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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除夕宴

2026-06-02 作者:柯響

除夕宴

“這個嘛……

“寧安宮的腰牌。”

孫行桃大言不慚,好像在說甚麼理所應當的事情。

孫行雀的嘴角抽了抽。

一向穩重的桃姐姐做起事情來,比最擅長籌謀的雪姐姐還大膽果斷。

把公主府的腰牌拿走就算了,又用了皇后的寧安宮腰牌頂上,算怎麼一回事?

孫行雀又氣又笑的把另一塊腰牌按在手心,仔細摩挲。

幹淵的腰牌都是讓自己莊子裡的工匠打製,不過外人手的。

如出一轍的紋路。

“我記得桃姐姐說,那女子是通曉延文的。”

“我是運氣好才注意到她的腰牌不一般,她後來把那腰牌藏得可嚴實了!”桃姐姐湊到她身邊,“為宴會表演要忙的事情那麼多,她絕無發現腰牌印刻文字不一樣的可能。”

孫行桃言之鑿鑿。

“正好,之前皇后命人誣陷望春宮的仇,現在一塊報了。

“放心,我已有準備,不會被牽連。”

孫行雀沉默,孫行雀相信。

桃姐姐向來心細如髮,還在宮裡接連應對皇后、誠貴妃、玉昭儀等人的招數。

桃姐姐說沒問題,那就一定沒問題。

“天色很暗了,我送你回望春宮,還是慈安宮?”

除夕宴辦在晚上,桃姐姐行動不便,才會讓雪姐姐出席。

冒著風險,親自送來了這樣重要的訊息,這又是她的親姐姐,於情於理,孫行雀都不會讓姐姐一個人摸黑回去的。

“安和宮。

“和雪姐姐換身份換得匆忙,我是頂著心兒的身份跟雪姐姐一塊從慈安宮的佛堂出來的。現在,小螢還在安和宮等著我呢。

“回望春宮和慈安宮多招搖啊,小雀兒你使點功夫,先把我送回去,再把小螢帶出來就好了。”

敢情是來找她的路上就想好怎麼回去了。

罷了,反正小螢也會點功夫,真正要費勁的,只有送姐姐回去這段路。

“走吧。”

正巧是宮人要過來運輸賀禮,呈到殿中的時間了,她也得避一避。

孫行雀攔腰抱住孫行桃,遁入一片黑暗。

皇宮的地圖孫行雀看過不下十遍了,已然記在心中,對安和宮的真正所在,已是一清二楚。

-

除夕宴。

餘音繞樑,不絕於耳。

皇帝身側的太監為其續酒,酒液因為晃動而產生的波紋,似樂曲旋律的的具現。

可這酒杯終究太小,容納不了身側佳人的完整笑顏。

雖然不允使節一同慶賀,可該做的樣子還是得做的。

就像皇帝年年都去重元寺祝禱。

為表友好,皇帝讓人安排了一出異域風格的舞曲。

當然,表演者都得是延人。

舞女們圍成一圈,中間的魁首穿著金色的大擺裙,隨著樂曲轉動的身姿猶如一朵盛開的大漠金花。

皇帝這才注意到舞女不同於人的膚色。

他和魁首對上眼睛。

那雙眸子像湖水一樣清澈。

他猛地想起一位因為落水,似乎險些喪命的美人。

是誰來著?

他正要細想,可湖水自下而上,向他襲來。

一旁的太監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來人!有刺客,護駕!”

酒杯沒拿穩,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身後的人真是礙事,擋住了他躲避的路。

魁首飛撲而過,刀尖幾乎是擦著皇上的臉。

因為先帝曾被傳出並非天命的傳言,皇帝自己也很注意保護,不會在身上任何能被外人見到的地方,留下明顯的疤痕。

刺客的行為激起了他內心的恐懼。

他是用“神明託夢”為自己造勢的。

若遭此一劫,留下疤痕,被人嚼舌根。

被他趕走的兄弟王爺,久居上都城的承泰公主……所有人都在虎視眈眈。

“給我拿下!”

他的怒吼聲中帶著顫抖。

可他是皇帝,萬人之上,這等細微的失態,會被臣子忽視或美化。

前提是,他能一直是皇帝。

先帝早已在皇陵安息了。

他才是世間唯一的天命之人。

皇帝在對太后行兇不成、察覺西域的意圖之後,行事越發多疑,性情也是陰晴不定。

但民間依舊會稱頌他的美德。

侍衛上前,以長槍架住刺客,使其跪伏在地。

“給朕押下去,嚴加拷問!”

底下的宮人請示是否要繼續宴會。

同樣是宴會生變。

皇帝的處理方式不同他的母后。

“眾卿,刺客已被捉拿,待親衛檢查過後,除夕之宴,繼續。”

行刺之後尤有心思歡宴,不更顯他無畏闊達嗎?

