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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從前

2026-06-02 作者:陳生陳

從前

魏冉餘光瞥見白起離開,不由老淚縱橫。連他自己也不曾想,有朝一日,在這五六十年的生涯中,想到女兒竟會如此作態。他仍記得文若那時年少,鐵了心要嫁嬴悝,任他百般勸說,誇讚白起之功,女兒偏就不聽,竟直言道:“白起到如今仍需女兒教習秦字,怎能付與終身?”魏冉當初看好白起,常叫他來府中談些軍營細務,也是因著年齡相仿,文若、嬴悝、嬴芾也都與他嬉鬧。白起布衣,雖在眾公子中有些難堪,但好在他並不與人爭,女兒亦對他一如旁人。魏冉始覺白起傾心文若,便想著聯一門姻,既為女兒尋得良配,也將他納入自己麾下。誰曾想,陰差陽錯的,嬴悝小子得了好處。魏冉看白起仍如從前敬重自己,深知他秉性淳厚,便無奈不作他想。可是女兒出嫁後,回府次數愈少,自己竟常常見不到她,及至她渾身帶血被抬回來、腳邊跪著嬴悝時,方才醒轉。

兩年多時間,女兒受盡他折磨,身上未有一處完好肌膚,有孕七月,生生被打小產。魏冉立時遍請名醫,陪女兒熬了一月,養了一年,才將將好些。卻說嬴悝,眼見文若行將嚥氣、不得動彈,竟找白起來抬。白起到他府中,登時驚異不已,忙同眾人趕去相府。不多時,太后、秦王也到。太后自是進內室看望,秦王與眾人在廳外相候。此時的魏冉安靜異常,只等太后落座。宣太后一聲輕呼,嬴悝慌亂跪下,顫道:“母后,我性子急了些,自小無人逆我,文若總激我,她嫌棄我吃酒,我便說了幾句,我也不是有意如此,她從前很是敬我,我也不知如何這般。想是······想是兄長質齊回來後,給我帶的那些齊國美酒、美人······是美酒、美人造的孽。我是甚麼性子,母后不知麼?”嬴悝一通亂叫,卻見廳內無人說話,平白的安靜。秦王待要起身,宣太后輕按他手,對魏冉道:“弟弟,今日事原是我不對,等文若好些,接來宮中養著。我與稷兒先回,他——”說著看了嬴悝一眼,續道:“任你處置,留條命即可。”

嬴悝見母后要走,趕忙跪撲向前,卻被秦王一腳踢開。嬴悝顫道:“母后,兒子迷了心智,母后要救救兒子呀。”秦王氣道:“文若但有不測,寡人扒了你的皮!”秦王說罷即走,白起待要告辭,卻被魏冉喚去內室照看文若。此時廳上只餘魏冉、嬴悝。從始至終,魏冉並未開言,嬴悝自覺不妙,只聲聲喊著“舅父”。魏冉登時怒起,掄起桌案便向嬴悝頭上砸去,一旁的燙水也堪堪砸到他背上。魏冉雙手抓他肩膀,膝蓋猛擊其腹部,而後拳拳到肉,打得他手斷腿折,臉如炙豬。魏冉輕喘一聲,提起他衣領,待要摔他頭顱時,白起猛然衝出,阻道:“相邦,留他性命,日後算賬。”魏冉紅著眼睛看向白起,倏忽出拳,狂亂對打。嬴悝攤臥於地,白起擔心再有傷亡,便於招式間引魏冉出門。魏冉如瘋似癲,直喊著“文若我兒”,招招向白起心口襲來。白起無法,只得些微抵抗。大約一盞茶時分,魏冉驚覺女兒尚在屋內,急急忙忙跑了去。白起看著滿地狼藉、相邦慌亂,怎麼也想不到,平日裡殺伐決絕、玩弄權術的秦廷重臣怎得瘋癲若斯?魏冉晃進,緊握女兒纖手,輕聲道:“文若,文若,你醒醒,文若,文若。”隨即怒視女兒近侍珠蔓,罵道:“你打小便跟著她,如何陷她於此境地!”珠蔓哭道:“蔓不敢說,公子連我一起打。姑娘說,不許您老人家掛懷,我們·······我們也是被打得怕了。公子見今日躲不過去,才喚將軍來。蔓知錯,蔓當死。”“別說話!靜些,文若歇息。”魏冉待在女兒床邊,不時問醫者如何診治。

