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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入蜀

2026-06-02 作者:陳生陳

入蜀

卻說邊邑藺地,秦太子嬴望與王齕、司馬靳共謀。“如今情勢甚是膠著,趙處山地,我軍雖據秦嶺之險,然地形不熟,推進艱難。”王齕回道:“太子,我等出秦境北向至此,不到半年征途,已取藺屬地,銳士大有所獲。”司馬靳也道:“太子莫急,現下對地勢已有探查,末將敢言,銳士由頹轉勝,指日之間。”嬴望看向二人,知他們戰場綢繆遠勝自己,稍稍放下心來,道:“我軍奪地雖多,然人口、戶冊尚未盡取,藺之一戰,還望二位費心。行前,王父曾說誓報中陽之仇,本王前些年往之會盟,見其九鳳山昂揚挺拔,與我大秦雄雞正當合宜。由藺南向,該要經此地罷?”王齕答道:“正可隔山而望。”“好,那本王便等著,不取中陽誓不回朝。”

戰場形勢艱鉅異常,各軍後方亦不得閒。秦廷中,喬荻交接諸務後,攜卷冊往蜀。竹片甚重,喬荻謄於絹帛,但仍留些固定包裹,再加貼身之物,倒是背了不輕的東西。因此重物與不熟道路,落下的三天路程,倒走了七八日之多。這日,正行之間,遠見秦軍大纛,喬荻心中振奮,加力向前,尚未及開言,便聽陣中一兵士喊道:“大姑,是大姑。”眾人曾聽其賽馬趣事,也因人多熱鬧,紛紛亂亂起來。喬荻喏喏一笑,看有人往中軍去報,便跟了過去。白起前行,忽聽來報,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地。見喬荻行李既重又大,命身旁副將鎖於營中器物內,並囑與蜀文書、需好生看管。喬荻見狀,問道:“大良造,臣女居何處?”“先在中軍罷,歇幾日再往前去。”喬荻應聲,不由細細看著白起,他仍是高階軍服,花結甚多,魚鱗石甲自也比他人貴重些,整裝馬上盡顯魁梧尊榮。似覺有人看自己,白起側首,喬荻自是垂眸。“怎麼?”“臣女得與高趾奔,尚未謝過將軍。”“它本你所馴,該當如此。”“高趾比從前有力些,臣女那些重物,也多累了它。”白起微微一笑,依然目視前方。喬荻也不知該說些甚麼,便往四周多看地形。“到了蜀中,為大姑打一套軍服。”喬荻一愣,忙道:“臣女······”“大姑,既入軍中,需得盔甲相伴,如此才有氣度。”喬荻猛地難堪,深覺自己少了以往拼殺之氣、有礙行軍,但看那副將大大咧咧、不拘禮節,便道:“我從文事,怕不合規矩。”“將軍所命,我等遵循便罷,大姑切勿多思。大姑,我等多年未見女將馳騁,聽說那日你在營中,大夥著實爭著看吶。”喬荻聽他說得直白,不由一笑,道:“看甚麼?看我笑話麼?”那人猛地一呆,哈哈一笑,道:“自是不敢,原先營中有一女將,後入蜀去了。她今年該有二十五歲罷,忽見大姑,還以為故人。”“這女將是何差事?”“她喚春雨,原在將軍領下,掌管糧草諸務,因甚是得力,便派來蜀中任糧官,好男兒都羨得她吶。”“糧官乃要職,我亦未見女子在此。”副將看向白起,狡黠一笑,道:“多虧將軍親自指點,春雨亦是十分感念。”

喬荻看他笑得戲謔,又有些拘束,便看向白起,白起道:“休聽他們胡說。”副將接道:“將軍,春雨多番照料您,我卻被她教訓一通,實是氣不過。”說著便聽幾名近衛憋笑了出來。喬荻心道,素聞大良造治軍之嚴,卻從未見過此等與他玩笑,當下也不好說甚麼,只聽“就近紮營,升灶”,心中又歡騰起來。她極愛營中過活,那些年常盼著那人帶自己試一遭兵士飯菜,卻總難如願,唯有一次陵君見她等得太久,幫她盛了飯食。那時自己於男女之情多有不暢,日日不思茶飯,略略舀了些米便還給了陵君。想到王陵,喬荻不由感念,如今去魏一戰,他該增了許多戰法、能耐,當愈加英勇,可謂同輩之佼佼。喬荻笑笑,待了多時,自去盛飯。她常思陵君一飯之義,現下看著軍中米肉,終究是靠自己才可吃得開懷。

