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很怕麻煩
第二日,童蘿早早就起來了,她今日是時間緊任務重。但她沒想到這席謙辰竟起比她還早,一睜眼,身邊就已經沒了人。
昨夜原是她要打地鋪睡的,但沒料到席謙辰脾氣犟起來跟頭牛一樣,死活不同意。她想著席謙辰身子弱,要不然她才不睡地鋪呢,早讓席謙辰躺去了。但四月夜裡地上涼氣仍重,一番妥協後,兩人一起躺在了床上。
只聽見房門被開啟的聲響,席謙辰端著一碗熱粥進來了,他放在桌上,輕輕說道:“沒想到你起這麼早,昨夜見你做粥,偷學了會兒,今日你要出門,先喝點粥墊墊吧。”
這席大少爺倒也是個懂事的,也沒有翠紅說的那麼嬌弱吧。童蘿穿好靴子,在屋外洗簌完才又進來,席謙辰乖乖坐著,筷子在桌上擺放好絲毫沒有動過的跡象。
“你怎麼去燒火做飯了?”童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手朝著席謙辰的臉伸去。
席謙辰沒有躲開,只任由童蘿動作,童蘿力度很輕,指腹在他的臉上擦拭:“跟貍花貓一樣,從火炕裡爬了一圈?”
席謙辰耳根欻一下紅了,他不會生火,今早光是生火就忙了一炷香的時間,但又慶幸童蘿還沒醒,否則讓她看見自己的樣子,真真是個混吃等死的廢人了。沒想到忽略了這樣一處細節,還是讓童蘿發現了嗎?
只聽見席謙辰清了清嗓子,連帶著聲音都有些氣虛:“我沒……”話還沒說完,席謙辰又猛的咳嗽起來。
“哎呀,先別說話,喝口水。”童蘿起身給席謙辰倒了杯水,又走到他身邊拍著席謙辰的背,“你現在這個肺病不能沾油煙的,你好生歇著,這邊有我在呢。”
席謙辰因劇烈咳嗽嗆得眼睛泛紅,眼淚也快要氾濫,他又想剋制,反而咳嗽越嚴重。
“誒怎麼越說還越急呢!”童蘿知道他難受,只好又拍他的背為他順氣。怎麼在家當大爺他還不樂意了?這年頭,少爺也這麼愛勞動了?
席謙辰緩了好一陣才緩過來,他不再說話,埋頭喝起了粥,任童蘿說甚麼他也不抬頭。
昨夜睡覺前席謙辰說明早跟她一起去看鋪子,被她一口回絕,後面席謙辰揹著她就睡了,她沒多想,想是今天早上想跟她一起出去,但這不是純胡鬧嘛,不是她不想讓席謙辰去,只是帶著個病人總是不方便。
吃過飯,童蘿直接出了門,她今天得先去城西那個鋪子看看。
這鋪子的確地段不錯,在城西片區最繁華的路段,但童蘿沒料到離家這般近。大概步行十分鐘童蘿就找到了地契上的位置。
一路過來,倒是有不少做吃食的攤販店面,但卻沒甚麼人光臨。難不成這裡的人不愛吃?
童蘿思索間隙已經到了席家城西的店鋪,只見店門緊緊關閉,和起初到城西那間房子一樣,毫無生氣。應該是許久沒開業了,但這也不奇怪了,想來是這帶人並不怎麼心儀美食,店家來著也是虧錢。
童蘿從手袖裡拿出一把鑰匙,這是昨天分家後席謙辰交給她的。
只聽見門鎖“咔嚓”一聲,鎖鏈掉落地上,嘭起一陣灰塵來。童蘿聳鼻,用手在面前輕扇,將那灰塵避開。這家店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約有五十平左右的面積,開個小吃鋪是綽綽有餘,但現在問題又來了,這走過來一路的飲食店都未見客人身影,這沒有客人還怎麼開店?
“事出反常比有妖,這個時間段雖然不是用餐高峰期,但怎麼每家餐食店都會沒人呢。”童蘿單手撐著臉,自顧自嘟囔著。
“誒,童丫頭你咋在這兒呢?”羅大巧的聲音穿透力十足,童蘿回頭發現羅大巧正拎著滿滿一筐菜籃。
“嬸子,你趕完菜行了?”童蘿走出鋪子,走到羅大巧身邊。
“對啊,我想著你和席大少爺昨天晚上沒啥菜,我今天就多買了點,想著要是你們找不到啊就直接來嬸子這裡拿。”羅大巧笑呵呵的,童蘿心裡被一股暖暖裹挾住。
“嬸子你真好。”
“不過話說你來著鋪子幹嘛?這席家鋪子早倒閉好幾年了,這邊飲食店都不好做咯!”羅大巧隨意一提,但卻引起了童蘿的注意。
童蘿挽著羅大巧:“咋回事啊嬸子,我正納悶呢!這地段不錯啊,但為啥沒啥客人來,而且從前面餛飩店到這邊的小菜館一個客人都沒有。”
羅大巧解釋道:“昨個兒我不跟你講了嘛,這城西啊土地不好,菜品質產出不好,大家這買菜成本高,價格也高。城西又比不上富人區,我人家對飲食那是個講究。”
“所以是價格太高沒人買嗎?”
羅大巧臉上浮現出:這你就不懂了的神色,“還有啊,這味道也是最重要的。”
童蘿說:“不好吃?”
“洛城向來是那口味兒,沒個新奇的,大家沒那麼想吃的。”羅大巧說完,又問道:“咋啦?來這鋪子準備幹啥?”
“嬸子,我準備開個小吃店,價格便宜實惠又好吃,你看成不?”