眾人散去,白起隨之告辭,魏冉強撐而坐,忽的胸口一堵,咳血而倒。白起不得離開,待安頓好諸人後,方才歇上一歇。他想著相邦剛則所言“守她一晚,萬勿出亂子”,雖覺些許不妥,但見他家中此遭,便也應了下來。文若有珠蔓、女侍陪護,他則在外廳角落和衣而臥,度這一晚。

細細想來,這些年也曾聽說過公子悝府上事,但未親眼所見,也不敢告於相邦,當時只道眾人亂說,誰知現下此景。白起從前確曾歡喜文若,但不得她垂青,久之也斷了此想,偶再相遇,話亦不多,直至她嫁了嬴悝,再未見過。今日重逢,物是人非,文若早已沒了當年靈動,只剩一身碎屑於磨折中求生。白起心中不忍,卻無法分些疼痛。他心中有愧,從此便覺既聽流言未告相邦乃己身大錯,如若早日相告,文若必不至如斯田地。許久,這個念頭沒來由的在他腦中揮之不去,攪得實難入睡。

正自惆悵間,忽聞裡屋響動,幾聲“將軍”傳來,聲音不大,卻在靜夜中分外清明。白起忙趕了進去,只見珠蔓輕輕跪坐文若雙腿,雙手握她胳膊,而文若不清不楚說些胡話,身子一味亂動。“將軍,醫者擔心姑娘流血過多,不許亂動,蔓實在扭不住。”白起見狀,上前輕握文若雙手,急急喚道:“姑娘,姑娘,你說甚麼?我們聽著,你別亂動。”“父親······孩子······那日······沒有藥,吃藥,很疼······父親······”白起待要細聽,卻只聽得這幾個字。“公子府不許亂叫,姑娘連夢中也未曾喊過。”聞聽此言,白起震驚、更覺痛極,從前養尊處優的相府姑娘竟在秦公子府上受此大辱,不由一聲嘆息,微一躬身,左手握她雙腕,右手環她臂、首之間輕拍,與珠蔓共制,而後柔聲說著:“姑娘安心睡,你父你友守著,安心睡。”文若難忍,不得動彈,也好似靜了一些。珠蔓驚覺姑娘身子微微抖動,便探身將火爐扯得近了些。似感燭光之暖,亦或胸懷安穩氣息,文若微蜷身子,向白起處挪了些微。珠蔓也趕忙退後,將姑娘身後被褥堆得愈發緊實。拍了多時,白起右臂愈酸,見文若已無異動,便悄然起身,至外廳坐眠。一夜之中,多次反覆,白起、珠蔓均不得歇。直到天明,珠蔓為文若擦洗,白起方才道別。

如此這般,整整一月,魏冉守著女兒,終換得她悠悠醒轉、識得父親。其後,宣太后召文若進宮小住三月,總算養了過來。魏冉見女兒如常,也自放心了些,仍舊日日進宮,為秦王分憂,而那嬴悝始終不得人心,被逐出咸陽,無詔不得面聖,罰了十年俸祿。

這日,白起正要拜見相邦,卻在迴廊處偶遇文若。文若微微一笑,道:“幾日不見,將軍愈發穩健。”“姑娘謬讚,身子可好些了?”“這兩年除了吃吃睡睡,再無其他,便是斷手斷腳,也養得好了。”“那便好。”“將軍可知我父心思?”白起一愣,看向文若,見她澄明,便些微側身,道:“相邦曾提點,說姑娘體弱,需得······”文若不待他說完,接道:“將軍可願同我一處?”半年來,魏冉似是知他愧意,屢屢提起文若情狀,總說需良伴相護。“你倆相處日久,有前情牽絆,何不成了好事?”白起不知如何答話,他雖戰場勇猛,於情事卻不甚了了,從前歡喜是真,如今有愧無愛亦是真,他能以兄長之名愛她、護她,但結以夫妻,實在太過倉促,可一為弱女,一為老父,兩廂之下,竟難以開口。現下聽文若此問,甚覺尷尬難言,只道:“姑娘日後······”“喚我文若罷。”“文若日後可覓得良配,何須在我這粗人身上浪費時日。”“這些年來,你悉心護我,我自是感念。只是,我聽聞中原之人不娶再嫁之女,不知將軍······也有此念?”“文若莫要再猜,我習秦風秦俗,自不管那等俗事。”“婚配大事,我已錯了一回,不敢再錯,也不能再錯。此番言真意切,皆日日所想,盼君思之。”說罷,不待白起再答,便喚珠蔓離去。