“大姑,日後你來營中麼?”原是那副將伴著幾個兵士坐了過來。“我從文事,此次送些文書。”“為何不讓男子去送,倒累大姑一個弱女子。”副將用筷子敲那人髮髻,罵道:“臭蹄子,亂說甚麼,大姑勇健,何弱之有?大姑腳程快,又會功夫,跑這一趟,忒簡單了些。”另一人又道:“大姑來此是為照看白將軍麼?”副將又是一敲,道:“你等多久沒見過女子,到處胡攪蠻纏!”“春雨將軍為將軍疊衣、奉茶,好生親近,大姑······”那副將起身,一腳把那人踢開了去,罵道:“若將軍聽見,撕了你的嘴,大夥私下說些玩笑,切不可辱沒將軍,滾開!”幾個兵士見情況不對,立時走開。“大姑,將軍並非作威作福之人,春雨將軍亦是營中好手,她雖愛慕將軍,但將軍已有家室,絕不納她。”喬荻聞言輕笑,邊吃邊說:“你解釋甚麼?我又不亂說亂道。”“我家將軍義氣凜然,那些個傻小子亂叫亂吠,不要理他。”“將軍,如何喚你?”“末將斯離,將軍副手,如今榮歸巴蜀。”喬荻一驚,嘆道:“可是與蒙驁將軍共伐齊的斯離將軍?”斯離大笑道:“是是是,正是末將。中原事畢,耽擱了許久,回去做我的蜀尉。”“久聞將軍大名,不想竟在此相見。”“我與大姑一見如故,大姑也非中原人罷?”“我母國康叔之衛,自小長在秦國。”“中原文化盛地,天子腳下,哈哈。”看那人爽快,白起又諸多回護,喬荻心道,大良造手下盡是些厲害人物,大良造自己也是極厲害的了。

天色將暗,山中氣候多變,大隊不再前進,眾兵士住定習練,喬荻也獨坐一處看著。巴蜀之地久已治下,雖常有反叛,但在司馬老將軍經營中,大有改善,斯離此人先為蜀尉,因功高力足,被老將軍薦給白起,為蒙驁副手伐齊,此番得軍功回蜀,又為西南各夷張了大秦威名。多年恩威並施,如今的巴蜀自與秦人一體。想到此節,喬荻不禁開顏,自己雖位低,卻也懷兼濟天下之心,盼著秦國欣欣向榮。

連日來,大隊不斷行進,漸入多山地帶,將士們再未走過平路,喬荻也早已去了前軍打探。她看前軍皆是十七八歲、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便不欲攪擾他們,自在左近勘察,時而縱馬躍前,時而兩側邁進,竟比前軍兵士走動得多些。白起居中,距前軍不遠,遙見喬荻黑衣穿梭,心中暗自讚歎,多往別地,多察地形,看旁人不看之景,察旁人疏忽之路,便是斥候一法。不多時,白起踏馬向前,欲將喬荻喚回中軍。”“將軍,前方似有棧道,臣女想去探查一番。”“前路不再探查,由斯離將軍領,路險多艱,你隨我去。”喬荻應聲,又行了些時日,皆是人貨同行棧道,尚為堅固,待綿延山腰、爬上山頂之時,便可見石門道。喬荻站在白起身側,喜道:“將軍,那便是石門道麼?”“是啊,近在眼前卻如何也過不去。斯離!”“將軍,末將已張旗詢問,但此處較遠,石門那邊看不到,待翻過此山,再與呼應。”“好,滾石之害,切記。”“是,山腳之下,末將傳令悄聲而行,莫墜石損之。”

約有半日,斯離舉旗相示。“將軍,石門道盼與通訊,似說無路。可霧氣已上,看不清楚了。”“好,尋地歇了,明日試與信。”眾人正自紮營,喬荻緩步向白起而來,看他正細察原先圖冊,便悄聲落座,等待片刻。“一片深溝,繞行又需時日了。”“將軍,臣女獨行,腳程快,可先為探查。”“你以柱下入蜀,不可獨自前往。”“眾人不知我事。”“正因如此,你現為柱下官吏,而非斥候,不得探查。”喬荻無言,只得盯著圖冊,又聽白起道:“斥候事秘,王上未詔之前,少從其事。”“行前,王上囑以通路之圖,臣女自當謹記。”“你多有不便,斯離會去。”喬荻剛要說話,白起一抬頭,道:“他一人去。”喬荻不由笑了出來,道:“將軍猜到臣女所想麼?”白起亦是一笑,道:“多年未事斥候,你仍是知曉脈絡。”“中意之事,如何能忘?”說著便抽一火柱,湊近圖冊,助白起看得真切。

