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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所事

2026-06-02 作者:陳生陳

所事

這邊廂,白起與司馬錯正自說話。“猶記上年與大良造攻伐魏國,甚是酣暢淋漓。至今想來,老夫這手啊,總要拍拍胸脯,看我大秦將星,掃視六國!”“老將軍大才,駐守巴蜀苦寒地,得保一方安定,實是我輩不能及。起歎服之。”“老夫倒覺,巴——蜀——或適得大良造戰法。你善用地形,而那盡是天險,若據守之,三皇五帝也進不來。”“老將軍雄才,莫打趣在下了。”司馬錯亦是哈哈大笑,說起了東方之事:“那齊境,四處平地,偏要去敲打宋國,那宋國,弱不禁風,偏要去逗四鄰強國,老夫如何也想不通。”“宋齊之境,富庶為天下窺,該當得四戰之地。”“相邦曾與老夫說起宋齊盛況,他極是想搏一地。”“相邦宏圖,直削三晉,若能迫東境,也是好的。”司馬錯看向白起,知他憂心國事,便微微一笑,道:“你與王上同心,也不願負相邦所託,但總算我大秦法紀嚴明,任誰也不敢胡來。那天高路遠的地界兒,往後再打罷。”“在下受教。”司馬錯拍拍白起肩膀,又是一笑。

“二位將軍在笑些甚麼?”見秦王疾步走來,二人拱手而拜,共入殿中。“昨日一宴,甚是精彩,只這魏使行徑,請二位察之。”“王上召我二人前來,是要打他一打麼?”“寡人確有此意,但蘇代截他,卻讓人生疑。”“這幫說客,怕不是又要合縱。”秦王冷笑一聲,道:“日日合縱,年年合縱,說客動輒佩六國相印,甚是煩人。”“若是合縱,王上卻疑心為何?”“五國不願秦齊稱帝,必要藉此大鬧一場,否則說爛了舌根,只為寡人除了帝號麼?”“王上思慮甚遠,不如派人探聽蘇代之行?”“老將軍有否覺出,蘇代此人,極怪。”司馬錯微一沉吟,道:“老夫亦有所感,他雖列國奔走,卻好似從未看那列國,只低頭杵在齊國土裡,又好似······不與秦國為敵。”“似要借合縱之勢做些甚麼,但亦無法看清。”“待我軍整頓士氣,以迎六國。”秦王看向白起,不由道:“大良造一語未發,如何?”“臣不知蘇代所想,盼為王上先發制人。”“魏國必得敲打一通,但合縱不可小覷,大良造好生整頓軍馬罷。”白起拱手領命。只聽秦王問道:“相邦近日總與寡人計議宋國,你如何想?”“相邦通三晉、插利劍是為一法,然若由秦至宋,取狹長之境,必多線著意、損耗兵力,南北顧之不暇;若其境中斷,便如韓魏,或弱國自守,或飛地難束,臣以為不妥。張子蠶食之法,我王直逼三晉,最為長遠。”秦王不由笑道:“大良造一向勇猛,怎如今穩妥了許多?”“狹長之境牽制我軍作為,不若向東齊整推進,可免腹背受敵。”“言之有理,我軍背靠關中、巴蜀,必不待揚鞭,兀自奮蹄。”說罷,手撫司馬錯胳膊,嘆道:“巴蜀不安定,辛苦老將軍了。”司馬錯爽朗一笑,拱手道:“近些年,巴蜀之民愈發擁戴我王,王上心安。錯不敢負之。”計已議定,三人話別,司馬錯逗留幾日,便回了巴蜀,為秦守好後方,白起仍是日日練兵,只待王命。

