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再窮也不能賣
那管家被童蘿這話弄得一怔,他自然是認得童蘿,可童蘿如何知道他的?
那日大婚,童蘿去堂屋的路上兩人是碰過照面,不過她戴著蓋頭被翠紅攙扶著,哪裡能見到他?
嫁到席府又不過一天,童蘿和席謙辰就跟席府分了家,那日搬出席府他可沒去幫忙,這童蘿又是如何知道他的?
這會兒席管家還在思考,一旁官家的人就上來催促道:“愣著幹甚麼啊,兩百零一兩,大人請吧!”
童蘿笑著,也擺出一個請的姿勢,對著那管家又說:“這城西菜行倒是個好差事呢!席管家還是快去繳納保證金吧!相信柳夫人和席二少爺一定能賺的盆滿缽滿的!”
“你!你們……你們兩個故意的!”席管家伸出食指指著童蘿和劉蛋,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呲牙咒罵著兩人,嘴裡的話難聽至極,“你們兩個狗孃養的,敢算計我!你們良心被狗吃了?!這他奶奶的值兩百兩銀子就是你們這兩個賤人要害我!要害我啊啊!”
一旁官家聽證的人兩兩對視,這種情況早已屢見不鮮,原來這男人是惡意抬價來著,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兩人不再廢話,直接架著席管家就往前廳走:“別墨跡,別浪費時間了大人,趕緊去交,否則按照律法惡意競標成功逃避繳費的,不僅被抄家繳納罰款,更是要被驅逐出境的。”
那席管家這會兒哪裡還有先前的氣勢,語氣帶著乞求,一邊哭著一邊對著架著他的二人道:“官爺官爺,你們先通融通融,我這兒……一時半會拿不出那麼多銀子,這樣吧這樣!我先回去跟我家主人說說,晚點再來成嗎?”
洛城之中,自然人是跑不掉的,何況此人身契尚在牙行抵押,就算跑出去也是黑戶,又聽童蘿講這人是管家,想必這主人家裡還是有些產業的,兩人點頭後鬆開了他,席管家重重的摔在地上。
其中一人拍了拍手,說道:“你身契還在賬房那抵押著,若是今日不來,即犯了惡意競標之罪,又是欺瞞官家,是罪加一等,我們兄弟二人也不是不懂通融的人,你且回去拿錢,我們二人在此候著,若是酉時不見你人,那也別怪我們心狠了。”
席管家點頭哈腰,一面道謝,說罷又惡狠狠盯著童蘿和劉蛋二人,那神色恨不得將兩人千刀萬剮了,再將那皮也剝下,下一秒對上兩位官家人的臉,又是一副模樣,“謝謝兩位爺,我這就回去拿,這就回去拿。”
方才摔在地上,這會兒他起來竟一瘸一拐地,好不容易才走出了牙行的門。
劉蛋暗自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動,他輕吐一口濁氣,說道:“到兩百兩銀子的時候可把我嚇暈,要是這人不跟,那豈不是我們遭殃!我們哪裡有那麼多銀子拿出來,姐姐你是如何知道他一定會跟到這個地步?”
劉蛋掩面,碰到額間才發現臉上已經冒出了一層薄汗。
“因為人性就是這樣,你會希望陌生人過的好嗎?”童蘿問劉蛋。
劉蛋雖然不懂童蘿為甚麼這麼問他,但他還是老實回答:“自然啊,別人好又影響不到我。”在劉蛋的觀念之中,別人是好是壞與他都無關,但他還是更希望每個人都能好好過日子。
“對啊,因為他是陌生人影響不到你,但如果是你仇家?你會希望他過的好?”
“可是姐姐,他怎麼會這麼恨我?”