白起此遭實是慌亂,雖覺無愛卻不忍傷她分毫。文若轉過迴廊,緊捂胸口,喘著粗氣,珠蔓急急上前,道:“將軍不願,姑娘何苦?”文若微微一笑,道:“他臂膀圍著我輕拍那日,是數年來少有的安心,我萬事不曉,單記得那一聲‘安心睡’,便真的安心睡下。蔓,你可知,從前我非要嫁那浪蕩子,也如現今這般,直問得他無話可說。”“姑娘切勿迷了心志。”“蔓,你最懂我,也看得明白,將軍與那浪蕩子,如何?”“我只知將軍極善極好,定護得姑娘周全,便是打那浪蕩子,也是足夠的。”文若聽罷即笑,又咳了一陣,道:“你不知,待你多遇情事便好了。”

這邊廂,白起兀自去相邦書房。“華陽君大勝,得封新城,羋姓一族榮耀吶!韓魏也是聽話,果真派了人來。”“王上今日頗有攻楚之意,這一仗十分漂亮。”魏冉大笑一番,道:“初時,他還擔心太后不允,誰知太后竟直接將羋戎借他一用,倒是好看得很吶。”“王上宏圖大略,有太后、相邦指點,定可遂心如願。”“還是有些急了,閒時你也勸勸他,東打西打總不長久,該想個法子,或借力使力,或一鼓作氣,必得大耗六國元氣。”“此事著實不易。”談談說說,天色將暗,白起待要告辭,卻被魏冉攔住。“我與你說了多次,一張老臉掛不住了。這事,你允了便是最好。”“起感念相邦知遇之恩,今後定盡心竭力報答,可男女之事,實在無從談起。”“國相之榮,便也不要?”“相邦知我所想。”“唉,原是我急了些,文若之事······我實盼你愛她護她,她亦敬你顧你,她媽媽去得早,我也垂垂老矣······”白起實是蠢笨,不知如何寬慰相邦。“我已稟明太后,擇日賜婚。”白起一驚,忽的起身,低沉問道:“相邦何必苦苦相逼?”“你,我。”魏冉指了指白起與自己,隨後大手一揮,壯言道:“宰割天下!”白起靜默,知相邦高位日久,早已難放權柄,不由暗歎,盼著自己能摒棄私利,為國之要事、秦之東出奮盡餘生,不再受名利攪擾、世事迷惑,餘事······皆由天意罷。

婚配之事議定甚急,白起被召入宮時,王上、太后、相邦,甚而文若均已在側,他暗抒胸懷,遵詔而行。但見此時,文若上前一步,脆聲道:“王上,太后,臣女有一事相告。此番婚配,文若只為妾不為妻,假使將軍未再娶,我便錯擔了這正妻之名,若將軍另覓良配,眾人不得攔阻。只此一事,萬望周知。”魏冉怒起,快步至前,氣道:“我女豈可為妾?何人敢讓你為妾!”“我意已決,只待聽詔。”聞聽此言,太后微微一笑,道:“老婦自是同意,女孩兒家,心性兒高些,總得益的。王上,你看如何?”秦王無異,看向白起道:“將軍未曾開言,此事便定下了。”魏冉回身而坐,指著文若道一聲:“胡鬧!”太后見事了,遣散眾人,魏冉偏又帶女兒留下,細說了一番,卻也無奈。太后知弟弟不甚稱意,便多多寬慰,說些體己話兒。

