到白起在身後徐行。喬荻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終於直起身來,頗想裂地而遁。

“日後此馬與你,閒時仍送來營中,若在街市,練不出力。時隔多年再行斥候,物事可齊備?”“繩索、匕首、夜行衣、胭脂都已備好,勞將軍掛懷。只是臣女有一請,蜀地所鑄盔甲,臣女此戰可否帶上?”“王上未撤你柱下之務,此戰怕是不合事宜,且先著文書戎裝罷。”喬荻心中不服,卻也不敢表露。“今次直為我屬,不可與他人多言。”喬荻應聲,想著二人同行,不免有些尷尬,遂問道:“將軍仍不歸家麼?”“夜宿營中,明早出發。”“臣女今夜走,先行告退。”白起看她走遠,心中暗自思量,只觀荻女平日裡不茍言笑、言談合規,卻不想今日此番形態,總歸未曾見過。仲兒十七八歲的模樣,倒是隨了自己沉悶過甚,若能跳脫一些便更好。當下急回營中,逐一核查清點。

喬荻見天色仍亮,便於開闊處與高趾奔了幾時,低聲哼著“高趾陽陽我陶陶”,不由笑了起來。行不多時,便至東市住所。她找出蜀地所制盔甲,小心穿上,抽出長矛,於院中舞了幾回,心中愈加暢快。及後收拾妥當,直往安城去了。此行數日間,她過集市、穿荒原,於農家小住,亦於野外露宿,逢過男男女女,看過列國兵士,途經戰地,偶有小橋流水,所行之遠、所見之廣,皆是宮中所無,心中愈加開闊,尤其到伊闕之時,想起當年探得情報仍激動不已。她從未想過那時便是將所獲呈與大良造,只道給了當時相好便罷,不想十多年後竟又到此,又在大良造麾下,不禁慨嘆一番世事變幻。雖是心中高興,但久不事斥候,待到安城秦軍駐地,仍是有些膽怯。她微整儀容,調整呼吸,拿出照身貼與符節交與兵士。過不多時,便見王陵縱馬而來。

二人相見,自是歡欣。“良人子,你何來此?”“陵君,我現於柱下,傳王上詔命。”王陵於同行之時大致解其意,及到帳中親見王命,便與喬荻仔細問來。“陵君,大良造有斥候分往南北,囑你待命,無需探查。”“如此,我便整兵以待。良人子,你去哪裡?”“送傳文書再歸,不耽誤軍中事。”“那便歇幾日再走。”“我久未至戰場,陵君若得閒了,與我講講這地形地勢如何?”“你仍是愛山川湖澤麼?”“自是,機事之外,多與我說說,我便不枉此行。”喬荻因趕往光狼,此次只得見王陵整兵,並無太多時日聽其講授山川要勢。但見他治軍有方、兵士整肅,不由讚譽。歇了半日後,喬荻便揮鞭北上,穿太行往光狼。她雖自小長在秦國,但也常隨母親在衛過活兒,以是聽得一些上黨之信、攀過箇中山巒。幾日間,行至光狼,喬荻先於街市歇腳,聽些風土人情,探聽民間所言,而後便往山中行去。聽城中人說,此山為宗廟之山,常有祭祀於其上,先祖、神靈護佑一方,喬荻自是敬畏。待登頂望去,遠方上黨自是被群山環繞,但近處卻凸起山巒,在光狼東北、東南各有屏障,可成拱衛之勢,當即錄下。多察些時,便發力趕去。近一月間,喬荻從光狼往莒山,北上牛山,跨過丹水,直入韓王山,頗察了一番周遭地勢,對一路上的行軍路線、給養來源、敵兵佈防較為熟習,但因無地形圖,只得方圓之勢,於戰術攻伐尚無萬全之策。