因前路漫漫,斯離囑眾人沿大路行走,自己則攀援、騰躍,循小路往石門,來回半月間,才得書信。斯離得會司馬錯後,遣山人來尋,終至石門之北,與石門之南秦軍、蜀人隔山而望。白起與山人語,告以司馬將軍,兩相掘進,似更為妙。因石門道絕,山人送信需得攀援、繞行,一來一回間甚是費時。眾人不敢懈怠,五百人分班輪作、日夜不歇。喬荻不欲坐等通路,便與前軍共砸石搬運,也幸得她穿了從前窄口袖、分腿褲的斥候衣物,不然無法出力。這日正碎之時,前方兵士來報,似可聽南向之語。白起趕忙細聽,心下振奮,指揮兵士揮鑿落斧。如此一日過去,雙方聲音愈加清晰,只是不知山體承重,該要敲打何處,也恰在此時,斯離前來,急道:“將軍,石門將通,末將知何處開鑿。”白起速命兵士躲開,由斯離與三人共尋。他三人沿牆而聽,或伏身,或踮腳,或貼耳,終在最薄處與南向相呼應。白起速命人撐以粗木,以助斯離。忽的,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石塊逐漸崩裂。得益於匠人技法,落石並不多,卻僅有不足一尺寬、半人高,待要再鑿,斯離卻告不可,因處山之中,且石道狹窄,用錯了力,恐傷及性命。

眾人正自徘徊,喬荻悄聲上前,輕扯白起袍披,白起俯耳細聽,又緩緩看向她,道:“你······”似不知該說些甚麼,白起召斯離於一旁相商。“將軍,大姑乃柱下官署,並非我營中兵士,若有差池,如何交代?”喬荻卻說:“臣女自小也攀過太白,認得山脊。”“將軍,末將不敢有此想。”“可如今,斯離將軍,臣女身形最為合宜,這些男子並無法透過。”白起思忖片刻,石門之道已損了司馬老將軍許多兵士,如今好容易通這一尺,再不抓緊,便要辜負眾人了,更況前線糧草告急,巴蜀再不通,實難為繼。“斯離,離咸陽多少時日?”“已近兩月。”“荻女聽令,入通道,識山脊,南向掘進。”荻女拱手領命,收束外衣,便向通道走去。斯離待要阻攔,白起卻已緊跟過去,而兵士們散於周圍,靜看此景。因腳下大石、碎石縱橫,不好借力,白起便拽著喬荻腰帶,用力一提,助其躍上通路。喬荻側身,右手探石壁,左手握白起腕間硬甲,右腿先入,左腿再入,緩緩鬆開,悄聲向前。

通道狹窄,喬荻難以起身,之前雖可聽南向之語,但入內方知,此路狹長,為落石縫隙,眾人不得鑿。藉著火折,喬荻辨清了縫隙之間的山脊形態。此處原為石門道,但因開鑿時略向山谷彎斜,而致地形不穩、落石散佈。如今,照這通道來看,以落石為底,再向西鑿或可通其道。喬荻再向前挪了片刻,停下又看。火折若隱若現,她亦有些氣喘,可是隻此一路仍需加力向前。喬荻最後再確認一番,忙著向外挪去。大約一個時辰,白起聽到了南向歡呼,他鬆一口氣,此道通矣。喬荻自那邊緩出,越到出口越是開闊,她有些憋悶,遂靠著石壁猛吸了幾口氣,再往前幾步,便看兵士們候著。她曾於席間見過司馬錯,如今老將軍竟候在洞前由不解不明到滿臉笑意。眾兵士愣了一陣,才在司馬錯安排下,接喬荻出來。喬荻喘了片刻,道:“將軍,臣女柱下隨軍,循路而察,若向西鑿通,可避山谷,以糾原路偏斜。”“好,待明日與山人共謀,輔以其上地形,再定鑿事。柱下辛苦,快去歇著罷。”“將軍,臣女明日隨山人去一趟如何?大良造北向待通,臣女急於回稟。”“司馬錯點點頭,道:“你好生歇著,明日再累一番。”

