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你的
童蘿話音未落,王芝和童大勇兩人皆楞在原地,就連一旁嚎啕大哭的童耀祖都停止了哭喊,這會兒皆是詫異地盯著童蘿,那眼神彷佛童蘿幹了甚麼欺師滅祖的事。
連羅大巧和席謙辰都沒有反應過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見童蘿這副摸樣。
羅大巧心中,童蘿總是個善良溫和,待人真誠的孩子,能把人逼到這個地步,這對父母定然是把童蘿欺負慘了,她雖是洛城百事通,但真要她說仔細些,,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心中對童蘿又多加了些憐愛。
席謙辰自然也是,回想起這段時間來童蘿異於尋常農戶女子,童蘿的話不斷在席謙辰耳邊迴響,若真如童蘿所言原先的童蘿已經死了,席謙辰也不覺得現在的她是厲鬼。
童大勇一如既往的,他只當童蘿是因為進了席家後不認他這個老子了,放大嗓音道:“你個死丫頭,以為榜上了席家你就不是我童大勇的女兒了?你做夢!”
“我不管你是不是要抵賴,今日若是不給我錢,我……”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芝,王芝因為方才童蘿的話失了魂,童耀祖這會看他最愛的爹爹一下子又有了底氣,抹了一把淚,跑到童大勇身邊抱住了他的大腿。
“我們是不會走的!”童耀祖是童大勇的寶貝兒子,就算是不為自己,那童大勇也要為了他兒子娶媳婦要錢,嗯對!這一切都是為了老童家能傳宗接代,童大勇又堅定起來。
席謙辰走上一步,將童蘿護進懷裡,童蘿在哭,別人看不見她的淚,但席謙辰看見了。童蘿眼紅得駭人,若是不知情的人或許以為她是殺紅了眼,但事實是悲痛席捲,對原身的命運無奈已經對童家的憤恨,童蘿淚已流盡,只剩一眶血色。
“噓,別說話。”席謙辰將手指輕點童蘿的唇,以前他與父親爭辯時,母親總是這樣抱著他,痛苦折磨著他,這些人越是與他們交談就越是氣人。席謙辰知道童蘿想自己解決,她會處理得很好,但席謙辰這會不想了,這些人不值得童蘿的眼淚,不值得她的難過,不值得她的精力。
淡淡的橘子香混雜著薄荷,童蘿心情漸漸平復。
只聽見席謙辰緩緩開口:“這不是席府的,這是蘿兒的產業。若二位真以為是席府的,倒是可以去黃泉問問柳青眉,想來她也該上路了。”
席謙辰的話聽不出半點情緒,他只是動著嘴唇,一手護著童蘿,另外一隻手拍著童蘿的後背。
童大勇臉色一變,柳青眉要死了?
“我記得回大壩村的路上歹徒倒是蠻多,洛城前幾年也是出過不少人命,好不容易太平了些日子,到不知道這幾日誰又是倒黴人兒。”席謙辰的話不禁讓童大勇毛骨悚然,前幾年大壩村是出過人命,那幾人皆被亂刀砍死,殘缺身肢,面容也被焚燬,這事被洛城縣令壓制了下來,不是大壩村的席謙辰如何會知?
童大勇面色慘白,他知道這是威脅!
“我要報官!!我要報官!”童大勇猛地轉身,不料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整個人倒在了地上,而一旁的童耀祖也被絆倒,這會兒他是真痛了,嘴巴一癟哇哇大哭。
童大勇被席謙辰的話嚇得神志不清,他見過那幾位被砍死的人,刀刃刀刀見骨,十根手指皆被砍下,即便那幾人的面容已經看不清,但童大勇仍舊能感覺倒他們是被折磨而死,當年的縣令將這事壓下來,顯然是那兇手背後有人。
一涉及到死,童大勇就精明起來。
他連滾帶爬,腳上使不出半點力氣,周圍人皆是詫異,席謙辰的話是甚麼催命符?先前還要錢不要臉的男人這會兒跟見鬼似的,站不起來爬著都要離開。
“嗚嗚嗚……爹,爹!耀祖好痛!”身後的童耀祖哭喊著,希望童大勇回頭,但童大勇跟沒聽見一樣,只顧著朝縣衙方向跑,童大勇知道,席謙辰一定知道甚麼,或者說背後參與物件就有席謙辰,所有柳青眉也要死了,席謙辰才是那隻厲鬼。
“找縣令有甚麼用啊?”席謙辰鬆開鬆開童蘿,朝著童大勇的方向走了兩步,蹲在他的身側,席謙辰臉上閃過一絲玩味,眼裡滿是淡漠,輕飄飄地開口。
童大勇大叫一聲,像狗一樣爬到童蘿身邊,拉著正在大哭的童耀祖一把跪在童蘿面前:“童蘿啊,都是爹不好,爹不該來找你要錢的,你看你弟弟還這麼小,我們童家都還沒傳宗接代呢,我這死了不是成老童家的罪人了嘛!”