然而,那刺客沒有束手就擒,還想做出最後的反擊。

押送刺客的衛兵毫不猶豫地舉起長槍,刺進反擊者的胸口。

衛兵心裡有些懊惱。事情很矛盾。

不刺,刺客可能會傷害到皇帝。

刺下,在宴會上見血光,是不祥之兆,他會被問責的。

詭異的是,長槍的衝擊力似乎被甚麼東西給緩衝了。

就像是插入了一團棉花裡。

衛兵將長槍拔出。

宴席上的官眷俱是一驚。

有的女眷們已經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舞衣破損之處,竟抖露出幾片棉花!

這獻舞的魁首,在自己的舞衣裡面塞了棉花。

僅僅是為了保暖嗎?

棉花還在不斷落下,又一支隊伍隊伍上前緝拿,刺客手腳並用,瘋狂地掙扎,竟致使整件舞衣脫落。

更讓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魁首的胸前平坦,輪廓平平——他是一位男子。

可剛才抓捕時,刺客發出的慘叫聲,又是纖細陰柔的。

一些關於貴人喜好的傳言適時被衛兵想起。

衛兵蹲下,綁住刺客的手腳,拿起掉落的舞衣。

柔軟的填充物之中存在著一件硬物。

“皇上,此衣內部有東西!”

衛兵轉身報告,身後的同事見事情有變,也把被捆成一條蟲的的刺客丟在地上,用槍柄限制他滾動的範圍。

“取出來。”

衛兵依言行事。

他掏出來一塊延朝樣式的腰牌。

看清上面的文字之後,他睜大了眼睛,彷彿見到了比皇帝當場駕崩更可怕的事情。

“回稟皇上!此物……是……是寧安宮的腰牌!”

眾人一片譁然。

對刺客的驚恐,對舞衣脫落的興味,此刻全成了對寧安宮之主——皇后張賀儀的猜疑。

……

不停滾動的刺客也停下了翻動的動作。

他是能聽懂延朝話的。

正是因此,他才有機會從貴人的床榻中脫身,借執行任務之名,行走在他渴慕已久的陽光下。

哪怕他的身心,都已經被摧殘改造得徹底。

哪怕他早已知曉,今天的任務之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也好,雖見不到大漠的煙火,但也遠離了那座魔窟。

他的最後一個任務不是行刺。

讓藏在舞衣裡的腰牌當眾顯現,才是最終目的。

可是為甚麼呢?

為甚麼他更衣前才摸過的公主府腰牌,變成了面前衛兵說的,“寧安宮”三個字?

“大膽!竟將此物藏得如此隱秘,這可是你向皇后,還是張家覆命用的信物?”黃色的人大聲斥責。

宴會到了這裡,已經沒法再按照皇帝所想那般,在強顏歡笑中繼續進行了。

同床共榻的皇后竟然安排人對他行刺……

當年登基前的籌謀,張家為他出了大力,他才將皇后之位許給張家之女的。

如今不過六年,張家就生了異心。

他這個皇帝當的,何其可悲!

“皇兄,此事須得徹查啊,新年在即,事關延朝一年的運道呢。”承泰公主觀察著事態,在此時出言,火上澆油。

“皇上……皇上!臣冤枉啊!”皇后和張家之人皆是驚惶之狀,皇后更是磕頭磕得額間滲血,華服染汙。

皇帝不相信這群人故作無辜的姿態。

“傳朕旨意,皇后張氏,德行不堪,禁足寧安宮,無詔不得外出。”

沒有期限的禁足。

“至於張將軍,也請暫住宮中。若你們當真無辜,待事情查清之後,朕,定還你們一個清白。”

好好的除夕宴會,就在這樣的變亂中結束了。

對景正七年來說,除夕的混亂並不是一個好的開頭。

皇帝希望這是止於景正六年的晦氣。

……

不止張家,還有一些被皇帝認為可疑的官員,都被留在了宮中。

望春宮敏美人孫行雪跟著回宮的隊伍一起回去了。

行桃不打招呼地離開以後,就再沒回到宴會,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還有剛才的刺客,在眾人都在關注皇帝和張家的時候,孫行雪在男刺客的表情上見到了和皇后臉上相同的訝然之情。

被衛兵抓起來的時候,比起害怕,男刺客臉上更多的是一種近似解脫的表情,就好像,他早知道自己行刺會失敗似的。

此事古怪。

待承泰公主領著小雀兒入宮拜年,她們再一同分析吧。

星斗又起,落雪紛紛。

-

夏落坊,承泰公主府。

孫行雀向幹淵展示她手裡的另一塊腰牌。

幹淵接過,因著腰牌,聯想到今晚宴會中發生的事情。

那時她還在看戲,嘲笑張家的人辦事不力,明明已經出了一位皇后了,還要作出不敬之舉。

公主府給影衛們的腰牌,是按人發放的,如果出現遺失,必須尋回,否則,就要查遍可能遺失的地點,嚴重者須以死謝罪。

她最近可沒給影衛們派甚麼危險的任務。

霄影也不會無緣無故得到第二塊腰牌。

“莫非,這才是那男刺客,原本藏在舞衣裡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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