“咋要幹虧本生意啊?”羅大巧滿臉不贊同,也就是看這童蘿合她眼緣,她才開口勸她:“這邊飲食開不起來的,聽嬸子一句勸,你個小姑娘家家的,開個胭脂水粉店多好,弄個布料搞女工也不錯啊。”
羅大巧生怕童蘿不信,指著街角最末的鋪子說道:“瞧,那是我們洛城最厲害的女工坊,人家一天就掙好幾兩銀子呢!”
童蘿順著羅大巧的話看去,那樓都有好幾層了,從外面看就曉得是賺了大錢的。不過這市場研究表明不能同質化搞惡性競爭啊,實際上童蘿真不擅長女工刺繡,她只跟食物打過交道啊。
“哎嬸子,謝謝你,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會再考慮考慮的。我得先去買菜,謙辰還在家等我呢!”童蘿又將門鎖住,心裡有了計劃,她今天晚上去這些飲食店嚐嚐味道,看究竟怎麼個事兒。
羅大巧應答一聲,人家有事她也不過多打擾,只又囑託了兩句,方才離開。
這菜行來時竟還晚了,可見這裡菜品緊俏,怪不得羅大巧這個時候已經買完菜了。
童蘿在菜行逛了一圈,才稍微買到些賣相不錯的菜。
“誒!啥意思,怎麼還降價出售呢你這人!懂不懂別破壞行情啊!”這原本嘈嚷的頓時安靜,童蘿尋著那聲音看去,只見一名少年拉著一車菜正被癩頭的中年男人呵斥著,馬上就要動起手來。
那癩頭男人面色猙獰,臉上橫肉縱生,聲音渾厚有力,將那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年推倒在地:“哪裡來的小子,懂不懂我們這裡城西菜行的規矩!這蘿蔔十文錢一斤,你賣三文,這白菜你也是咋了你故意搶生意的吧!”
少年正要爬起,又被那癩頭男人身邊同行的圍堵在牆角:“大家都是出來賺錢的,你別害得大家都賺不了。”
周圍看他的人,竟沒有一個上去制止的。童蘿真看不下去了,這做生意向來都是你價低品優取勝,她瞧見那少年車裡的菜品比這菜行一大半的菜都新鮮,人家價格低人家活該賺。
“誒!你們這兩大老爺們欺負一個娃娃幹嘛?你們自己沒本事留住客人,還怪別人價格低了!有本事你們也低一個看看啊!”周圍人給童蘿讓出一條道,童蘿抱著菜盯著兩個中年男人,眼中的鄙夷已經控制不住要溢位來了。
“你又是哪裡冒出來的丫頭片子,這裡男人說話,有你們女人插嘴的份嗎!”那癩頭男走到童蘿面前,湊近時還不忘拿手想去摸童蘿的臉,童蘿怒瞪他一眼,朝他□□一踢,當下那癩頭男抱著他命根子倒在了地上。他同行的人立馬跑過來將他扶起:“哥,你沒事吧?”
“痛痛痛……”那癩頭男額間冒出大片冷汗,嘴裡唸叨著他還沒成家還沒孩子,要把童蘿殺了的話。
他弟弟只是看了眼童蘿又著急忙慌帶著癩頭男走了,他得趕緊帶他哥去找大夫。加之他跟他兄弟本來就是在城西菜行故意提高價格,擾亂市場,要是鬧大了他們也不好收拾。但他也絕對不可能就這麼放過童蘿,走時還對著童蘿說道:“你給我等著,看後面不收拾你!”
周圍人都倒吸一口冷氣,童蘿走到那少年面前,將他扶起:“沒事吧?”
那少年小心翼翼盯著她,見童蘿為他得罪了那兩人,心裡滿是愧疚:“對不起姐姐,是我不好……”
童蘿暗道,這怕不是個小傻子,他甚麼都沒做錯為甚麼他要道歉,被人欺負傻了?
童蘿伸手摸了摸那少年額頭:“也沒發燒啊,誒這是幾?”童蘿伸出一根食指,那少年眨眨眼,不懂童蘿是甚麼意思。
“你沒錯道甚麼歉啊,你要記住是那群壞人的錯,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本來這菜價就該這樣,你不用覺得自己做錯了。”
周圍的人見沒熱鬧看了,不肖一會兒,都散的差不多了。
“可是,我確實讓他們賺不到錢了……”那少年簡直被剛剛兩人的說辭洗腦了。
童蘿聽不下了,“這菜是不是你辛辛苦苦種的?”
“是啊。”
“是不是你自己拉過來賣的?”
“嗯嗯。”少年點頭。
“那不就得了,你自己種的,自己買的,你想怎麼賣就怎麼賣,跟別人無關。”
“可是姐姐,你為了我得罪了他們,他們報復你怎麼辦啊?”
童蘿上來的時候也不是沒想過,要是他們報復她也有辦法,“他們自己抬高市價,自然也害怕事情鬧大,而且城東那邊菜價本就便宜,要是這件事情鬧到城東你看他們還能不能在這賺到錢不。”童蘿深諳這賺錢道理,你這邊賺的多,人家賺的少,不少有紅眼病的,人家過來賣他是一分錢別賺了,加上這兩區物價不同,這鬧起來,縣令也遭不住。
“還有啊,姐姐也不全是為了你。這種Sb男的不尊重女性的男人簡直就是敗類,下作無恥不要臉,只會是社會的蛀蟲。”
那少年盯著童蘿,“可是如果沒有姐姐,我今天又要挨一頓揍了。”
童蘿見他可憐巴巴的,摸了摸他的頭:“沒事了,早些回去吧。”
童蘿說完就要走,那少年卻緊緊拉著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