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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面首

2026-06-02 作者:柯響

面首

“是。”

“沒想到是衝著我來的……”

事發時,她還有興致在一旁幸災樂禍,火上澆油。

想想那個男刺客驚愕的表情。

她現在才明白。

他是故意掙扎,讓腰牌被發現的,也因為選擇的位置隱秘,被發現後,證物的可信度也更高。

如果當時掉出來的是她府裡的東西……

屆時,百口莫辯,被軟禁皇宮的人,就成了她。

好狠的一招。

要不是望春宮的人警覺,她的多年籌謀,就要功虧一簣了。

霄影的姐姐見過刺客,而刺客又代表西域勢力,和王家有合作關係。

所以,是王家的人要陷害她,才出此下策。

“霄影,這回真是多虧了你們。”幹淵把腰牌放在一旁的書案上。

“我們本就是一體的。幹淵想謝我,就用今夜的好眠當謝禮吧。”

幹淵的目光穿過燈盞,穿過窗框,投向天上明月。

距離景正七年的到來,還有一個時辰。

“好!”幹淵欣然應下,“我再把宴會上的事情同你仔細說說,看看,還有沒有甚麼線索。”

幹淵將宴會上的事情如實相告。

“甚麼!”孫行雀差點當場表演一個飛簷走壁,“姐姐分明和我說,交接人是一位西域女子!”

“那男刺客的喉嚨被下過藥,殿堂之上掙扎高呼,嗓音聽著與女子無異。再者,做起打扮來,是容易讓人錯認。”幹淵冷不丁想起自己後院裡的面首們,她平時也會讓他們日日梳洗打扮,不論她召見他們與否。

“幹淵……”孫行雀有意點出。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的……”幹淵小聲反駁,“我養的面首這麼多,府裡臉好看的男子如過江之卿,哪裡記得過來嘛。”

幹淵向好友告饒:“是我疏忽了,明日就徹查府內面首!”

“我覺著那位男刺客不是公主府裡逃出的面首。”

幹淵的面首們,都是挑過手筋、腳筋的,以“對承泰公主無害”為第一標準,難以久站,枉論離府和混進皇宮裡行刺了。

他們沒有這樣的力氣。

前些日子,從唐瑞明那帶來的男子,更是幹淵親自動手。

“你是說,他們當中有人把自己的腰牌交出去了?”

幹淵發出冷笑,語氣如同鬼魅。

“若是他們自己逃出去,我還算他們有骨氣。揹著我替他人做事……恐怕是忘了我是誰了。”

新年新氣象,公主府,明日也要煥然一新了。

孫行雀如此想著,同幹淵看完了景正七年的第一場雪,憶著星光,歇下了。

-

景正七年。

幹淵以舉行除穢儀式為藉口,將公主府的面首們被召集至一處。

“把你們的腰牌拿出來。”幹淵發話,身後的侍女指揮著有些躁動的面首們依次排隊。

在接過腰牌並進行登記之後,木牌被丟進了一旁的火盆裡。

為免打草驚蛇,召集他們之前,幹淵讓人對腰牌二字決口不提。

幾個沒帶腰牌的倒楣鬼被拉到旁邊,重點標記,並最先得到除穢。

腰牌是公主府的人的身份證明。

幹淵收回了腰牌,就要重新安排一種新的查驗方式。

宣告他們是公主府的人,不得脫離公主府而存在。

一種更直觀的,不會被他們輕易轉交給他人的東西。

烙印。

腰牌成為火焰的燃料,滾燙的鐵器鑄就他們的新生。

新年新氣象嘛。

幹淵自己的大業是重中之重,可放任這群面首離去,他們也只有死路一條。

正好能以此警示那些動有歪心思的人。

一片哀嚎慘叫。

“真難聽。”幹淵面帶慊棄。

底下的宮女會意:“把爆竹點上。”

噼裡啪啦——

新年,夏落坊的慶賀之聲蓋過了春生坊。

她的親信們已經開始了對於面首院落的查探。

……

唐瑞明送來的西域美男是孫行雀的重點搜尋目標。

公主府的面首們都到齊了,影衛們才出發的。

西域男絕無可能是昨晚已經被抓捕關押的刺客。

但論對公主的畏懼程度,才進府的他應該是最沒有敬畏之心的。

說不定是刺客的同夥!

帶著這樣的猜測,孫行雀搜遍了他房間的每個角落——一無所獲。

難道真的不是他?

也不是面首們?是府裡的其她人給出的腰牌?