王芝自然也是聽到席謙辰跟童大勇的話,她是大壩村的自然也是知道那事,這會面容慘白,幾人齊刷刷一起跪在童蘿面前磕頭認錯,即便不是真心,但他們也只能如此。
羅大巧看著這副局面,心裡可算出了口氣,童蘿並沒有看這三人,而是盯著席謙辰看,方才明明這人可不是一臉無辜的表情呢。
此刻的席謙辰跟個沒事人一樣,恢復往常的平淡,眉眼噙笑,直勾勾盯著童蘿。
“哎呀,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方才不是還洋洋得意,這會怎麼跪下求饒了?”羅大巧朝著童大勇吐了把口水,光是看著這張疤痕臉,她就直犯惡心。
童大勇剜了眼羅大巧,但這會兒他還不能起來罵這個潑婦,再沒有甚麼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了。
“傳宗接代?”童蘿冷哼一聲,按照生物學的說法,只有女子能傳宗接代,當真是可笑。
“從今天起,你們跟我童蘿再無關係。本來呢,我這忙著店裡的事情無暇顧及你們,還沒來得及找你們算賬,你們就主動找上門來了,這倒也好,既然之前吞了賣我的銀子,今日呢你們要走,怎麼得也得把錢給我吐出來!”
童蘿從上到下環視了幾眼,這三人身上盡顯窮酸樣,但童耀祖身上的肥肉倒是無比突出。
“你!那是我的錢!”童耀祖大聲斥責。
眼見今日走了半天,沒有從童蘿這裡要到一分錢,反而還要把之前的錢還回去,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行。”童大勇停下磕頭的動作,他現在身上根本沒有錢,不然也不會聽信了那馬文強的話,說甚麼他家童蘿在洛城城區開上店了,一天賺好多錢,生意又是多興旺的,要早知如此他便也不來了!
席謙辰走到童蘿身邊:“沒聽見我媳婦說要賠錢嗎?需要我再說一次嗎?”
席謙辰對著童大勇笑著,童大勇只覺得瘮人得慌。
“不是不是……”童大勇“哎呀”一聲,拉著童蘿的衣角:“童蘿啊!都是爹不好!你那錢不是爹不給,只是……只是這錢……”
王芝聽到這裡,哭得更是傷心:“蘿兒,你爹真沒錢了,那銀子都被他跟著村頭那王大賭輸了去,現在家裡也不容易……”
“那我不管。”童蘿環抱雙手,她不是聖母,不可能因為這兩人在她面前裝慘就這樣放過他們,這幾人就是狼,今日放過他們,來日還會順著這個杆爬上來狠狠咬住你。
“那錢是我的,既然還不上,大壩村不是還有土地?再不濟你們那處破爛房子也行,雖然也賣不了幾個子兒。”
童大勇剛想拒絕,卻又看到了席謙辰那戲謔的笑。
最後三人將大壩村口的十畝田全部畫押給了童蘿,童蘿要著土地也沒用,不過是給三人教訓,她也實在不想跟他們再有交集。
屋外看戲的人瞭解完前因後果,心上也不痛不癢,反而對童蘿多的是責罵,一介女輩,打壓父母姊妹,簡直是沒有王法!
但多數這樣說的都是些與童大勇同齡或者說都是男人。
羅大巧道:“不必與他們一般見識,我們過我們的好日子!”
天下烏鴉一般黑,童蘿並不在意,而是當著眾人道:“我童蘿,混到如今童氏酒樓的東家,靠得不是童大勇,不是王芝,更不是童耀祖。”童蘿舉起雙手:“靠的是這雙手,你們這麼講,無非就是嫉妒,男人哼,生怕女人比你們能幹?比你們會賺錢?”
童蘿笑了笑:“巧了,城西那小吃鋪子我開的!城東的藥膳鋪子我的!哦就連蘇家老爺找我辦席都得看我時間,嗯對,我身後這家酒樓也是我開的,怎麼嫉妒啊?”
方才指責童蘿的人默不作聲,他們是真的被童蘿羞辱到了。怪不得先輩不讓女子拋頭露面,竟生出忤逆男人的心思來了。
男人們紛紛離開,剩下的都是些女子,她們從一開始的看戲到中途的憐憫,如今看著童蘿確實崇拜和豔羨,童蘿的話不僅僅是說給那群善妒的男人,更是說給洛城的女人。
若是能種下一顆種子,再加以澆水灌溉,未來也一定會長成參天大樹。
席謙辰湊到童蘿身邊,拉起童蘿的手,小聲說道:“那我也是你的。”
“我不要。”童蘿甩開席謙辰的手,轉身跑進了酒樓。
席謙辰真不知道自己又是說錯了甚麼,他表達難道有問題?輕嘆一口氣,趕忙跟了進去。
羅大巧看著兩人,不自覺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