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羅大巧
白日裡席謙辰在席家幾乎沒吃過飯,童蘿這夜第一次給他下了廚。
席家桌上大油大鹽的菜並不適合肺病患者食用,長期以往會加劇病情,正所謂:清淡潤肺高蛋白,淡鹽淡油少刺激。
自然得謹遵科學。
初來駕到,童蘿對洛城並不熟悉。這城西的房子很小,比不上席家老宅的五分之一,茅草蓋的屋,童蘿害怕夜裡風雨大些就將這頂吹了去。
趕明兒得找人去修葺一番。童蘿去屋內巡視了一圈,屋內只有一張床榻,一方桌,幾張凳,好不含酸。許久未有人來住,屋內蒙了一層厚厚的灰,瞧著又像是被廢棄的屋。
但這方位坐北朝南,卻又是個寶地。童蘿用方帕捂住口鼻,去屋外的水井口打了一桶水,她要將這屋子打掃一遍,灰塵過多並不適宜肺病患者居住。
“我來幫你。”站在屋外許久的席謙辰見童蘿端著木桶就要進屋,伸出手拉住了童蘿的袖口。
童蘿看了他一眼,她可不敢讓這病弱少爺幹這事兒,要是他沒肺病早讓他幹了,可惜這人疑似肺結核,還是別給她添亂了。
“沒事,你不進來就是幫我忙了。”童蘿正要進去,又看見席謙辰臉上有些沮喪,她又害怕傷了席謙辰這個病人的自尊心,只好又折返,說道:“你去問問鄰居嬸子附近哪裡可以買到新鮮蔬菜,我們剛來這裡啥也沒有,晚飯還沒著落呢,你去買點菜回來,晚上我給你做點適合你吃的飯菜。”
席謙辰不懂甚麼叫適合他吃的,平日裡席府下人做甚麼他吃甚麼,倒也沒甚麼講究。
“買甚麼適合的?”席謙辰問道。
童蘿暗道一聲:我這笨腦子,他一個古人那知道他這病該吃甚麼。於是又仔細把菜名報給了他:“你去看看有沒有梨啊,買點蘿蔔冬瓜,或者你想吃魚的話,瘦肉甚麼的都可以買。”
席謙辰點點頭,轉身就要走出院子。
童蘿又不放心了,他一個生了病的人,讓他一個人去買菜,自己的職業道德還是不允許啊!
“誒誒誒,那個算了,你等我一會兒,我們一起去。”
好在屋子不大,不一會兒童蘿就全部打掃乾淨,但新入住定然要消毒,這古代沒有酒精還是不方便,童蘿有些懷念在現代的日子了,早知道她就好好照顧自己身體了,果然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兩人出了院子正巧碰上要出門的羅大巧,這羅大巧神色慌張,走起路來著急忙慌的,這一個正面看見童蘿扶著席謙辰,嚇得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哎喲喂!”羅大巧一記大叫,趕忙將頭埋在懷裡,生怕有鬼要索她命一樣:“童家丫頭啊,你都是那黑心父母發賣的,你要找也別找嬸子啊,嬸子就是嘴碎了些,但人不壞的,要是實在沒錢嬸子給你找個超度師父,你早些輪迴吧,下輩子尋個好人家……”
童蘿尷尬的盯著席謙辰笑,這席謙辰怕是還不知道她在席府門前死過一回兒的事,那這少爺怕不得被嚇死。
席謙辰臉上並沒有詫異之色,十分平淡。
她用手摳了摳頭皮,解釋道:“那個,嬸子,我還活著呢。”
羅大巧聽到童蘿的話,才將頭緩緩從懷裡探出,見童蘿對她會心一笑,才慢慢放鬆戒備,正想起來,不了這人身子因為過度驚訝癱軟成一團,怎麼也起不來,童蘿見她使不上力,鬆開攙扶席謙辰的手,走到羅大巧身邊,“來嬸子,我扶您起來。”
羅大巧試探地摸了摸童蘿伸過來的手,感受到溫度她才真正放下心來:“哎呦,丫頭你嚇死嬸子了。”
羅大巧借了童蘿的力順勢而起,站穩後不停拍打身上沾上的泥,她這出門就是去找李小花的,她得把童蘿和席謙辰搬到她房子旁住的事給李小花說說,這不巧一出門就撞到了當事人。
“嬸子,我跟席……我跟我夫君今日搬到這城西,不太熟悉這邊,想問問附近又甚麼菜行在哪兒啊?”童蘿見羅大巧沒那麼害怕了,這才說明來意。
羅大巧這一聽啊,臉上那還有驚慌,分明是欣喜:“分家啦?”
“啊?”這態度轉變得太快了吧,堪比川劇變臉,童蘿想這羅大巧要去學川劇一定是一匹黑馬。
席謙辰走到童蘿身邊,“嬸子,我們已經分出來住了,現在想問一下附近的菜行。”
席宅在城東,洛城雖然不大,但這兩處打不到一堆兒,他又不怎麼出門,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羅大巧見席謙辰那可謂是眼前一亮:“哎喲喂!多俊兒的娃啊,這席府大少爺果然名不虛傳啊!”
