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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柱下

2026-06-02 作者:陳生陳

柱下

秦宮日中宴飲,賀功臣凱旋。秦王舉酒道:“寡人喜三事同賀,一為秦取陶邑,得東方大勝,二為太子納婦,周全社稷,三為公主待嫁,與國姻親,願眾卿一飲而盡,禱我大秦歲歲年年,直取中原。”眾臣高呼“王上萬年”。席間,王上、太后自是笑顏,太子與魏遊亦互為溫存,相邦飲酒開懷,白起、蒙驁臨坐而敘,只修益兒顯得格格不入。身旁嬴柱不禁問她如何。“太子哥哥、柱哥哥得覓良配,我卻不知前事如何。眼看王父、眾臣如此為秦高呼,雖心下難捨,但亦為聯姻頗感殊榮。”“自古王廷婚配便為列國籌碼,妹妹萬不可憂思傷身吶。”修益兒低應了聲,看著王父、王祖母、舅祖開懷,不由明瞭大姑之志,她雖未曾與言,但自己知她想上陣殺敵。現如今親臨此景、從心而觀,才知舉國凱旋原是這般盛況,幼時她不懂,只道大夥吃吃喝喝便罷,誰知贏了竟是如斯痛快!修益兒愈加心嚮往之,懷想之時,聽太后道:“眾臣歡聚,為我王喝彩,亦為太子、公主計,駟車庶長已邀楚使前來,再過五日,上合天象、下撫臣民,萬事齊備,即行大典。”眾臣高呼“恭賀王上、恭賀太后!”秦王一笑,看向嬴望,嬴望起身拱手,道:“本王立家參政,定盡己心力、泣血與國,願諸位肱骨俱輔以才,共襄強秦拓疆大業!”“謹遵太子旨意。”一番呼喝後,宴席如常。白起見公主請辭,便跟了過去,自隨從處接過木盒,奉於公主。“仲兒聽說公主愛吃黍糕,買了許多。”“姑丈倒做了郵差。”白起不禁一笑,道:“黍糕易腐,仲兒放了些冰塊。另有黍粉,仲兒與你姑母皆炒熟,不怕生蟲,日後想吃,熱透了便可。”“他有心了。”“公主,入楚後,常與王上書信,仲兒也會東向而拜,祈你安康。”“謹記姑丈教誨。我出嫁後不知何日再見,就此謝過姑丈、姑母撫育之勞。”“臣下之責,公主言重。”正說之間,夋錯來尋,道是王上有召,修益兒便自告辭了。

待到之時,已見王上、呂禮圍坐而談。“大良造,寡人慾以喬荻為柱下吏,呂大人所屬,先自宮廷事,如何?”白起問道:“王上,仍是文書麼?”“她從前於後宮消磨,戰場所處應荒廢許多,由朝中大事開始,助她明朗形勢,尋得前因。”呂禮亦道:“此為漸進之法,臣願領受。”白起想後亦覺可行,呂禮不由問道:“王上,此女已近三十,數年前的功勞於今可還受用?”“正是不知,才由你察。前情如何,大良造頗為清楚。”“喬荻前稱良人子,十多年前伊闕戰時便已盛名,我短兵營中一人得她情報,助我破了魏軍,此後再無音訊。”“究竟是前塵往事,短時的功勳,日後細察罷。”“看家本事,既得不去,盼呂大人為王上謀。”秦王亦道:“終究時日久長,若極有本事,立即起用。寡人前所說衛公子可有訊息?”白起搖搖頭,秦王點頭道:“良人子既入囊中,衛公子且不遠,大良造早日綢繆斥候事。”白起拱手領命,呂禮也依令而行。