童蘿看著劉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這孩子真無敵了。
當夜,童蘿將這事說與席謙辰聽,席謙辰這幾日又忙起來了,好幾天也不見他來鋪子,也就早上和晚上能見他人,童蘿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但席謙辰從未把小滿的功課落下,她也無法發作,畢竟這鋪子又不是席謙辰求她開,而且這席謙辰這幾日還給家裡添置了不少傢俱,今日一早又在她錢袋裡放了十兩銀子。
“這柳青眉哪裡是恨劉蛋,我看她是恨極了你!”童蘿趴在床頭,自那日被四人搶劫了鋪子後她每夜都會把錢仔細清算再放倒床頭的小櫃,這會兒她正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數著那銅錢,要是這銅錢都能變成白花花的銀子該多好,童蘿撅著嘴,嘴上抱怨席謙辰,這心裡卻是想著如何多掏些錢回來。
席謙辰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抱著本經書溫習,入了夏,夜裡蚊蟲多,長夜開窗難免被叮咬,他關了門窗,這幾日去了香料鋪子買了驅蚊的薰香,前半月他已大好不用青黴,這會兒那爐子正好能用來燻蚊蟲。
“怎麼就恨我了?”席謙辰開啟爐蓋,往裡加了一小勺香薰,將那爐放到窗邊,昨夜童蘿說那味道怪燻人的,今日他少加了些,又儘量離她遠點,想著明日再去配她愛聞的。
“那我怎麼知道?”童蘿在空中擺動著腳,將已經整理好的一貫錢放進櫃子,才又躺下。
這古代沒有電燈,夜裡也就燭火照亮,一有風吹,整個世界彷彿搖搖欲墜,童蘿伸出手揹著那燭光在牆壁上輕輕晃盪,席謙辰瞧見她的動作,放下手裡的書,走到床邊,和她一起平躺。
“蘿兒聰明,甚麼都知道。”席謙辰也伸出手,本就白皙的手在燈光照射下更加突出,仔細一看,右手食指和中指關節處隱隱突出,是一層厚厚的繭。
“我是神仙,我都知道。”童蘿一記白眼,只見席謙辰擺弄著手指,不一會兒就在房頂面出現了一隻兔子。
“你還會手影?”童蘿爬起身子,看著席謙辰難得露出笑來。
“小時候我娘晚上哄我睡覺時就會教我一個。”席謙辰看到童蘿笑了,又換了動作,這會兒頭頂又出現了一隻羊。
“怎麼說,你會很多手影?”童蘿又躺下,看席謙辰給她做下一個手影,她伸出手做了一個老鷹的:“我只會這一個呢,是我外婆教給我的。”
童蘿手其實很笨,不像這裡人說她是個巧手。小時候她幹甚麼都很慢,別人家小孩一歲就能說話走路,她是兩三歲時才學會,讀書時候她也總是墊底,每次開家長會她都不敢跟外婆說。
初二又一次考砸後,她被請了家長,那時候後面外婆告訴他,人不是天生完美的,甚麼事慢慢來,可以很笨,可以不聰明,但不能不認真,不能不學習。
“那外婆肯定是個很好的人。”席謙辰握住童蘿的手,他雖然不知道童蘿最近怎麼了,但總覺得她是不開心,所以對他總是很冷淡,說話也是。
明明是溫書,但自己怎麼也看不進去。心裡全是柳青眉恨極了他,又慶幸不是童蘿說自己恨他。
“那是,可比你們家的人好多了!就知道算計我!”童蘿隨口一說,席謙辰握著她的手更緊了。
席謙辰道:“他們不是我家人。”
“你跟那席謙寶是不是兄弟?那柳青眉還是你繼母呢!你們都是一個契本上的人,怎麼不是一家人?”
“我們分家了,現在契本上只有你和我。蘿兒,我們才是一家人。”席謙辰可不認可童蘿的話,就算在一個契本上,他和柳青眉席謙寶也不會是一家人。
“這沒進門呢,這新郎就給新娘子一個下馬威,又不出來迎接,再者這拜堂也不完整,哪門子算一家人,也就是我爹孃把我賣給你們席家當牛做馬。”童蘿不指名道姓,但席謙辰知道她是在說他們大婚那日。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席謙辰想解釋,童蘿就已經開口打斷:“哎呀不講不講,我又沒別的意思。”
童蘿說完就閉上了眼,她要睡了,一到晚上這人想的就多,越說自己越發覺自己奇怪,索性結束這個話題。
她可不會讓柳青眉和席謙寶兩個人好過,在城東藉著她名頭開小吃就算了,還來城西當攪屎棍,她不讓這兩人好看,她就不叫童蘿。
她這邊這麼想著,席謙辰亦是。
第二日童蘿依舊發現席謙辰給她錢袋裝了十兩碎銀,這人來錢這麼快?童蘿生怕這席謙辰在外幹不好的勾當,早上吃飯時,表情難以名狀,最後意味深長地對席謙辰說道:“這男人啊再窮也不能賣。”
席謙辰正喝著粥,不明白童蘿到底在說甚麼,問道:“甚麼賣?”
“我只是好心提醒,病好了也不能這樣,再說我也是有潔癖的,這心靈是,身體也是。”童蘿說完,將碗裡的粥一飲而盡,放下碗筷就走出了家門。
飯桌上,席謙辰愣了半天,還是不明白童蘿究竟在講甚麼。
收拾完飯桌,他去了鹽坊。
“啊?嫂子真這樣說啊!席哥,你是不是做了甚麼對不起嫂子的事情!嫂子還發現了?!”小六在聽完席謙辰說童蘿今早的異常後,不過這男人三妻四妾也正常,但席謙辰不行啊!
童蘿那麼能幹的嫂子,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席哥,我們去求嫂子吧,你求不行,那我也陪你去,這個家可不能這麼散了。”小六說走就走,這會兒已經要邁出鋪門了。
席謙辰這才明白,合著童蘿以為他的錢是他去作伶官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