秦王出殿,問道:“將軍好似不在意這樁婚事。”白起在後,略略上前半步,回道:“相邦一口氣堵了兩年,此番該可令他寬心。”秦王陰冷一笑,道:“如此說來,將軍倒是寬宏雅量、與人為善吶,殊不知,這極大的榮耀多少人想要。”“臣盡心而為,不作他想。”秦王與白起畢竟隔著魏冉,互不知心、不確知意實屬尋常,只道他也是那等攀權附貴之人,不免說了聲:“有相邦提點,將軍便是寡人主將,他日高位唾手可得。”白起氣悶,想自己少小從軍,以功累進,人前誇讚皆由血肉拼來,豈會只憑相邦賞識便於戰場立足?但王上之告誡,他平平臣子,又該如何駁斥,終究無話。

待得歸家,家老來告:“姑娘問我吶。”白起了然,只道:“煩勞大哥備些苦酒。”家老王有糧,本是白起舊友,帶他入軍,攜戰多年,及後雙腿受傷,九死一生,換得一條命來。白起將他勸回,引入府中,仍與一同處事。王有糧所說姑娘,便是白起同村鄰家小妹,喚作白笄,少時因戰流落,又於戰中重逢。白起見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便接到府上來住。“我陪你吃酒。”“總要與笄兒道明。”

這些時日,白起漸已明瞭,知婚配之事無可迴轉,也不再多作他想,待到白笄門前,更是想好了一套說辭。白笄今日並無笑顏,只顧遞了水,道:“哥哥果真要與她結為夫妻?”“王詔不可違。文若姑娘溫婉,懂詩書、知秦法,你不可造次。”“哥哥怕我欺負她麼?”“笄兒亂想,文若姑娘身子不好,大哥不便,府中事你多幫襯些。”“哥哥從不管笄兒心意如何?”“王上之命,我如何問你。”“若非王上之命,你會娶她麼?若有王上之命,我能做你妻麼?一封詔書,便要此生作陪,那我在你身邊多年,且又算甚麼?”“胡鬧。”白起略微語重,起身欲走,白笄更不停話,接道:“你總說是我兄長,總為我說些親事,總要我嫁人,可我難覓良配,便在此處了己殘生也是甘願。但你能娶她,卻為何置我於不顧?”“笄兒,你清醒些,我是你兄長,便只是你兄長。”“趕我走罷,這裡盡是你不愛的人,莫髒了你的宅子。”白起早知有此一鬧,只得請大哥幫忙寬慰,但仍盼文若、笄兒相安無事,自己在軍中也便安心些。

終究王命無可違,無論白起、白笄,默過、鬧過之後,仍是尋常日子,只家中新添主母,氣象略新,連王有糧也不禁調侃一番:“姊姊、妹妹相處愈近,將軍倒像贅婿。”白起聞此,也是一笑而過。說來也奇,白笄雖小鬧過幾日,但文若不曾與她作對,時日愈久,倒似同孿姊妹,白笄便是一聲“嫂嫂”也沒稱過,只“姊姊、姊姊”喊著,文若也很是受用。兩人約著操持家事,把府上理得頗為順當。若說府中大事,便是白起連年征戰、連戰告捷,從左庶長一路直升大良造,坐上秦軍統帥之位。再有一事便為白仲。文若體虛,將養三年餘,方才誕下一子,眾人皆是歡喜。魏冉也於這殊為不易的保胎日子中擔驚受怕,生產那日更是嚇得動彈不得,生怕一動便失掉了女兒。好在日子如常,一過便是十年。