就在她開始懷疑自己,並認為是不是自己給面首們帶來了無妄之災的時候……

“我有發現了!你們來看!”一個影衛這麼喊著。

已經結束搜尋的影衛聚過去,孫行雀也在此列。

沒有查探完的還在繼續任務,力求發現更多的線索。

被翻出來的東西是幾盒西域的香粉。

如果是在貿易限制之前,房中有幾盒西域香粉也無可厚非。

可在禁令頒佈之後,為了防止有人在此事上做文章,公主府已經不再購入外邦商品了。

而這幾盒香粉盤面飽滿,香氣撲鼻,一瞧就是新制的。

香粉被打翻在地,粉塵飛揚,濃郁的香氣驟起。

“你還有甚麼想說的?”

幹淵用右手的中指和拇指做彈手狀,彈去自己左手之前可能殘留的香粉。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顧不得腿間尚存的火辣的疼痛感,被揪出來的面首避開地上的香粉,膝行上前,“是那行商說,這香粉於……於女男房事有益,可奴身上實在沒錢,也不敢當掉府裡的首飾,才聽了那行商的讒言……”

“不敢當掉金銀首飾,就敢給出公主府的腰牌了?”

幹淵的鞋踩在罪人的肩膀上,一個使力就把人踹翻。

罪人不敢再語,只是在自己的哭泣聲中恢復跪姿,不斷告饒:“我願將功折罪!再為公主引出那行商!”

“你是當他們傻,還是當我承泰公主是個傻的?”

孫行雀替幹淵念出裁決,宣告面首最終的命運:“關進水牢。”

孫行雀也不覺得所謂的行商會再次出現。

腰牌被換,王家自然就清楚,承泰公主已經知曉此事,又怎會再次涉險?

罪人口中的行商現在還能活著就不錯了。

孫行雀用悲涼的眼神看著被拖下去的罪人。

啊,她想起來了,之前給幹淵下藥的面首,似乎就住在這個罪人的旁邊。

蠢都能蠢到一塊去,還險些害了幹淵。

處理完糟心事,也到了入宮的時辰。

孫行雀喬裝打扮,隨幹淵一起坐上了入宮的馬車。

她不常和太后打交道。

再加上,新年首日,宮中還有許多的繁文縟節,孫行桃抽不開身,她只能先見到已經換回身份,守在安和宮的孫行雪。

安和宮沒人侍奉,無人除雪。

孫行雪也沒心思做這活計,換淨屋內外空氣之後,她就掩上了門,任由院外落雪堆積,將其關在門外。

主打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她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那些積雪融化,還能淹了她不成嗎?

……

“昨日行桃走的匆忙,我也沒來得及詢問,沒想到,她竟是救了公主一命。”孫行雪壓低聲調,“後宮女眷今日都是先來拜見怡和太后,沒去寧安宮,張家,恐要出事。”

“我和幹淵的想法是,張家對此事一無所知,不如把火引到設局的王家身上,讓他們爭個兩敗俱傷。”

“跟在公主身邊許久,小雀兒也略通人情事理了。”

“也少不了雪姐姐的提點!”

“還記著我這個姐姐就好。行桃和誠貴妃之間的走動少了,但讓她有意無意的暗示貴妃,應當是能做到的,我回頭會轉告她的。”

孫行雀撥弄著炭火:“還有一事。”

“怎麼?”

“昨夜天寒雪冷,雪姐姐在宴會上招架,心神疲憊,怕是沒注意到。除了通往安和宮的這段密道是乾燥的,其它路口,都有或多或少的滲水情況。”

孫行雪心說,幸好安和宮這段沒有問題,這樣她就不用管門外,小雀兒沒發現的積雪了。

“內部的道路可以加固,上方的積雪若做大面積清掃,難免引人注意。”

孫行雪在腦海中構建出錯綜複雜的密道地圖,又暗自否定了自己的許多想法。

“承泰公主若起事,至少不能選冬日。”

孫行雪一直覺得密道的設計有些奇怪。

若說怡和太后起初就是為承泰公主準備的密道,為何只有通向安和宮的這段是完整且建造精密,通向宮外的地方反而潦草,還要另外封起來。

如果太后只是為了尋過往居住的地方,自行消遣,就沒必要多建旁餘。

但是太后不僅建了,還在修完之後將其封上。

就像是在給自己退路,在道路的邊緣徘徊。

怡和太后作為母親的憂慮,承泰公主求變的猶豫,應當是導致密道現狀的重要因素。

那麼,下定決心是從何時開始的?

孫行雪想,是從太后發現自己被親男兒下毒開始。

從太后的病被她治癒開始,一切都被推動了。

小雀兒已有五分自由。

“除疤的藥,又用了許多吧。”

孫行雀的手被自家姐姐牽起。

“用的頻率很低啦,出府前泡過,才會讓雪姐姐聞出來。”她知道姐姐的嗅覺一向很好,“我只要再晚來半刻,這藥味,早消失啦!”

“瞞著我們才更讓人擔心呢!”

雪姐姐輕拍她的手心,像是在撫摸那些曾經存在過,如今已被減淡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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