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謙辰來了
三人到達前院時,季老爺正在跟季客海聊著方才上上來的壽糕。
“這樣的做法倒是聞所未聞!這壽糕還能如此做法,當真是個妙人也!”季老爺子毫不吝嗇誇讚,童蘿順著兩人的視線瞧去,那壽糕已經切開,夾帶著桃子果醬的橫截面紋理分明。
原來是童蘿這菜做得出色,季客海在外多年也未有見過的菜系,又跟季客震多聊了幾句,兩人越說越是想看能做出這宴的人究竟是何許人也,便讓那丫鬟去後院將這童蘿一行人一併請了上來。
三人方才過了月洞門,坐在上位的季老爺子便瞧見了三人。
童蘿自然也瞧見了他,這這老爺子雖然已經是六十大壽,但卻鶴髮童顏,神采奕奕,倒不像是六十的人,身側又坐落一位靚麗的夫人,想來便是季仕言的母親。
季仕言在一側如坐針氈,季如意也好不到哪裡去,壓低聲音問著一旁的季仕言:“哥,這咋辦啊?”季如意呲著牙,她爹這人仁義是仁義,但唯一有一點不好就是小孩子性子,心中一旦對人有偏見不論那人做事做得如何好,他都喜歡不起來。
季仕言扶額,同樣壓低了聲音:“那還能咋辦,且看童蘿造化吧。”
兩兄妹在這邊為童蘿已經捏了一把汗,而童蘿因為不知倒是沒有半點憂慮,一臉坦然。
她大步走上前,對著兩位主人家行了一禮:“童蘿見過季老爺,見過夫人。”
上一秒臉上還掛著笑的季老爺子笑容在此刻凝固了,看著童蘿的眼裡多了些深思,童蘿今日挽著盤雲髮髻,雙袖因為方才忙完還未來得及放下,面板白皙襯得她手上的青筋格外凸顯,是個會做活的女子。
面對一眾人童蘿不卑不亢,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淡笑,季客震覺得她到不像是個鄉野女子,身上的大家閨秀氣質不輸那些大人家的女兒。
蘇霞晚聽到童蘿的名字後,朝著她那兩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處看去,兩人皆是緊張地盯著童蘿,蘇霞晚嘴角勾起一抹笑來,微微搖頭,她就知道把這事交給他們二人來操辦總會弄出些事來,但也無關緊要。
“可是洛城的童蘿?”蘇霞晚說話溫溫柔柔,臉上掛著對小輩的關切。
童蘿本想應該是季老爺先開口,她並認為季家老爺那臉上的凝重是好事,也未料到蘇霞晚竟對她頗為關切。
童蘿又對這季夫人行了一禮,這才開口道:“回夫人正是。”
“謙辰怎麼今日未一同前來?”
童蘿心道,原來是席謙辰的緣故。
童蘿抬起眸子,剛想說席謙辰去了京城,但到底不知道這事是否緊急,最後又硬生生將這話咽回了肚子裡:“這幾日在外面辦事,怕是得要好些時間。”
往日聽席謙辰提及這季府二位,對他是格外關照,這席謙辰沒來,童蘿又替席謙辰給二老道了聲好。
蘇霞晚笑了笑:“謙辰這孩子,身體如今如何了?”
季客震原本已經不打算在說甚麼,但一聽蘇霞晚問起席謙辰身體,心裡又對童蘿更是不滿起來,自家夫君身體羸弱出門辦事,這當妻子的還說得這般輕鬆,也不關心自家的夫婿,原本以為壽宴而生的好感,此刻也已經蕩然無存。
“哼,我看那謙辰怕是在外死了,這做妻子都無所謂。”季客震冷哼一聲,雖然不是直接對著童蘿說的,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童蘿聽懵了,這季老爺子還是席謙辰的毒唯?不是席謙辰就算死在外面了,跟她童蘿有甚麼關係,就算有,頂多也是給他收收屍體!而且席謙辰又不是幫她辦事,童蘿心裡本就不爽,被季老爺子這一說,她也不忍了,席謙辰的病還是她治好的!
“謙辰的身子已經大好了,他要是不作死怎麼也死不了吧?”童蘿回懟道。
季客震原本對她就有意見,先前還顧及著今日人多,加上自家夫人對童蘿的態度,這會童蘿這話顯然也沒把他當長輩,季客震朝著季仕言的方向瞪了過去,這事指定他這兒子是知道的,晚一點再找這兩人算賬。
“哼,當日要不是那柳氏把你買去給謙辰作妻子,像你這樣的女子這輩子也碰不到謙辰這般出身的男子。”
蘇霞晚看出了這季客震的不滿,她手剛伸去攔住這老爺子,但老爺子話卻先冒了出來,她憂心地盯著兩人,這會宴會上談笑的客人皆已安靜。
變故來得突然,先前還在誇廚子,這會兒怎麼跟廚子吵架起來了?