時日飛快,轉眼便到嬴望成婚大典。駟車庶長嬴素上告祖先、下傳臣民,祝禱神靈,祈佑新人。秦太子嬴望玄衣纁衽,魏公主魏遊黑袍赤邊,同行大禮參拜秦王、太后及王后。大典正行,修益兒於殿內相候。今日楚國令尹子蘭來接,亦帶了楚太子熊完手書,無非是些靜候佳人、永傳兩國之誼的話。她放置一旁,無心再看,只懷想無際,既歆羨太子哥哥與嫂嫂得結連理枝,亦為已離秦別母傷懷些時。眼神飄忽之間,忽看喬荻在門口徘徊,便召了進來。“公主大婚,民女冒昧叨擾,前些日子所刻桃木簪,以茜草為染,浸泥烘烤,如今固色為絳,盼為公主添顏。”修益兒看那亮絳的桃木簪子,粗細有致,彎曲有款,通體乾淨,無一絲花紋飾品,更顯大氣端莊,便點頭示意,道:“大姑有心。”喬荻小心翼翼將那簪子插入公主髮髻,與小機靈一起為她整理儀容。修益兒待她們停下,道:“與大姑的情義便止於此,修益兒不忘教授,亦盼大姑得償所願。”“公主青睞,民女感佩,唯願公主康健,無災消憂。”恰在此時,殿外傳來一聲“迎公主”。修益兒微一點頭,隨後目視前方,在小機靈攙扶下緩行出殿。待向王父、母后、王祖母行禮後,在太子夫婦護送中,隨子蘭登車。秦王不由起身,探頭望著遠去的馬車,輕聲低吟:“嬌女宜家,早還父巢。”

接連的宴飲、大典,整個秦宮一派歡樂景象,看似祥和,實則戰車不停。列國攻齊已獲全勝,將兵回師,僅餘樂毅於莒、即墨撐持。秦王頗覺無趣,將視線轉向趙魏。趙國奪地之恨,魏國搖擺之狀皆令秦王厭惡之極,這西向虎狼若不狂嘯,恐被列國笑話。秦王一面召相邦、白起議事,論定攻趙魏之策,一面派呂禮去後宮接喬荻於殿前。這邊廂,喬荻感再無牽絆,便欲整理行裝,向王后辭別,重入斥候之事。這日肖女前來,喬荻不待她說話,直道:“無事便走。”肖女氣極道:“可是個金貴的主子,誰閒來無事巴巴地找你。”說著,回身走了幾步,道:“大人,那女子在內,脾氣怪得很,您老小心。荻女,駟車庶長來喚,你為何不迎?”喬荻一聽,心內疑惑,但仍趕來行禮讓入。“我知你是公主教授,如今公主遠嫁,呂大人遣你分身入朝,刻記王廷之事,你可願往?”喬荻一頭霧水,道:“大人何意?民女不甚明瞭。”“王上有令,命你為柱下吏,屬呂禮大人領,你可明白?”喬荻一驚,竟忘了回話,她原想尋些軍中舊友,重操舊業,但如今竟不知何處積善,得入王廷,若是如此,豈不可聽聞軍國大事,以利斥候行蹤?當下也是迷迷惘惘地應了。只聽肖女道:“荻女命好,得王上、公主賞識。”嬴素卻斜她一眼,道:“王后疼你,但我也該教你,切勿亂說。”見喬荻愣神,抬高聲音道:“荻女,先與我去見呂大人,待事定,著宮人與你安排住處。”

正行之間,喬荻不由問道:“大人可否詳告?民女現下一頭霧水,不知緣何為柱下吏。”嬴素看她恭謹不僭越,便道:“自是看你習字教詩別有氣魄,呂大人喚你作文書,你便去,左右虧待不了。女子入朝為官,可不多見。”喬荻知官場之人想說便說與你聽,不想說便如何也問不出來,遂不再多言。待到呂禮跟前,嬴素與他寒暄片刻,兀自離開。呂禮打量喬荻一番,邊走邊道:“素聞公主待你不薄,臨行前請王上好生照看你。”喬荻萬想不到此人開口便提王上、公主,更想不到公主生分之時亦跟王上相請,心中不由慚愧。“民女平白受公主恩惠,已是逾矩。”“公主自是覺你好。我聽聞,你能寫會詩,亦可搏殺,我署中恰缺一柱下吏,錄朝事、往送文書,於你相適,你可願往?”“民女願往。”“毫不猶疑?”“絕無猶疑。但得賞識,豈有不盡心力之說?”“好,明日便來,我親自教你。”