一夜好夢,喬荻甚是開心,雖於那縫隙之間總擔心巨石壓頂,但於今能為軍中成一大事,自是值得這趟辛苦。往後的事情便就輕鬆了許多,喬荻隨以攀援,白起在北向命斯離掘進,兩邊匠人通力合作,僅用半月便鑿開這尺道。司馬錯當即設宴,為白起一行接風洗塵。司馬錯向主位,舉酒道:“張大人,我軍探北之路多有不便,若非大良造與斯離,恐難通達。老夫就妄飲此杯,謝過大良造與諸位了。”白起趕忙斟酒對飲:“老將軍莫折煞了我,起該當如此。”首位乃蜀守張若,亦道:“是啊,幸得王上果決,賜我蜀地通途,我等當遙敬王上,佑我大秦。”眾人自是應和。酒酣之際,白起道:“張大人,斯離將軍立功東方,如今還官蜀尉,我軍中又失一名悍將。”“若謝過大良造栽培,不論如何吶——我再不放人。”眾人又是一陣大笑。此時殿外一女子,身著蜀地服飾,入內為白起添盞。司馬錯撫須淺笑,自是低頭吃菜,張若與斯離卻是推杯換盞,舉酒以示。“將軍切勿貪酒,飯食冷了些。”白起一看來人,點頭回應,向主位道:“張大人,司馬將軍,春雨將軍此來,倒讓我記起行前一事。王上發軍政諸務,著柱下女吏往送,待宴畢儘速交接罷。”張若稍稍迴轉,便道:“快請女吏上殿。”

喬荻得信,行禮拜見,但聽司馬錯道:“老夫只知柱下通路,卻未想有文書之交,怠慢信使了。”“將軍言重,臣女該當殿外待命。”張若讚許一笑,道:“賜座,擺案。”隨即指向白起之列,宮人依著規矩走向列末,白起一招手,輕聲喚了喚,喬荻便隨著宮人坐於他右側。看著案上美食,喬荻不由垂涎,她未吃巴蜀之味,見那軟糕方方正正,吃起來似與黍糕相似,再看那肥瘦相間的彘肉,吃起來竟是辛辣無比,再飲一口清茶,甚是歡喜愜意。正自消遣,旁有一女子道:“你便是大姑麼?我是春雨,為司馬將軍糧草官,通路那日待要見你英姿,卻未來得及。”“久聞將軍大名······”“那些人是不是編排我?”喬荻一陣啞言,道:“將軍多心,兵士們贊你軍功。”春雨也是嬌俏一笑:“左右大良造在,他們不敢胡說亂做。”白起卻道:“春雨落座罷。”“我明日去尋將軍。”喬荻見她去往斯離一側,不禁有些懷想,剛夾起的軟糕又放了下。近日,多聽斥候事,也得以入營跟隨,讓她無暇顧及以往不振,卻又促她憶起前所從事,那時,她也曾對那人說“我明日尋你”,那人便如大良造一般不理不睬,而自己當時不知緣何如斯,只呆呆等著見他。她看大良造只顧飲酒,便知他對春雨無甚非分之想。若是如此,當時那人便也不歡喜自己,可自己卻入局者迷,想不到此節。她看看白起,又看看春雨,心道“那人嫌棄我找他,大良造會厭煩這姑娘麼”?不由盯著白起看,只看他斟酒、吃菜,喚宮人撤菜,一舉一動似未受春雨影響,那她去尋他,他是何心境?喬荻不敢確定,當初那人不欲見自己,見了便一臉煩悶,但大良造卻無此模樣,可亦不熱切,究竟想不想春雨姑娘尋他呢?

“荻女?”喬荻一聽,見大良造探究地看了過來,才想起自己竟沒來由看著他案邊發起呆來。“臣女放肆了。”“無妨,宴罷好生歇著。”喬荻迴轉,看看春雨,再看眾人歡歌宴飲,不由盯著自己案几,又發起呆來。雖未久在營中,但自為公主借馬馳騁一賽後,自己于軍中也接觸了不少,許是驚擾了些年往事,惹得現下惆悵,本不欲多想,卻難止思緒。她低嘆一聲,舉酒而飲,再斟一杯,卻不敢再喝,四下並無熟人,醉了無人與送,當即強令自己看他人歡鬧、聽他人言語,不再想那從前事。