話說白起、司馬錯與秦王別後,正巧遇到相邦。原來這日魏冉早來太后處議事。“昨晚宮宴,我可真是累了。宮外兵士都撤了?”“殿周撤了,內苑還留些,過幾日看看列國密使動向,再行撤出。白起今日與司馬錯去稟宮外護衛了,估摸著近日便撤。”“先前稷兒擔心楚國來亂,沒曾想倒是魏國冒了頭。”“魏王此番怕又被灌了迷魂湯。”宣太后微微一笑,道:“魏國盡送些賢才名士予我大秦,合該謝他一謝。只可惜我母國,懷王死後,倒顯落寞了。”“原是難以取捨,可姊姊,你我畢竟秦人,可憐可嘆楚國,不合時宜。”“弟弟多心了,看稷兒愈發穩健,秦國日益強盛,偶然思鄉罷了。人老了,再想葉落歸根,也不會去到楚國。”“姊姊今日愈加感慨,卻是為何?”“稷兒要打楚國麼?”“王上性子急,我想著他要拿魏國開刀。”“稷兒看得長遠,也決不失當下之機。三晉總謀劃抗秦,敲打敲打也是應當的。”“我原也打算面王,但文若今日帶著仲兒去府上,我便早些回去,待白起報來再與姊姊計議。”宣太后微抬右手,道:“不必了,廷議再談罷。”

正說話間,羋戎來見。“姊姊召我何事?”“前些時日,我聽葉陽說,要給望兒選妻,你母家小女既已長成,便接至左近,找駟車庶長記上。”“姊姊好記性,我那遠甥華陽氏,喚之子,現於令尹子蘭府養著。”魏冉一聽,問道:“前些年來時還在華陽府,怎去了子蘭府上?”“華陽氏本為大族,因後繼乏人,此支獨剩一女,她遠房姨母不忍母族潦倒,便接去養著了。”魏冉笑道:“你這妹丈令尹當得無甚所謂,姨丈倒挺用心。”宣太后也接道:“讓子蘭送過來,習幾日秦風秦俗,去你府上候著。”“謹遵姊姊安排。”

魏冉、羋戎從太后宮告辭後,與白起、司馬錯正遇。白起雖位高,然亦晚輩,先行拜過相邦與華陽君。司馬錯拱手道:“相邦今日雅興,走得忒快了些。”“我王稱帝,冉恨不得多多到列國去說,以是急了些。”眾人又是一笑。“老將軍難得來趟咸陽,今日去我府上一聚如何?”“邊地之人,怎敢叨擾,反倒是相邦需借我佳婿一用,去那軍中看看。”“老將軍說笑,大良造豈是我能拘束?快些去罷,免得耽誤。”說罷便要告辭,忽的想起一事,問道:“宮外兵可撤了?”白起答道:“暫未,王上命今日撤回,宮禁之責交還衛尉。”“如此甚急。”“相邦,我已命人整頓,隨後還軍。”魏冉想著列國密使無戰入廷,倒也不需兵士去探,便道:“也罷,宮中無虞便可。你與老將軍速去速回,文若不知到了沒,我去看看。”眼看魏冉與羋戎走遠,司馬錯不禁打趣道:“老夫只道相邦殺伐果決,卻從未見他如此情態。”白起一笑,回道:“近日朝中少事,相邦便能多陪陪女兒與外孫了。”“老夫當年甚是迷惑,堂堂一國之相,卻找了個無名小子為婿,如今看來,老夫終究不如相邦識人之賢。”“將軍言重了。”“靳小孫兒跟著你打了幾仗,便再不願聽老夫講學,硬鬧著要從巴蜀打出來,如今徹徹底底入你軍中——”司馬錯不由微一拱手,道:“大良造好生待他。”白起立馬躬身扶住司馬錯雙臂,道:“您折煞我了。司馬小將軍膽氣十足,頗有靈性,行軍打仗又得老將軍真傳,實屬超群。”“盼得他為國出力,走,且去看他一看。”