翌日朝會,喬荻立於偏殿門口。待眾卿參拜畢,呂禮即至殿內東側廊柱之後,執筆錄事。向壽在其旁,不由奇怪,怎得少宰親自錄事?但因在秦王眼皮下,也不好問些甚麼。呂禮坐定,招手喚喬荻入內,因處廊柱之後,百官自不得見,也只王座左近幾人看得清楚。彼時秦王尚未開言,便往此處看了一眼,呂禮點頭回應。“今日朝會,一為拆解東方情勢,二為議定趙魏攻伐。相邦可將戰後東方景況詳細說來。”魏冉拱手道:“回稟王上,七國伐齊,僅餘莒、即墨二城,新齊王已於莒地登位,各國小遣使者探問。現下齊境焦灼,燕齊分身不能,正是我秦國東出之機。”“東方不太平,但自可染指,眾卿說說如何?”樓緩道:“韓為我東出所擋,亦是西向屏障,既已臣服,便可稍後征伐。楚國剛則聯姻,為公主計,也不當伐。餘這趙魏二國,當以魏為主戰之地。”“詳說。”“魏國搖擺不定,現又與齊國遣使,難察其略。但其以趙為後盾,我秦軍便可殺雞儆猴,看主人而打狗。”秦王一笑:“這趙魏倒是一家人了。”向壽接道:“王上,魏公主剛嫁過來,便要打她母國,怕是不妥。”他身旁的華陽君不由一瞪,沉聲道:“太子成婚已年餘,如今補以大典,怎得糊塗了?”向壽一時喏喏,低聲道:“侄兒知曉,謝伯父提點。”秦王道:“向大人,寡人倒想起來,蒙驁凱旋後,你與相邦交接事務如何?”“朝中之事交接七八,正待相邦回話。”魏冉道:“老臣剛自戰場歸,實在想清養兩月,便累向大人些許時日,望王上體解。”“當然,向大人整飭諸務,待相邦迴轉,盡數交回。”“是,王上,軍中大事尚未······斥候營仍是大良造領,臣已催了幾遍,並未交還。”秦王不由看向白起,白起出列,拱手待言,卻聽右側一人道:“王上,此事相邦未說甚麼便罷了,一為良婿,一為好侄兒,這左右取捨不得,倒讓您難做人了。”此話聽來並不好聽,更況出於秦國公子之口,尤惹人輕視。但眾人皆知,此人嬴悝乃相邦絕惡之人,連王上都不曾在相邦面前迴護過他。如今在朝上,自是覺無人敢於眾目之下放肆,才此作派。話音一落,滿堂皆靜,無人敢應,無人願說。白起已然出列,拱起的手再難放下,只見身前魏冉緩移,深向王上一躬。秦王點點頭,魏冉便要向右側走出,白起不由出手阻攔,道:“相邦若論斥候事,臣可稟報。”魏冉看向白起,知他不想讓朝堂尷尬,亦不願自己於眾臣前失了身份——得此良婿,實為有幸——但他就是看不慣嬴悝,難以忘記女兒遭難,遂掙開白起,仍往右列班臣走過。