喬荻行斥候之時,白起已至中陽、離石一線,略察地勢,議定戰法,著秦軍強攻。因秦太子在藺地、祁地征戰多時,趙軍已現疲態,白起此仗倒未費太多功夫,月餘間便已拿下。待稟秦王后,朝臣亦是訝異,深為其速戰之功、征戰之能嘖嘖稱讚。白起稍作休整,往祁地勞軍一番,折返經平陽往光狼而去,途中令王陵合兵。喬荻因直屬白起領,並未與營中通訊,也僅在行前約以半月之期。算準時日,便趕往會合,待到之時,白起已駐紮光狼城外,正與王陵商討戰法。“將軍,光狼山高,僅西部暢通,其內侷促,或以小隊襲擾為佳。”“北、東、南方向如何?”“斥候來報,佈防較少,趙國兵力多陳於晉陽及魏邊境,此處守軍約摸萬餘。”“上黨佈防可探?”“只見增兵,暫未有他信。”“光狼北有丹水、高山隔絕,趙軍似無渡河之象,加派人手、做好佈防,當下動向務必探得。”王陵告退後,白起默然思忖,光狼乃上黨入口、長平要塞,趙軍怎可沒有動靜,難道果真分兵乏術?或是約盟別國?可若是韓魏有所動向,王上當有探查與信。齊境如今也無牽絆,只餘燕國獨守,若其暗自發力、增兵換將,斥候必可探得,畢竟,夜行、急行、悄行均是常用之法,自己早有準備。白起再看地圖,目光停在了趙國以北,難道是邊境不寧?若探得其上黨兵力,或可有一解,現下里由王陵領小隊襲擾是為一法。

正想之時,喬荻求見,不待多言,便見她手指圖冊道:“我軍現於光狼,以宗廟之山為屏障,能遠觀長平,攻之可為據;東北有牛山、東南有莒山,且丹水通其境,皆臨高地而水豐,正與光狼成犄角攻守之勢。”可看著地圖,才得觀周圍太行高峻,上黨廣闊,此三地實無倚仗之功,不由底氣愈薄、聲音愈低,道:“三地牽制而北隔丹水可直攻韓王山、首陽山以窺上黨,南向······南向為韓境,亦有趙魏兵把守······”仿若不知該說些甚麼,又似再難言及,喬荻不由微微側頭,餘光視白起,道:“臣女得窺圖冊,心中明瞭,再去探查即可。”白起左右踱了幾步,道:“此三地難成倚仗,以是擇光狼背靠太行、易守難攻之境,其餘二地無縱深無險要,可與丹水、韓王成一線守勢。兵力可察?”喬荻心中羞愧,歷時一月竟探尋無果,反被將軍頃刻破之,侷促道:“山中所行並無兵士,駐地如常。”“好,你一人入三山?”“是,臣女未探得地利,即刻啟程。”“無妨,我軍只取光狼,不再北上。”喬荻忽的一驚,暗道:“行前,王上囑以往安城、探光狼,自己卻為何不察光狼情勢,反倒跑去別地?怎得未牢記王上所言?若無其他斥候,此戰前不知光狼部署,該當有罪。”待察看片時,白起便自練兵,喬荻仍在軍中等候差遣。她走到營外山石之上,臥而懷思,深為首次出戰情狀羞愧不已,她自以有謀有略,卻忘記王命,探查無果,計策失敗,一月間甚無所獲,該當為將軍輕視了。難道自己果真不可事斥候?難道真是無能之輩?難道真是不如男子謀略而自視甚高?她懷想不停,心中愈發焦躁,氣憤、羞愧、悔恨集於一身而胸悶異常,喉中更因未發之心緒愈加緊澀,不由取出南下莒山之時所摘酸棗。可淺嘗幾口,無心下嚥,當即坐而立之,立而行之,行而臥之,翻來覆去小半日,終於決定向白起辭行,回宮錄事。