待到軍中,白起同司馬錯去看備戰萬餘兵士,因戰事已在弦上,著民夫也來練上幾日,以充所需。二人先後看了糧草、輜重、醫藥等處,在操練場停了下來。彼時,小將胡傷率軍操演完畢,一隊隊戰馬正往營中。正自看時,忽聞踏馬聲來,只見轅門處,司馬靳當先躍入,翻身便拜:“大良造,祖公,我從宮裡來,跟著王齕大哥整了兵馬。”司馬錯爽朗一笑,便看到了隨後而來的王齕。他年歲長於司馬靳,是近年來軍中頗懷戰志的猛將,亦被白起調教得極好。只見他與另一人於馬上打殺而來,那人哈哈笑過,抱拳道別,留王齕在後氣道:“蒙氏小子,身後偷襲,算甚麼英雄!”白起笑看他二人,不欲老將軍多等,便喊道:“王齕,快來見過司馬老將軍。”王齕遠應一聲,上前拱手,道:“見過將軍,末將王齕,為大良造副將,主攻伐。”“呦呵,聽這聲音,渾厚如鍾罄,十足底氣。”說罷,一拳直擊他胸口,待到眼前,卻二指戳向眉心。王齕驚覺,急往後退。但見司馬錯右腳直往其襠下,王齕一反常法,右腿內屈,左手格擋,左腿大跨向前,似中路大開,然快速鑽入司馬錯右腋之下,右腿伸直內旋,呈帶絆之勢。司馬錯一頓,身姿微向左前轉去,右腿落地,左腿旋至身前,脫開王齕格擋,與他同狀抱他腰身。王齕因躬身過低,被司馬錯壓制不能動彈,遂雙腳一前一後借地力一蹬,抱著司馬錯腰身旋了半圈,向外一推,方才擺脫,而後直起身來,晃了一晃,略略站穩。

白起於王齕外推之時,趕忙上前相扶司馬錯,卻聽司馬靳大喊一聲:“王齕大哥英勇。”王齕抱拳慚道:“司馬老將軍才是英勇之人,末將佩服。”司馬錯整整披風,笑道:“戰術奇變,你小子亦是不錯。”“祖公並未制住王齕大哥,卻為何······”“好孫兒,你好好思索一番。”“王齕大哥抱你腰身時,已由守為攻,旋出之時更是脫離你手,雖最後一晃,卻是定定站住了。”王齕上前一步,道:“當時我也這般想,及至旋出前方才明白,老將軍已將我壓制,我身伏低,右腿反為制住,使不上腰腹力量,將軍鬆手些許,我才得以脫身。”“可你由守為攻時,不是絆了我祖公麼?怎反為制住?”“我反應不及,用力過猛,只得左腿一蹬,才能將右腿順勢抽出。”司馬靳“哦”得一聲,道:“原是如此,我祖公便是佔了先機,一直為攻,王齕大哥卻是從始便被制住,極難反轉。”司馬錯道:“好小子,戰場瞬息萬變,我佔了先機,但若未有此態,如何迴轉?”“便如大哥,尋找時機,借力使力,化守為攻。”“戰場之勢,不拘一法,若王齕躬身之時身姿略輕,迴旋之時腰腹略重,便可得勝勢。自然,若我擊他之時,他便退出丈餘,我亦打他不到。”隨著司馬錯一笑,司馬靳方才懂得,依形勢而定戰法,如此細微之處也見得。“近身搏擊,列陣對壘,原是相通,小將軍與王齕要謹記老將軍之教誨。”司馬錯大手一揮,道:“老夫老了,方才真是搬不動王齕。”

眾人又是一笑,白起、司馬錯不待他們分編兵士便已離去。身旁兵士不禁打趣道:“司馬錯老將軍乃我秦國極大的功臣,將軍有此一練,實在睡覺也要笑醒的”。王齕一敲這人帽子,回道:“你怕不是要氣醒罷。”此時,胡傷亦已近前,問道:“將軍,我們何時可與大良造比試一番?”王齕拍拍他肩膀,道:“大良造的戰法一息一刻之間均為絕招,待要受教,只得戰場緊隨。若平日練兵,鬆鬆拳腳,等大良造不時來察,或可指點。”眾人言及大良造之謀略膽識,無不歎服,只盼多與從戰,立軍功、助國運。

