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復
童大勇沒料到童蘿這妮子這般硬氣,與往日在大壩村唯唯諾諾的妮子判若兩人,他和王芝的心事瞬間便被童蘿看穿。
但若是就因為童蘿這兩句話被嚇跑,那他也不叫作童大勇了。
“哼!你別以為榜上席家了,老子就拿你沒辦法了!”童大勇說完轉身就出了一樓的大門,王芝一臉心疼地看著還在嚎啕大哭的童耀祖,下一秒緊隨其後,將童耀祖彎腰一攬,抱進了懷裡,跟著童大勇出去了。
在場眾人見沒了樂子,紛紛咂嘴搖頭,各自回了各自的桌子繼續吃飯。
“我見過這男人。”席謙辰這才說起那日酒樓開業遇到童大勇的事,他還並未在意,只當這是來詢問小吃鋪子的食客,現在想來還是自己給童大勇說的酒樓東家是童蘿,不免覺得是自己的過錯。
童蘿越聽席謙辰講話,越覺得這人怎麼委屈起來的,轉過身時又正好瞧見席謙辰低垂著眸子,宛如做錯事的孩子。
“你自責甚麼啊?”童蘿戳了戳他的肩。
對於童大勇這類人,不論是不是那日席謙辰告訴他的,他都會想盡一切辦法找到童蘿。
清兒見這邊也沒甚麼事,也不好再聽東家聊私事,識趣地走開了。
三人走後,酒樓還沒消停半響,門外就響起了鑼鼓聲。
“快來看啊快來看啊,女兒嫁給了少爺就不管我們這些老弱病殘的孃家人了!”童大勇說一句便用力敲擊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鑼鼓,敲得劈里啪啦。
而一旁的王芝半跪在地上,一手抱著童耀祖,另外一隻手揚起正在給自己抹淚。
王芝別的不說,流淚這方面是完全不輸現代的實力演技派,童蘿出來時王芝淚如雨下,好不誇張,這一邊說著還一遍唸唸有詞道:“我不活了!這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好不容易給她謀了門好親事啊,現在日子好過了,就忘記了我們孃家人!”
張導,你要找的老戲骨在這裡呢……
童蘿就這樣看著這三人在外面嚎啕大哭,自然呢這童耀祖是青出於藍勝於藍,比起這對父母可以說是過之而無不及。
“嗚嗚嗚,姐姐,姐姐說不要我們了,要讓我們餓死在外面,嗚嗚嗚……爹孃養大我們不容易,為甚麼為甚麼不要我們嗚嗚嗚……”童耀祖張口就來,把出來檢視情況的童蘿弄得一愣一愣的。
席謙辰緊隨其後,才被童蘿安慰好,這會出來聽見三人的話又是氣不打一處,童蘿的父母比這他家那對繼母還要噁心。
原本飯點街上人應該不是很多了,但因為童大勇的鼓聲,跑來了一堆圍觀的人。
“我聽說這家店生意可好了,老闆起初還只開了一家小吃鋪子,後面在城東擴充套件了一家藥膳鋪子!做生意辦事情都挺麻利的啊?怎麼私下是這種人啊!”路邊的婦人嘖嘖兩聲。
人性就是如此,你風光無限時見你被奚落,不管原因總想著拉踩一波。
席謙辰正想出去,卻被童蘿攔下。
幾人又在門口聽著三人訴苦,路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童大勇接著說道:“我這女兒啊,自小我都愛護著,捧在手裡怕摔著,含在手心怕化了。打小就最寵她,不曾想現在家裡困難了,想找姑爺和她接濟片刻,都要被說……”
“都說這百善孝為先,這小姑娘瞧不出來還是如此心狠之人!生養的父母都能如此對待,以後不在這裡吃飯了。”
周遭的人連聲附和:“是啊是啊,真是沒想到這童蘿是這樣的人。”
“你不生氣?”席謙辰問道。
童蘿看著席謙辰反而笑了:“這有甚麼好生氣的,他們這樣說無非是想給我輿論壓力,但輿論若是以謊言為基礎,他們製造的輿論越大,反噬的效果就越大。”
童蘿還想再看一會兩人怎麼演呢,這會兒一道熟悉的聲音打破了這副局面。
“放你媽的狗屁,童大勇你當時和王芝賣女兒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哈。”羅大巧火急火燎地趕來,看見童大勇和王芝還有童耀祖就是一頓大罵:“你們還裝上可憐了?當初把童蘿十兩銀子賣給席謙辰那個病老鬼的時候可沒見你們對童蘿那麼好哈。”
席謙辰和童蘿對視一眼,沒想到比打臉來得更快的是羅大巧對三人的審判。
“嬸子,你怎麼來了?”童蘿這才出去。
羅大巧看童蘿沒受甚麼影響,鬆了口氣,她是生怕童蘿再被這對倀鬼父母吸血。童蘿這孩子實誠,她在家聽到這邊動靜十足,出來一看從路人這邊才得知童蘿這對父母來了,她趕忙過來,童蘿的父母不做人,做嬸子的便替童蘿說話。
“哎喲喂,我的小蘿兒,遇到個委屈的又不說,嬸子這會兒來了,定不會讓這兩倀鬼欺負你!”羅大巧將童蘿護在身後,對著童大勇就是一記冷眼。
“放心吧嬸子,這裡有我呢,不會讓蘿兒委屈。”
羅大巧看我不信席謙辰的話,要是席謙辰有用一點,家裡的資產還會被柳青眉那對母子霸佔?