去往營中後,遠遠地見王陵跑來。“良人子,將軍贊你懂地形吶。”喬荻一陣疑惑,不由道:“陵君何意?”“我從安城來,卻不知你也在此。將軍與我說起舊友,方知你也去看了圖冊。”喬荻仍是不自在,勉力一笑。“你常來此處,知這群山環繞,將軍說你曾一人入三山,探路繪圖,甚為得法。能得將軍誇讚的女子,實則少矣——”說著湊近道:“果然斥候出身,當得一讚。”喬荻無心玩笑,只道:“我並沒有甚麼本事,遊山玩水而已,但求莫累營中便好。”王陵哈哈笑道:“等你做了斥候,軍中定是歡騰。你去何處?”“向將軍辭別。”“傳了王上詔命便走麼?”“柱下多有文事,耽擱不起。”“我這幾日整兵出戰,實不願你冒險獨行。”“我在此亦無忙可幫、無功可立,不如回去。”“良人子,再等幾日罷,待將軍與信,你便可一併捎去。”喬荻心中煩悶,不欲多說,只催促他快去練兵。可待王陵走後,才驚覺藏在囊中的酸棗忘記給他,不由又是怨懣一番,深為今日及近日所為懊惱不止,隨即亂走了起來。

話說白起此時于軍帳中,正讀著秦王信牘,言及義渠略有動作,已派太子往西北蒙驁軍中坐鎮,而司馬錯也於隴西征兵,往黔中行去,但老將軍年事已高,身體大不如前,遂命白起速取光狼,轉戰楚境。近日來,白起分派斥候探查,也得了司馬靳書信,決議發兵,便召王陵相商。正往行之,卻見不遠處王陵與荻女話些甚麼,不由踱過去。喬荻雖總感煩悶,但見秦軍於戰時忙亂,實不應以己心緒煩擾將軍,便苦悶幾日,未提回朝之事。這日她見王陵得空,便將酸棗拿來共享。王陵受不得那酸,嘖嘖低吼,但見將軍前來臉上竟止不住地擰成一團。“臣女自高都摘得,與大夥嚐嚐。”“莒山?”喬荻剛應了一聲,便想起在白起面前甚為丟臉的那“三地倚仗之勢”,本已略微放鬆的身心,頓時又羞愧無措了起來。“確是酸甜,荻女單兵極強,摘些果子手到擒來。”王陵聽此,胳膊撞了撞喬荻道:“將軍,我這良人子兄弟,可是探得敵情的一把好手,何日不做柱下,我等一起馳騁。”白起亦是一笑,道:“軍中也盼你等賽馬。司馬靳來信,帳中議事。”

“甚麼?司馬將軍入蜀了?”“老將軍浮江之際,受了陰寒,遣司馬靳帶兵,二人同往楚地。”“如此,咸陽又少一將。”“太子往蒙驁軍中,震懾義渠。”“甚麼?太子往西北了?”白起待要問光狼之事,忽的又說:“光狼速戰,轉戰黔中。”“甚麼?我等奔楚境?”白起不由揚聲大笑,嘆道:“王陵老實。”王陵不由尷尬,支吾道:“末將愚笨,將軍這一樁樁一件件,實讓末將無法迴轉。”“如今,巴蜀戰線如常,西北有太子、蒙驁,為國計,東方不宜久拖不決,光狼月餘必下。兵力佈防說來。”“是,趙國北部遭襲,無暇南顧,僅從魏邊境增兵五千往光狼,現下兵力兩萬餘,城防老舊,主將擅平原作戰。”“可否探得動向?”“似在修整工事。將軍,趙國北邊······那戎胡該不會與義渠······”白起搖搖頭道:“不知,他們從無來往,近些年也未曾聽過,待去義渠多為打探罷,現下有趙國擋著,該當無妨。且不說這,限你兩日,探光狼城防錯漏,攻之試破。”王陵領命而去,調派人手。喬荻見他忙得腳不沾地,便多多觀察,跟著兵士於城中、城外探看幾番,亦獨自登山,查勘地形,解趙軍動向。