這邊廂,白起拜別司馬錯後,至魏冉府中看望文若。剛一進門,便見修益兒窩在文若懷中,昏昏欲睡,相邦與仲兒卻不知何往。“公主要睡了麼?”白起聲音雖輕,修益兒卻是猛一驚覺,忽道:“我不睡!”文若看她如此情態,不禁笑了起來:“起郎可算回來了,公主已睡飽一覺,正待回宮呢。”“姑母,可否一同用飯?我剛醒轉,很是餓了,白仲那小子只顧拽著我跑,卻不問我累不累。”文若又是輕笑一陣,道:“那公主便甩脫了他手。”“我偏要趕白仲一趕,否則他日後笑我柔弱。”白起也是一笑,修益兒問道:“姑丈卻笑些甚麼?”“公主以後便是女將軍了。”“若王父允了,我便入營。”遠處,魏冉與白仲攜手而歸,急道:“萬萬不可,我秦國小公主豈能耍刀弄槍,劃破皮、流了血,舅祖心疼。”“哼!舅祖誆我,方才白仲險些摔我跟頭,舅祖卻不揍他。”“舅祖時時護著公主,怎敢讓你摔了。”修益兒一歪身子,便在姑丈、姑母中間坐下,拿了幾顆熟豆吃了起來,道:“我便不與你計較。”魏冉哈哈一笑,道:“臣知錯了,公主莫再生氣。仲兒,去與公主挑幾樣兵器來。”白仲正身向前,道:“外祖,王上說給公主拿些無刃的,我便把媽媽為我縫製的匕首穗子,贈予可否?”魏冉一邊剝著栗子一邊問:“公主,那穗子可是你姑母送給姑丈的,仲兒搶了去,現下,你是要也不要?”“舅祖若不誆我,我便要了。”魏冉又是大笑一陣,實覺有這女娃子在,每日皆可笑癲。

這夜,文若與仲兒留在魏冉府中,白起獨自歸家,修益兒也被宮人接了回去。因逢歲首,秦宮得歇了一兩日,修益兒也趁機稟於母后多玩一玩,待日子如常,再習秦字。過了些時候,眾人各歸其位,喬荻自也早晚前來教習,又因著好馚回鄉,她便被肖女喊去王后宮服侍。這日一早,喬荻正與公主習字,可公主寫得多了,心中有些煩擾,不由問道:“大姑,我習了許多,便放我玩一會兒。”喬荻無奈道:“王后吩咐了,少說得半個時辰,現下才兩刻鐘,公主再學一些······不如,民女為公主講些詩,可好?”“極好極好,那我便再寫一個‘伯’字。大姑,你瞧,這倒與我姑丈的名字相仿。姑丈白氏,在他身邊多一人便是伯,可姑丈身邊一人是姑母,卻不是大伯。”喬荻聽後微微一笑,道:“公主奇思妙想,如此倒記得清楚些。”“大姑,你教我一句詩,我若歡喜一人,說甚麼給他?”喬荻略略思索,道:“民女從前聽采詩官唱過,有此一句,你且品來——‘願言思伯,使我心痗’。”“願言思伯,使我心痗?我要想我大伯麼?可我王父為長,沒有大伯。”喬荻忽的想起武王之事,也不敢告訴這小娃,便道:“此一句中,‘伯’是你歡喜的那人,你日日思念他,想得吃不下、睡不著,時日愈久,害了相思。”“我想他,他便不來麼?”“公主小小年紀,卻知道這許多?”“自是知道,我且不為那白仲害相思病,我姑丈比他好千倍萬倍——願言思伯,使我心痗。我要記著這一句,過幾日,大姑再教我幾句,我便日日歡心習字。”“公主也別忘了先生們教的秦法,即使上戰場,也需懂得其中道理。”“我只需殺敵便可,要習秦法麼?”“那是自然,軍功如何賞,短兵如何戰,斥候何所職,將兵何其責,敗軍怎生坐,皆有法度依行。公主若想像大良造般,勢必要通讀秦法,熟習秦律。”“我殺完敵,自有人賞罰。”“那公主如何殺敵?”“白仲那些兵器自是不行的,我便從軍中拿些,戰馬也是要的,姑丈說,等我長高些,把他的戰馬與我練。”喬荻微微一笑,道:“殺敵較難,公主此番熱血必是極好的徵兆。”修益兒聲音卻突然低了下來:“大姑一問我,我便不知如何作答,大姑平日裡溫言相告,現下卻有些怕。”“公主言重,民女只是教習,無意嚇公主。只是戰場之上,皆人性命,由不得玩笑。”“眾人都說姑丈謀略絕勝,這便是戰場之法罷?”“是啊,公主識得盡是人傑,所學所獲亦是上乘。”“大姑可去過戰場?我從未聽女子談論此番道理,大姑殺過人麼?”喬荻一時語塞,不由接道:“怎得教習秦字,越扯越遠,公主機敏靈動,民女都糊塗了。”公主恍然道:“極是,極是,我習得一句歡喜的詩,切莫忘了——願言思伯,使我心痗。大姑,可好?”