冀州的人倒是不知道童蘿,但季客震又怎麼會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季客海同樣不明這情況,他前兩日也才剛剛回來,不過席謙辰他是知道的,他哥情敵的兒子,並且還對這情敵兒子格外關照,他用了二十年都未能想明白的事情。並且他這嫂子也是一點也不嫉妒席謙辰的母親,反而在那女人死了之後,還痛哭了三天。
說這季客震仁義吧,怎麼對待這童蘿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季客震正要開口,卻被身旁的季仕言制止住了,季仕言這會已經坐到了季客海的身側,拉住了他這伯伯的衣角,對著他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
季客震這人吧,你越勸他反而呢脾氣就越大,要是不去勸這脾氣倒是消散得也快。
童蘿扯著嘴角,要不是她在現代胃病死了,席謙辰才遇不到她好吧!要不是她,她席謙辰現在還能生龍活虎?要不是她,席謙辰怕早被那柳氏害死了,還敢說她高攀,現在席謙辰擁有的一切都是拜她童蘿所賜!哪裡還來甚麼大少爺的優越感!
童蘿冷笑一聲,真是開了眼了。
“伯父說錯了,原是我的幸運。”
童蘿正準備好好跟著迂腐的季老爺子掰扯掰扯,但卻在身後聽到了她熟悉的聲音。
季客震方才因為氣急這會正在喝水,聽到這句話,還未嚥下的水一下子噴了出來。
“席謙辰!你回來啦!”季仕言這會兒跟看到救星一般,原本灰暗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來,這席謙辰來得正是時候啊!一方面是他爹,而另外又是他的朋友,說甚麼也不好,但這席謙辰來了,自然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季仕言幾乎是跳起來,走到席謙辰身邊,剛想用手拍他,卻被席謙辰的眼神制止住了。
席謙辰那雙桃花眼早已經沒有平時的溫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疏離,人是那個人,但感覺已經全然不是。
季仕言的手懸在半空,一時間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而童蘿回頭的一瞬,那股疏離卻消失了。季仕言不免凝著眉,不是這席謙辰學甚麼新的招數了?
“蘿兒,我回來了。”席謙辰見童蘿看他了,收住臉上的不悅,朝著童蘿走了幾步,到了童蘿身側。
童蘿並未發現席謙辰的異常,在她這裡席謙辰這會兒也是懷璧其罪的趙人。
她故意又離席謙辰遠了一步,之前兩人冷戰的事還沒完,這下又被季老爺子的話惹怒,童蘿這樣記仇的人,可不會輕易就算了。
季客震這會看到席謙辰這般倒貼的模樣竟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樣子,輕嘆一口氣。
“謙辰前幾日去辦事,前些日子仕言說伯父壽誕,這不巧我家娘子正開著鋪子呢,別的不說,我家蘿兒手藝一絕,想來今日伯父也嚐到了蘿兒的手藝吧?”童蘿越是這樣,席謙辰越覺得她可愛,又朝著童蘿靠近,再不給她後退的機會,一把攬住童蘿。
二丫和翠紅從進來便一直提心吊膽,但奈何身份,也不敢開口跟季老爺子爭辯,也幸好席謙辰來了。
“席大少爺可別這樣說,我們這種人哪裡配得上少爺啊。”童蘿打掉席謙辰抱著她的手,再去看那季客震,那老爺子臉上五味雜陳,童蘿又覺得好笑起來。
季客震這會也不知道該說甚麼,陰沉著臉,身旁的蘇霞晚知道他是礙於席謙辰不好發作,趕緊開口打了個圓場:“童蘿姑娘,你莫要介意,我家老爺並無惡意,只是這人老了總是說話衝,你且別管他,也不要因為今日這插曲影響了謙辰和你之間的感情。”
蘇霞晚是會說話的,但這樣一說卻不免將季老爺子的面子踩在了地上,這會這冀州縣令倒是開心了不少,他這是踏破鐵鞋無覓處,誰想到讓著老爺子出糗的方式竟然是他自己搞出來的,他自顧自給自己面前的酒杯又斟滿了酒,一口飲盡,真是痛快!
席謙辰朝著蘇霞晚和季客震投去一記感謝的眼神,雖然是蘇霞晚說的體面話,可若沒有季老爺子的應允,蘇霞晚也不會說這話。
“原是我不對的,蘿兒可還在生氣,那日之事,我知道還欠你一個解釋,事發突然,我必須得出去處理,好蘿兒,回去我再給你解釋。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席謙辰湊到童蘿的耳邊,話裡帶著委屈。
童蘿被他的話說得心軟軟,她看了席謙辰一眼,心道自己一定是被席謙辰蠱惑了,千萬要堅定。
“嗯。”話一出,童蘿自己都懵了,她在說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