嬴悝因著近日宮中喜慶、眾臣歡愉,自是興高采烈,他道眾人同他一般不在意此番言語,但見魏冉走來、身旁大臣讓路之時,方才大覺不妙。“相邦,朝堂議事,萬不可擾了秩序。”說著便朝殿前人多處挪了幾步,總歸不能往殿外狂奔,失了規矩與氣度。見魏冉不停,嬴悝步子竟快了些。“舅相息怒,我竟不知何處惹怒了您。”殿前右側大臣、宮人相聚,一時難避,魏冉找準時機,狠踢嬴悝小腹。嬴悝倒地,待要起身,卻被魏冉揪住後領,向前扔了丈餘。白起上前,拱手喚了聲“王上”。秦王並不看他,只饒有興味地注視著自己左側那滑天下之大稽的場景。白起不再猶疑,待要轉過廊柱之後,卻不想滑地而出一人。原是魏冉推搡嬴悝至廊柱左近,喬荻未及躲避,便被嬴悝整個人砸在了後背,下頜狠狠磕在了案角。喬荻感自己上身已然露於廊柱之外,又見相邦正待發作,而她習斥候事已久,不願以面目示人,便雙腿借地力一蹬,順勢轉身,面朝殿內向外滑出半截,以此躲了二人爭鬥。魏冉雖發狂,亦存一絲意識,扯著嬴悝往廊柱之後去。喬荻萬想不到自己竟滑到了白起身前。白起不欲她難堪,蹲身相擋,低聲喚道:“呂大人!”呂禮剛要扶喬荻,一聽白起話聲,心下明瞭,忙與眾人將相邦與公子分開。嬴悝見狀,慌向殿內轉去。魏冉一腳踢他後背,他竟直直趴在白起身後。喬荻彼時已直起身子,因被砸倒之時左手背磕到了案邊,一時未借上力、閃了一閃。白起順手扶其左臂,喬荻輕借而起,正與秦王對視一瞬,未及細思,快速向殿後跑去,自相邦身後繞至桌案處,一拖向後,護好文書筆墨。

此時,白起回身看嬴悝一眼,便起身去攔相邦,低聲道:“岳丈大人,文若久不願如此,您何苦呢?”一聽到文若的名字,魏冉稍靜了些,亦不再掙扎。嬴悝藉機逃出,跪在殿中,慌道:“王上,臣弟並非有意攪擾,實是因······”秦王不待他說完,即喚衛尉,道:“捂著嘴,押去甘泉宮。”之後便見魏冉自廊柱後緩出。白起見他穩住心緒,看了看喬荻,待她點頭後,回入殿前左列。“老臣今日有違王意,犯了朝堂大忌,本無可辯解······但我魏冉馳騁疆場,為秦謀事,一生好不痛快,實在不知哪裡觸怒神祇,累我女遭罪。眾臣有子有女,堪解老父之憂。王上,臣今日領罰,絕無二話。”秦王微微一笑,道:“今日本擬議趙魏之事,既如此,明日再議罷。”秦王言罷起身,待下階時,見喬荻捂著下頜,指縫間淌出些血來,低聲道:“荻女來。”喬荻與呂禮對視一番,便自跟上。

行不多時,即入後殿。秦王命宮人送了些藥散,看喬荻熟練擺弄傷口,玩味一笑,道:“荻女身手迅捷,可見一斑。”“臣女未歷此事,實怕擋了大良造,亂中出錯。”“很好,你入宮幾年了?”“大約六年。”“一直在修益兒處麼?”“並不,臣女入宮時為後宮雜役,做些擦洗之事,後入八子宮月餘,本以教授之職,未成行便入王后宮,仍為役屬,及後才稍與公主習字,如今為呂大人所屬,試做柱下吏。”秦王亦是一笑,心道:“此女說得忒細了些,寡人倒不知如何問。”喬荻聽秦王未再說話,便將傷口上捂著的藥散拿開,估摸著擦拭起來,粘好布帛,靜立殿中。正當無言時,夋錯隔門而報,白起求見。