這日宴會既罷,白起攜子歸家,王有糧已在外候著,待要抱白仲下來,卻被白起擋了去。只見白起躬身背了小兒,下得車來。“大哥早歇,不必等我。”王有糧憨厚一笑,道:“我腿腳愈發不便,怕等不了幾年,將軍若不嫌棄,便讓我等著罷。”白起一頓,低聲道:“除了大哥,白起之上再無親友,大哥好好待自己,看仲兒長大。”“你與相邦總要親近些。”“岳丈終究是相邦,他極愛仲兒便好。”似是聽到聲響,文若竟也奔了來。“仲兒睡著,身子熱,勿吹了風,快回罷。”文若說話之間,已將仲兒安置好,且問著白起。“起郎,父親可說些甚麼?”“邀你去住,仲兒也說要去。”“那便得閒了去。王上今日高興麼?”“稱帝逢歲首,自是高興。司馬錯老將軍也來了。”“老將軍不遠千里,自巴蜀舟車勞頓,定要多待些時日罷?”“是啊,我與老將軍明日面王,去軍中練練,晚些時候回來。”“他那小孫兒可還行?”“尚且稚嫩,但有膽氣,謀略容後再看。”“與起郎二十相比,如何?”白起回身,看著正幫他寬解衣束、微有笑意的文若,也笑道:“他極聰慧,頗有家學淵源。”聽聞此言,文若又浮起一絲笑意,道:“那小子愛說些俏皮話兒,起郎便不愛說話。”白起看她如此情態,回道:“文若近日高興麼?該當如此。”文若一邊收拾,一邊回道:“與你在一處,自是高興。而況,我兄為王,我父為相,我夫——乃赫赫大良造,你們個個勇猛,我若日日在家中病懨懨,豈不讓人笑話?”說著看向仲兒,一臉慈愛,柔聲道:“我身子不好,可定要看著仲兒好好長大,我盼著他像你,斬賊寇、成英雄。”看文若兀自靜了下來,白起拍拍她肩膀,相視而笑。

秦宮之中,宮人各自散去,方才的喧鬧仿若仍在耳邊,可細細聽來,只餘死寂一片,放眼看去,更無燈火通明。喬荻循夜色緩步走著,待到王后宮偏殿之偏處,卻見肖女迎面而來。“整晚整晚地不見人影,去哪兒胡鬧了?”喬荻無心理她,亦無意辯駁,只道隨處走走。“既從八子處來,便給她長些臉面,你看看這宮裡,哪能見女婢深夜行走?”喬荻自知理虧,便道:“本不該如此,找我何事?”“好馚守著公主,你去把王后衣裳燻些香氣。再者,王后命你教□□,寫字。”“教□□?”“公主總找白仲公子要些兵器,王后不喜她打打殺殺,但宮中教授皆為男子,管束沒個輕重,需得你從旁陪侍。如此好的差事,不知積了多少大德!”說罷轉身便走。喬荻想那肖女不會無緣無故等自己回宮,原是此樁行事,不禁一笑,踱步回房。

第二日一早,好馚與喬荻在外候著公主吃飯,閒來聊起。“好歹是公主教授,王后也不來送送。”“只是陪侍公主寫字,何勞王后大駕。”“哼,肖女仗著王后寵愛,並不好言與你,你偏也受得?”喬荻嬌俏一笑,道:“我不敢與她爭吵,她若告我一狀,我是受不起的。”“你自不與她一般見識,我偏看不慣她。”“想想你那一胎雙生的好兒女,還氣麼?”好馚忽的直了直身子,道:“過幾日,我得準出宮,你勞累些。待我與他兄妹做點吃食,住些時日便回來。以後兩個小子上了戰場,必要拿軍功接我回去,小妹力弱,若是不會打仗,便回來耕戰。”說罷一笑,道:“你呢?好荻兒,年年交那不婚配的稅,一交便是七八年,羞也不羞?”喬荻輕輕掐她一下,笑笑而已。

不多時,公主飯畢,便要去白起府中。喬荻忙道:“公主,王后命我陪侍您寫字······”修益兒小手一揮:“從姑丈府中回來寫也是好的。”好馚也慌道:“總得與王后稟明,不然我們看丟了公主,要受責罰的。”修益兒略微思索一番,便與近侍小機靈往王后處去。待到時,竟見王父也在,修益兒心中難辦,怕是王父不允,當下也不敢說出。秦王見她今日乖巧,倒也好笑。幾人閒坐,夋錯來報,大良造與司馬錯將軍已在候著。修益兒仿若醒轉,央著王父帶她同去。“你姑丈有軍國大事,豈能陪你玩。”“我好好聽你們說話,絕不胡鬧。”這時,葉陽後也趕上前來,道:“修益兒不鬧,你王父、姑丈有要事相商,媽媽找了一位好看的大姑陪你寫字可好?”“不寫不寫,我原說找白仲拿些兵器,你們若不讓我找姑丈,我便去尋姑母。”秦王不欲久留,著人護好修益兒,趕去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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