“極好!”忽聽門外一聲誇讚傳來,修益兒跑著跳到了那人身上。“之前未見過你。”“太子哥哥,太子哥哥,這是母后宮中大姑,來與我習字。”喬荻忙上前見禮。嬴望微微一笑,道:“原是宮中教授。本王在外等公主,聽你談了許多。你叫甚麼名字?”未及開言,修益兒便搶道:“大姑從衛國來,長在秦國,喚作喬氏荻女。”“你倒讓大姑說句話,總搶甚麼?”修益兒看向大姑,將頭埋在嬴望脖間嘻嘻笑了起來。“異族之姓,配以‘狄’字,若非在秦宮,本王便以你為戎人了。”“民女喬荻,乃荻草,非戎狄,太子見笑了。”嬴望看她一眼,抖了抖修益兒,放她下來,道:“今日甚早,同哥哥拜見母后如何?”見修益兒擺弄著衣裳,不住應著聲,又道:“大姑教你這句,是打仗的詩,你可知?”“我不知,這是念給歡喜的人,大姑,如何打仗?”喬荻聞言,忽生煩悶。從入宮作雜役、擦洗至今,從無要事所與,整日裡毫無向前的氣魄,每每與宮人談起,盡是做工如何、貴人何往、鄰人忙亂、小人慼慼,總有不得志的所在,自己所願之事又難與眾人言談,不免養成了不愛旁人問來問去、不願與人耗費唇舌的性子。今日教習,由秦字至秦法,再至戰場,又說了異族,所談之廣自與前時不同,而公主尚小不需深談、不會深究,以是她有些歡喜,有些別樣的開懷。可太子一來、問些俗事,將她又再扯入宮中繁雜,激起了煩擾之緒,她不願回答,卻不敢違拗。正自無言間,聽太子道:“小小年紀,便要參透這世間事麼?快收拾收拾,去拜母后。”修益兒又是一笑,趕緊逃了走。“你這女子,倒跟旁人談得不同,日後得空,本王定要討教一番。”喬荻見公主離開,自己不便久留,忙見禮稱是,先行退下。

待嬴望攜修益兒來葉陽宮時,喬荻早至偏殿,聽肖女佈置些粗使雜活。好馚在時,常見貴人、常與周旋,又與肖女同列,本不做灑掃之務,但肖女總與喬荻有隙,見不得她不理人的模樣,便尋機使喚。喬荻本不愛來此做事,但不想丟了好馚的面子,心中只想著——她有意差使我,發些脾氣,可我不能推脫,亦不能分派他人,更得防著她背後使絆,便只受著罷。嬴望見她窘迫,不免道:“肖女,粗使活兒自有宮婢去做,荻女乃宮中教授,你卻如何使喚她?”“回稟太子,荻女本代人之責,待那人回來便不做了。”見太子走遠,肖女不由道:“你何時成了內宮教授?”“我只陪公主習字,不是教授。你常面見太子,往後回稟便是,也免我錯擔此名。”“今日王上也在,你且小心些,莫總去貴人跟前,先忙擦洗掃除罷。”喬荻趕緊快走,一刻也不願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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