幾日間,軍中共鑿石門,蜀守府中共通政事。喬荻依令送詔,做些文書之務,也偶與兵士搬些石塊。及至交接罷,便又往石門去,竟見司馬錯、白起二人均在。眼看石門道愈加寬闊結實,眾人大為振奮。喬荻欲待繞開二人與兵士共鑿,誰料兩位將軍回身而行。“荻女,我與司馬將軍徵調糧草,你同去罷。”“是了,信使傳王上詔令,運糧至關中,該得查驗一番。”“將軍言重了,喚我荻女便好。”喬荻隨往,第一次見這糧草營,心中不勝興奮,行不多久,便由春雨將軍領著,往地下走去。春雨今日戎裝,實在英姿勃發。待入地窖口,兵士接過司馬將軍披風,而白起剛自頸肩解開,便被春雨取下遞與兵士。喬荻看他二人嫻熟模樣,甚是驚訝。“此次清點糧草,約有半年用量,足以撐持趙魏兩線,蜀人自也要運糧,並赴咸陽述事。張大人要親自去,一為檢驗蜀道通途,二為面見王上說以巴蜀。”“末將定護好大人。”司馬錯一擺手,道:“張大人嚴管一方,卻絕不敢累大良造護送。”“巴蜀之安全賴司馬將軍與張大人,末將該當此職。”“這巴蜀,天府之國,各族偕作,物盡其用,比當初攻下,強了許多吶。”“沃野千里,王上得了定心丸。”“大良造何時歸?”“蜀道既通,月內成行罷。”“荻女前日已收王上急詔,命運糧至咸陽,再不能耽擱。”“大約三五日,加固一番,即可成行。”二人邊說邊察糧草,耗了多時。

待出地窖,涼風習習,春雨為白起著披。喬荻見他一頓,便接過肩繩朝司馬將軍走去。春雨待要轉到他身前整理一番,卻是沒了機會。“大姑,你這幾日總看將軍,卻是為何?”喬荻不由一笑,道:“春雨將軍,我分明是在看你,卻如何扯到將軍?你是心中有鬼罷?”春雨一聽,作勢要撓,“好姊姊,你打趣我。”二人說說笑笑,共約飯食。“吃得慣茱萸花椒麼?”“我極愛這辛辣之味,甚是爽快。”“我與姊姊談得甚好,可姊姊過些日子便走了。”“好多時日,你與將軍一處,卻如何記得我?”春雨嬌羞一笑,道:“將軍未曾娶妻,可也絕不納我,我便日日找他,左右他不生氣,我便不怕。”喬荻一愣,道:“世人均知將軍乃相邦快婿,你如何這般說?”“姊姊不知麼?相邦之女是妾。”“妾?那他的妻呢?”春雨笑道:“將軍沒有妻。相邦之女誓要為妾,不願阻將軍娶妻、斷他姻緣,你竟不知?”說著便把前因後果、因緣際會講了一番。“春雨將軍知曉這許多?”“我自小跟著他,前些年回鄉,才長住下來。唉,可惜了將軍,一——生——未——娶——妻。”“相邦之女名為妾,實則為妻,又有何妨?”“總歸給外人留了位子,就算將軍再娶,她······該不會攔。”“將軍與夫人琴瑟和鳴,你亂想甚麼?”“姊姊這便不知,將軍如此為人,聲勢又盛,多少女子想做他的妻。”喬荻比春雨大些年歲,又經男女情事之艱,自是一笑而過,不再多言。

這日,喬荻做完文書,不欲閒暇,便往石門道去。因偶與眾人搬石塊、運糧草,倒是熟門熟路,剛到便與大夥歡樂寒暄,四處忙亂起來。她搬不動重物,只找些山石、雜草來搬,她不如男子力大,便與送吃食,總之是不得閒的。不遠處山腰之間,一人看向修路圖景,正自畫著。“你怎在此?”那人回頭,原是春雨,自是請見。“你識得我?”春雨就勢坐下,看他畫些甚麼。“張大人、斯大人說起過你。”“你叫甚麼名字?斯離怎找你通路?從前卻未聽說。”“我叫什邡冰,往返蜀中,會些天文永珍。”春雨應了一聲,直盯著他的畫看,這條條線線她便看不懂。“將線比山,更易施工,將軍,你看——”說著指向山腳,道:“自山腳觀之,羊腸小道皆現,眾山真切;自山腰觀之,崇巖峻嶺,山山交錯疊嶂;自山頂觀之,鑑往知來,於群山所處更加清明。重修石門道,不只這一截一路,是要將蜀中與關中相連,將蜀地與楚地合入秦境。”“以是多往觀之,既為通路,也為製圖?”“正是。”“你這能耐好大,我卻看不懂。”“我只做此事,餘事不會。”春雨聞言,亦是笑到躺臥。再遠些,白起與司馬錯閒步著,檢視各處動作。忽的,白起於兵士忙亂間看到喬荻來往穿梭,總也不停,頗有風生水起之象。司馬錯看他向下望著,便道:“他每日轉著山頭製圖,石門道這次可是牢固了。”“是啊,將軍,若他誠意相助,我大秦又多一個才卿。”“多再歷練罷,張大人喚斯離教他,實是費心。”“張大人識人有度,我等便候他捷報。”當下左右巡視一番,督促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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