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酒瘋
一定是自己忙暈了，童蘿這樣想著。
席謙辰拉著童蘿走上前一步，對著季老爺子躬身作揖，他剛從京城回來，這段時間芸孃的事讓他焦頭爛額，陸府並不好打交道，昨日方才解決，若不是和芸娘合作，他絕不會去趟京中的渾水。
“小侄幸得蘿兒，想來的確是上天憐我病弱多年，認識蘿兒後經過她悉心照料，這才好轉，如今也是與常人無異。讓季伯父和伯母擔憂，如今才告知，倒也我小侄的過錯，前日方才將手頭的事忙完，這才馬不停蹄趕來，還望伯父伯母寬恕。”
席謙辰話是如此，但也並未真正見他帶有歉意，字裡行間將所有過錯歸咎自己，但實際上，他才是真正站在高處之人。
他自然是知道季客震對他不可能怪罪，他越這樣無非就是讓季老爺自己知道是他的過錯。
恃寵而驕？果然被愛的人不需要道歉。
季老爺子臉由黑轉白再變得青紫，再到現在的平和。童蘿覺得或許他才是最適合川劇變臉的人。
“既然來了，也就坐下吧。”季客震哀嘆一聲，扯了扯嘴角，又恢復了先前的模樣。
童蘿這會兒還在感嘆，席謙辰已經拉著她坐到了季仕言那桌。
“誒，席謙辰你來得正是時候啊！”季仕言朝著季如意身旁湊了湊，給童蘿和席謙辰騰出了一方位置。
“你不早說，你早說我給你也準備一座。”季仕言話裡帶著抱怨，這席謙辰呢做事從不愛給他打招呼。
季如意不住地給季仕言使弄眼神，但季仕言只顧著和席謙辰說話，哪裡看季如意一眼。
席謙辰聽得認真，還時不時點頭。
童蘿還惦念著二丫和翠紅，這會兒蘇媽正帶著兩人去正廳空置的一桌，二人對著也看到童蘿的視線，朝著童蘿笑了笑，指著蘇媽的方向，二丫對童蘿做了一個口型：姐姐，我們先過去啦！
童蘿這才放下心來。
“難道我家蘿兒不在？”席謙辰半眯著眼，明明是在笑，但卻發覺不出他是真的開心。
“啊？”季仕言僵硬地轉過頭，季如意給他使半天眼神了，這人這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席謙辰這人不愛笑，一笑準沒好事。
上次看見這個表情，還是他在學堂夫子上課，季仕言非要跟席謙辰搭話，連累席謙辰後，席謙辰對他就是今日這個表情，他還以為是席謙辰終於要跟他做兄弟了，再後來夫子一連七日都專門抽查季仕言的功課，他哪裡認真做了啊，自然也就痛苦了七日。
“不是不是，我哪裡是哪個意思嘛，童蘿我自然也是準備的。”
“是嗎？”席謙辰不茍言笑，這會兒小廝給二人新上了酒，童蘿不知二人還有這般淵源，但已經忙碌了一早上，這會難得休息她也不拒絕，端起一杯便忍不住嚐了起來。
“好香啊。”童蘿對酒並未有涉獵，但這酒清香撲鼻，並不難聞，童蘿用筷子輕輕點了一下，放入嘴裡，嘬了嘬筷子尖尖：“原來是加了茉莉啊。”
以為被酒掩蓋了花香，花香並不濃郁，童蘿並沒有聞出來，但這味入嘴確實一吃便出，童蘿一直很想嘗試酒水，難得遇到自己感興趣的，下一秒抱著酒喝了起來。
“唔……”童蘿捂著嘴，臉被辣得通紅，果然還是白酒的辣。
這動靜驚擾了還在掰扯的兩人，席謙辰一轉頭就瞧見了被白酒嗆住的童蘿，童蘿難得被辣，舌尖乃至整個口腔被茉莉味包裹，但辣意同樣也在刺痛。
眼淚盈盈，席謙辰瞧來時正好與他對視，席謙辰這會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縫，用手摸了摸童蘿的腦袋，寵溺道：“原來蘿兒喜歡茉莉酒啊。”
“這茉莉酒是孃親從泉州買的，那位釀酒的大人做這酒花了五年時間，用清明的雨水，清晨的茉莉露珠，醞釀的醇酒，隨後封壇一年之餘，在第二年的白露時節再補了茉莉香，之後再進行封存。這方才釀得如此品質，若是童蘿姐姐喜歡，回去帶上一罈吧！”季如意看著童蘿這副樣子，心裡也是喜歡得不得，再有人喜歡酒怎麼會這樣喝啊。
童蘿咂巴眼，隨後大吸了一口氣，真的好辣，原本以為是甜酒呢。
“原來是泉州的茉莉酒，想來是裡清酒大師之手吧？”席謙辰依舊笑著，又給童蘿的杯中添了一方，自己又端起面前的酒盞，放在鼻尖輕聞了片刻，這才輕抿一口：“少時母親帶過一盞回來，和那時味道倒是一模一樣呢。”