話說太子剛自藺、祁歸,未及歇幾日,便被秦王告以義渠之事,遂與彥周子對弈而談。“這幾年,總不得歇,實是疲累。”“殿下有為,深得我王器重,該當開懷。北趙之強,唯殿下數往裁之,已於公族、朝臣之中攢得極大讚譽。”“眾人總說我仁義過甚,王父待要我在外自生自滅,現下又要發配義渠,更是不招王父待見。”“殿下憂心,殿下仁愛不假,可有戰功傍身,義氣雖盛,可擅結列國於秦增益。如今代王勞軍,撫義渠子民,何出此頹然之語?”“眾人怨我不行霸道、不取兵道,擔心我毀了祖宗餘烈。此次出兵,怕又唱衰。”彥周子拱手道:“臣願隨往,為殿下擋去那狂言妄語,助殿□□解我王苦心。”“我父······先生,我父苦心?”彥周子緩道:“殿下何意吶?如此為何吶?”“世人皆言,我總在外,又去苦寒······”見嬴望不語,彥周子方才明瞭其中意味,他是秦國太子,仁愛剛毅,只是秦王享國日久,眾人難免相與比較。秦王殺伐,率眾人拓土開疆,太子征戰,少行殺戮,頗察臣兵之難之苦,世人便以其顯少果決。嬴望偶有此念,彥周子尚可開導一番,卻不知如此深種,當下只說:“王上於列國大勢運籌帷幄,手下又文臣班列、猛將如雲,如若殿下沉心政務而不奪軍功,如何制衡權臣顯要?如何承繼王上功業?殿下,王上登位之初便未壓得一干親貴,如今於你之苦心,還需臣下多說麼?”嬴望一呆,竟是從未想到此節。“殿下,有些話臣不當說,但今日卻要不敬一回。自古政權更疊,繼位者雷霆之力可保無虞,剛柔相濟可得制衡,少功寡威則易覆亡,殿下若不狂取功績、恩威四方,如何面對相邦、大良造、華陽君,又如何面對王太后?”嬴望心下一動,怔愣片刻,忙又拱手欠道:“勞先生教誨。”彥周子輕輕一扶嬴望,道:“殿下當加力行之,為己綢繆,更為王上綿延正統。”嬴望輕握雙拳,沉聲道:“需得體解我父,嬴望不孝。”遂向秦王奏陳,願攜太子婦往西北邊軍巡視,並赴義渠傳王詔令,揚我國威,亦為東、南戰事消弭後顧。秦王請於太后,太后亦於詔令之外修書義渠,私為相告。