“你,快算了吧。”
羅大巧哼了一聲,童蘿險些憋不住笑:“好了,嬸子,知道你怕我受委屈,我這還好好的呢!”
“那個其實他也沒讓我委屈。”童蘿這話是對著席謙辰說的。
羅大巧這會兒還覺得童蘿是在維護席謙辰,但既然童蘿開口,她也不說甚麼,這會又準備上前去罵童大勇和王芝這對夫妻。
女兒要他們愛時不給,當牛又做馬,長得還要被賣錢,現在童蘿輝煌了又想來吸血,這天底下哪有那般好的事情。
羅大巧剛想說話,童蘿卻率先開了口。
“諸位,正好呢今日大家都在,這幾人的確和我有血緣關係。”
“她就是酒樓的老闆,嘖嘖嘖,還真是白眼狼。”過路的正義使者又開始幫腔。
“不過從他們將我賣給席家之後,我們之間便再無關係。”
“我知道,諸位都是打抱不平的正義人士,但公堂辦案尚且不聽一面之詞,怎麼到了我這裡就只能這對夫妻和這個小孩的了?”
眾人想想的卻也是,“那你便開口說說,這究竟怎麼個事情。”
王芝自然知道過去和童大勇對童蘿所作所為是相當惡劣,想要組織童蘿開口,但是童大勇並不覺得,老子打小子是天經地義的事,自古以來便是如此,老祖宗的規矩,就算童蘿說了又如何?
“哎呀不行不行,丫頭啊你就給娘和爹一百兩銀子,爹孃保證不再來糾纏你了!”王芝爬到童蘿的腳邊,抱住童蘿的大腿,童蘿很瘦,原先抱住童耀祖王芝一隻手還攬不住,而童蘿半隻手就已經足夠。
王芝聲音裡帶著乞求,她明白要是童蘿真把那些事情說出來,這些人便會扭轉風向來攻擊他們,到時候回家受苦的還是自己,不妨讓童蘿心疼自己,給了銀子,兩方都相安無事。
只是王芝想得太美,童蘿早就給過兩人機會,他們不僅笨還壞,童蘿說過她不怕這些,原身才是真正痛苦的人。
“王芝,我是給你悶兩口子臉了還是咋地?要錢?一百兩?你怎麼不去搶啊你!”童蘿一腳踢開她,接下來的話字字珠璣:“我從出生開始,就只一直被你們打罵,小時候我以為是我做錯了!所以你們不待見我!我就說我改,只要我改了是不是就能和別的孩子一樣有父母的愛。”
“可是我發現我錯了!錯的一塌糊塗!”童蘿閉上雙眼,不再去看這三人,下一秒,她指著童耀祖大聲說道:“後來!有了他,你們的寶貝兒子,我才發現其實不管我怎麼做,你們都不會看我一眼,我就是你們家的狗,哦不甚至連狗都不如!狗至少還能吃飽一日三餐呢,我呢?”童蘿將手指對準自己:“我呢?從我記事開始,三天餓九頓,有一年我從山上幹活暈倒,你們非說我偷懶,不僅把我打了一頓,第二日連一口飯都沒給吃,第二天還仍舊要下地幹活!要不是村裡面好心的婆婆給了我一口熱粥,我童蘿怕是早就餓死了!你再看看你們的寶貝兒子,真覺得對我好了?”
童蘿越說,周圍的人眉頭就擰得越深,王芝不願再聽童蘿說下去,又伸出手阻止童蘿:“別說了,別說……”
童蘿勾起王芝的臉,抬起頭看著童大勇,眼裡寒意刺骨:“你,童大勇,你就是個懦夫!甚麼事情都指望著自己的娘,現在呢仍舊把自己女人推出來,酗酒打女人你在行,辦事一塌糊塗,賣我的二十兩銀子這麼快就花完了?有手有腳不思進取,就來吸你女兒的血,非要將她扒皮抽筋,所有價值吸食殆盡你才肯罷休?”
“老子生你養你,你不養老子你養誰!”童大勇依舊理直氣壯,童蘿是他女兒,這輩子都逃不掉。
“你女兒死了,被你,你,還有你!”童蘿指著童大勇,王芝還有童耀祖說道:“我現在是從地獄爬出來的野鬼,你們一個我都不會放過。”
童蘿說這話時,眼底已經猩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