待白起落座,秦王道:“向壽所說如何?”“王陵領斥候頗有成效,近日操演新法,不想半途而廢,況王齕將輪戍,兩軍合一再整斥候,已與向大人說過。”“王陵去說,自是不夠分量。”他歷任短兵、斥候、糧草官、副將,臣有意練一番,倒未想到此節。”“叫司馬靳去罷,那小子伶牙俐齒,定唬得向壽,哈哈哈。”白起也是微微一笑。倒是喬荻在旁不知所措,她知二人所談機密,便想伺機退下。“荻女稍候。司馬老將軍近日做些甚麼?蜀守說他修路,你可知曉?”“老將軍久欲重修入蜀之路,如此說來,便是開工了。“蜀地艱險,也難為他一人守住,半年來,書信時有時無。”秦王揉一揉眉,道:“蜀道不可斷,寡人難通音信,欲派你前往。如若東方開戰,何人可用?”“就近調兵,王齕、司馬靳可用,蒙驁輪戍西北,防義渠、阻邊患,不可動。胡傷、王陵合而用之便可。”“前些日子,素叔來尋寡人,說世族參你有本,搶了戰功,老秦人沒了仗打。太后也與寡人說過幾回。這楚系、世族消停些時日,眼見得勝,又按捺不住了。”“願為王上綢繆。待臣試與蜀地通訊,無論成與不成,即起身入川。”“倒是不急,待議定趙魏之事再說。可你若走,斥候之事如何?”“司馬靳、王陵該擋不住向壽,而況若世族、楚系主戰,向壽兩頭均熟絡,恐怕仍要交還。”秦王一聲嘆息,道:“攻齊前,太后便有意無意阻你參戰,寡人既察六國之事,又應對族內事務,實怕漏了一樁一件。”忽的,秦王看向喬荻,道:“荻女先做著柱下吏,跟呂大人好生學,下去罷。”喬荻告退,待向白起行禮時,白起卻指著自己臉頰看向她。喬荻一臉懵懂,卻也不敢停留,白起便笑了一笑,輕聲道:“去罷。”

待喬荻退下,秦王道:“相邦本應為寡人分憂,但見楚系、世族如此纏鬥,卻也不管。”“相邦與太后同氣連枝,雖為秦國計,但終究受楚系牽絆。臣為武將,不從文事,難為王上分憂。”“大良造勿有此念,若非你居中周旋,寡人何以掌兵?無兵失天下,你與司馬老將軍皆秦國柱石,寡人感念。”“王上言重。向壽雖分屬兩營,但仍忠於王上,王上萬不可棄,宜穩為重。”“寡人與他自小長大,如今四十餘年,他該知寡人所想,奈何有心無力,不堪成事吶。”“世事難料,王上寬心。”“樓子之才已盡,客卿之位虛懸,秦廷難納賢人,寡人憂心。”白起亦是感念,相邦自是勞苦功高,然於權謀分心較多,王上日夜操心軍政,仍要與楚系、世族周旋,若能得商君、儀相般輔佐,定成更大功業,當下也嘆己無能。

喬荻自秦王宮出來,趕去官署尋呂大人。呂禮正自整著朝議諸言,待要分發眾臣,見喬荻入內,不由嘆道:“如何成了這番模樣,快去洗洗。”喬荻看眾人神情,照鏡方知左臉一片血汙,想是擦拭時不小心沾染,忙收拾了一番。“柱下吏共三人,兩人一班,三天一換,你初來,需日日執筆熟習,半月後再行輪換。再說朝議,無論大事小情,皆需著錄,如今日之事也要寫,之後謄寫竹簡。王上若有議定之事,即制簡分發,務於當日送至各位大人府中,緊急事務即刻即送。執筆、往送均需跟學。”喬荻領受,又跟著熟識了庫房、封泥、馬場等一應物事,後在宮人領下尋了住處。因柱下官署皆為男子,倒無人與喬荻同住,她一人落得清淨。今日朝議盡已著錄,並無分發往送之事,喬荻便始收拾原來住處,好馚陪著她搬了些物件,因有王后召,先行離去。喬荻望著空蕩蕩的屋子,搬起最後一箱,關門落鎖。在這裡,她擦洗了王后宮裡的所有器物,抄了詩,習了字,馴了馬,也送了公主,卻獨無戰場諸事。她原以為會憤恨離去,可現在卻心中平靜,似乎不再怨王后,也不再煩肖女,哪怕不受重用、哪怕日夜受擾,現下里她們如何,與自己又有何干?喬荻不明所以,猜想許是因再無從屬、少言少見罷。再看一眼,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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