政事繁雜,戰場兇險,喬荻不知朝中所事,亦不知戰線幾何,每日裡仍以斥候相事,時而遁入山村,時而喬裝入城,截獲趙軍動向,便告以王陵,二人協作倒似從前模樣。因是女子,更易入城尋軍,喬荻便於城中待了半月,假作逃難之人,隨歇隨宿,毫無昔日宮中教授之姿。不意間探得西門城防不堅,出入隨意,便有意多看了幾日,報與將軍知曉。這日,正自門下集市閒步,忽有一人塞了布帛,她雖受驚,但仍於整衣理髮之間看得內容——“酉攻。”喬荻見是王陵手筆,便知與白起信已收悉,當下藏好短刀,靜待日落。不多時,趙軍隔絕眾人,急關城門,令外人莫入、內城莫出,百姓自是不解,紛紛問詢。喬荻看此情境,怕是秦軍動向已被探查,遂與城門內外百姓一齊呼喝。她死命向前擠著,突然發力推倒兩人。城門處本就人群聚集,一人倒伏,眾人便更亂了起來。忽的有人大喊“秦軍來了”,喬荻向外望去,果見銳士策馬而來,當即不再猶疑,用力推開眾人、攪亂局面,以匕首刺向守門軍士。彼時,城上箭射,城下偏門出得幾隊趙軍,但百姓行進之門未能關閉,趙軍加派幾人,將擁堵盡行推開,喬荻便於這散亂之中近身相搏。她不及看清秦軍人馬,只知距此二里餘。眼看秦軍愈來愈近,喬荻衝向城門,將那掩門兵士推開。趙軍因亂未能立時捉住喬荻,但城門處已少有百姓,便三人圍攻。喬荻短刃匕首難敵三人長矛,遂於躲閃中向城外鬥去,待左手握兩矛相交,右手持刃欲斷,卻又有一兵士於左前僻處直刺喬荻。喬荻向右一斜,避開頰邊長矛,右手急削兩矛,誰知頰邊長矛竟向下一滑,直直插入左臂。喬荻一陣咬牙,斷兩矛之後,右手握臂間矛杆防他亂刺。那人見得手,便拼力將喬荻向遠處摔去。喬荻因疼痛未止頹勢,但也加勁卸其甩力,終倒在城門稍外。當此之時,王陵策馬而前,喬荻急向左滾去,不阻其勢。王陵一邊喊著“護衛大姑”,一邊率大隊湧入城門。喬荻未及起身,便見一人周身盔甲、伏馬持劍朝自己而來,當即右手握鞘,被他帶出大隊邊緣。雖仍倒伏於地,不甚體面,但總歸未誤要事。只見那人翻身下馬,急道“大姑速回”,便與兵士同攻入城中。喬荻不再猶疑,策馬而去,途中見秦軍大部已至,不由開懷,及至營中,臂間疼痛方才狠狠襲來。

幾日間,喬荻因流血過多,竟至昏昏沉沉,除去尋醫者換藥,餘下時光惺忪而眠,難以盡醒。及至好轉,方知營中大部已入光狼,正待收拾殘局。她心中高興,算了算日子,便去換藥。其間聽醫者談及,此戰殺敵兩萬,光狼城再無趙軍,大良造戰謀神技,王將軍智勇雙全,好痛快一仗,喬荻也不由道:“此等厲害角色,列國誰能不怕?”醫者笑了一番,打量著傷口道:“矛透小臂,失血甚多,大姑這半年要靜養,梳洗小心吶。”說著又為她整理臂間絲麻。喬荻輕觸傷口,微微笑了起來,道一聲:“確實疼。”“自是疼的。”未及抬頭,便見一人握著她右臂輕砸在案上,隨即倚著她肩道:“我的好兄弟,莫笑了,將養著罷。”喬荻右手推開他,懶得回身,道:“陵君若再狠些,我這右臂便也廢了,到時你還來打趣誰?”“我當時嚇壞了,生怕戰馬失蹄。”“我且不傻,不給你這便宜。”醫者整理完畢,喬荻輕按傷口周圍,見旁有身影坐下,狡黠一笑,抽手一拍一躲一轉,左臂懸於空中呆立原地。登時,房中鴉雀無聲。白起左臂微動,指了指王陵,醫者便為其換藥。“兵士如何?”“回將軍,千餘將士均醫過,連日算得重傷一成,皆無瘟疫。”“重傷均在你處?”“是,再有三日,多半便可靜養。”“戰畢初時,醫者少、將士困,抓緊時日罷。”喬荻看王陵左胸傷口不深,絹帛不多,但想現下局面無所適從,便踱去幫醫者握其一端。王陵不由擋道:“你未出閣的姑娘,莫髒了你手。”看他憋笑之中,喬荻不由窘迫。王陵倒是笑了出來,看醫者纏了半程,遂道:“醫者快些罷,將軍肩痛又犯了。”喬荻看醫者愈發著急,心下也是擔心,竟問:“何處?臣女會些手法。”白起淺笑一聲,低聲道:“此戰累荻女費心,好生將養。王陵整軍,我在此歇片刻。”安排妥當,王陵也已起身,與喬荻告退。往後時日,將士們各自養傷,城防諸務、城中戶籍均由秦王派秦吏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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