“誒！母親好久未去尋茉莉酒了，也是託了爹爹壽宴的福。”季仕言知道這會席謙辰已經忘記方才那茬，又接著茉莉酒的話題說下去。
“我也只在五歲時才嘗過一次。”季仕言溫酒下肚，難得記得以往的事情，“那會兒如意才兩歲呢，母親特意尋了這茉莉酒，說是五年才出，正巧我也五歲，算這酒的一輪。”
還有這樣巧的事？都是少時，童蘿問道：“席謙辰，你是甚麼時候喝的？”
席謙辰擰著眉，這麼一想貌似他第一次喝也是在五歲，清明的雨水……
是夜，季老爺子的宴飲結束，童蘿和席謙辰一行人辭別季府的人，趕回了洛城。
不知道為何，童蘿問了這話之後，席謙辰便不再講話了。
自打席謙辰走了之後，童蘿就搬回了正房。
正屋內，席謙辰坐在書房位置，童蘿白日喝多了茉莉酒，這會暈乎乎的。
回來時也是被席謙辰攙扶著進來的，在床上躺了半個時辰，白日酒飲得多難免唇乾舌燥，童蘿翻過身，準備起床倒杯熱水潤潤嗓，腳才一沾地，世界天翻地覆，童蘿搖搖晃晃站不住身形。
原是蘇霞晚要留著幾人，但席謙辰卻執意要回，哪怕童蘿已經喝得暈頭轉向，他也不想再在季府多留。
只聽見“撲通”一聲，童蘿摔在了地上。
席謙辰這才回過神，倏地站起，兩步並作一步朝著童蘿這邊走去。
“好痛……嗚嗚嗚……外婆，好痛……”童蘿這會兒哭得像個孩子，她蜷縮著身子，雙手捂著臉，彷彿這樣就可以不讓任何人看見。
席謙辰蹲在她身邊，手撫上她的臉，隨後將纏繞著童蘿臉龐的髮絲一一撚開，面前的童蘿哭成了淚人，“怎麼這麼愛哭了？”
席謙辰抱起童蘿，將她再次放置在床上。
“外婆……”
外婆？倒是並沒有聽說童蘿還有個外婆？之前小六隻說了童蘿家的爹孃和一位十歲的弟弟，甚麼時候有外婆了？
席謙辰整理好被褥，又將童蘿臉上的淚痕擦淨，童蘿眼下紅潤一片，鼻尖也被染上一層紅暈，呼吸從方才的急促漸漸平緩。
席謙辰摸了摸她的額頭，下一秒起身離開時，童蘿抓住了他，“不要走……”
席謙辰一愣，童蘿順著他手的力氣端坐起身，眼裡汪洋一片，“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明明是你丟下我。”席謙辰扶額無奈，童蘿是最不該對他說這話的人，明明是童蘿先走的，他甚麼時候留下他一人了。
“外婆……”童蘿抱住席謙辰，“小蘿口喝了，要喝水哦。”
童蘿生怕面前的人逃跑，這一抱卯足了力氣，席謙辰腰部發緊，動彈不得。
只聽見他無奈一笑，“這樣抱著我，怎麼給我們小蘿倒水啊？”
童蘿抬起頭，想了片刻，才放開了席謙辰。
“那要回來。”
席謙辰給童蘿倒完水回來時，童蘿又已經睡下。
“說要喝水，要我回來，轉頭就不理我了。”席謙辰將那水盞放在一旁，蹲在床邊，靜靜地看著童蘿。
童蘿倏地睜開眼：“喝水。”
席謙辰被她忽然睜眼嚇了一跳，這人睡覺不安穩，喝了酒這酒品也差。
“在這裡呢。”席謙辰又扶起童蘿，給她餵了水，才又將她放下。
“你長得真俊啊帥哥。”童蘿直直盯著席謙辰，這會兒哪裡還有半點睡意的模樣。
席謙辰挑眉，方才還是外婆，這會他又是帥哥了？雖然他不懂童蘿的話，這帥哥是何意，但總歸是誇他的。
“嗯哼？”
“帥哥你有物件嗎？”童蘿趴在床頭，雙腳抬起不住地晃悠。
席謙辰不解：“物件？”
“渣男！連自己的物件都不知道！”童蘿忒了席謙辰一臉，果然帥哥都是玩的花！
說完童蘿轉過頭，不再去看席謙辰。
席謙辰一臉懵，他甚麼都沒說，甚麼也沒做啊！怎麼童蘿又不理他了？
“蘿兒，我真不知道啊，解釋一下好不好？”席謙辰一臉委屈，芸娘說女孩子要用哄的，要真心對待她，可是在童蘿這裡甚麼用也沒有。
“那你說，你有沒有喜歡的人？”童蘿背對著席謙辰，兩人都看不見對方。
“自然有。”席謙辰回答得堅決。
童蘿這才轉頭，“那她是甚麼樣的人？好看嗎？你喜歡她那一點？怎麼喜歡她的？”
童蘿連環發問，將席謙辰搞得不知道該從哪裡回答。
想了想，席謙辰道：“她是個很好的人，可愛，真誠，漂亮，那一點我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