席大少爺還有傳言,童蘿看向席謙辰,一臉好奇,她倒是想知道這席謙辰有甚麼獨特的地方。
席謙辰自己也不明白,他自打生病後再沒怎麼出過門,外界對自己又是甚麼傳言。
“哎喲,你瞧我這記性,你們找菜行是吧?前面那個刀鋪往前直走,第二個路口左轉就是了。”羅大巧指著自家院正對的刀鋪說道。
末了又補充了一句:“這城西菜行固定了日期,這單數日才有菜販子來賣,城西地界不好,果蔬不好種啊,今日是二十四,你們要買這菜可得等明日。”
童蘿有些著急,他們從席家出來總不可能還帶菜吧?當真是不敢巧了。
“哎,都是鄰居的,來嬸子家吧,嬸子家還有菜,自家種的賣相不好,你們別嫌棄就是了。”羅大巧聊了幾句後,熱情起來。
童蘿眼睛發亮,她倒是無所謂可以湊合在外面吃點,但是席謙辰這個病號,可不能馬虎。
“好叻嬸子,這城西種菜難,你肯給我跟謙辰這個不熟絡的人,我們哪有嫌棄的道理,是吧x謙辰?”童蘿說完拉著席謙辰走上前一步。
“謝謝嬸子。”席謙辰還是懂得人情世故的。
羅大巧被席謙辰這句道謝弄得眉開眼笑的,二話不說回廚房給兩人拿菜,不一會兒,手裡拿著冬瓜,蘿蔔蓮藕,又拿了塊肉遞給童蘿。
這難道就是色誘?童蘿悄悄看向席謙辰,他還在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果然啊,女人就是憐愛這些漂亮男人。
“嬸子,這是我和謙辰一點心意,您拿著。”童蘿從兜裡掏出一塊碎銀子,她不懂得這裡的物價,只知道這嬸子人不壞,人家幫了你,自然要懂得感恩。
羅大巧看著童蘿遞過來的銀子瞋目,乖乖,這得買幾擔蔬菜了吧。
“不行不行,這個太多了,嬸子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不給你們也壞了。”羅大巧擺手拒絕,她是愛說些八卦,但絕不是愛佔小便宜之人。
她丈夫和兒子前些年上戰場死了,她自己一個人住著冷清,這有人在自己家旁邊正好可以說說話,不用跑到城南去找李小花擺龍門陣了。加上席謙辰這身子,指不定哪天去了,就留童蘿一個女子,她是心疼這丫頭的。
“拿著吧,嬸子。以後我和謙辰還勞煩你多照顧些,這裡嬸子你熟,我還想找嬸子幫忙呢。”童蘿並不是體面話,而是她說不定真得託羅大巧幫她,她這店在城西,卻不說羅大巧是本地人,方才她也說這裡蔬菜難得,她還指望找個供貨商,否則這店可開不起來,哪怕她現在去種地,每個三年五載的那裡能有那麼多糧食。
席謙辰也迎合:“收下吧嬸子,我身子不好,以後還得勞煩嬸子多照看蘿兒。”席謙辰知道童蘿的心思,從她說要開店時,他就發現童蘿不是普通的農家女,從他們分家後童蘿不嫌棄他,他就會對童蘿好的,他死後也一定不會拖累童蘿。
羅大巧最後收下了銀子,本想繼續再和童蘿聊兩句,但又想著人家剛來,還有要忙的,也就不再叨擾,又按照原計劃去了城南找李小花。
童蘿這邊跟席謙辰又去了米店買了米和油,醋坊買了陳醋,去藥鋪買了艾葉和白芷便回了家。
廚房內童蘿收拾好,將陳醋全部倒入鍋內,煮沸,裡裡外外的給屋內消了毒,又點燃艾葉白芷,藉著那煙霧在室內各處燻了遍。
席謙辰起初不明白童蘿為何用熱醋去燻蒸,看見艾葉和白芷才知道她是想要驅疫氣。
又忙忙碌碌一個時辰後,童蘿從廚房端上了兩碗熱氣騰騰的大米粥,還做了冬瓜瘦肉湯,明明是肉湯,但幾乎看不見油。
“好啦!今天暫時先這些吧,明天我去菜行看看。”童蘿遞給席謙辰一雙筷子,這還是回來路上席謙辰說沒有碗具,童蘿才想到要買的。
席謙辰接過,在童蘿的注視下,他嚐了口粥,很粘稠,很香甜的味道。
童蘿見他吃了粥,又給他乘了碗冬瓜肉湯:“試一下這個味道!”
席謙辰看她一臉期待,也就順了她意:“嗯,很好喝。”這的確是真話,童蘿做的很好喝,不管是冬瓜的清香還是肉香都完美混合在一起,嚥下後嘴裡留著清甜味兒。
他這會兒相信以童蘿的手藝,哪怕說開酒樓,那也一定是不差的。
對於廚師而言,最喜歡的話就是讚美她的菜品,童蘿自然也不例外。
“那必須的,姐的要手藝有手藝,要營養有營養的,你跟著姐這樣吃,我保證你的病會慢慢好的。”
席謙辰手裡的筷子掉落一隻,“真的?”
童蘿喝了一口粥,還是美味的味道,“嗯,時間問題,這對於我來講,也不算難事,只是這裡藥品太少了,我沒法保證你很快。”
席謙辰苦笑:“無妨,大夫都沒辦法,我倒也無所謂了,左不過多賴活幾日。”
“不許喪氣,跟你說了有姐在!”童蘿往席謙辰碗裡又夾了塊肉:“得多補充蛋白。”
知道席謙辰低落,她也不想再聊這個話題,又想起自己的店,這幾天要開始著手準備了,明天她得去店裡規劃一二,還要去找食材供應商,加上這小屋還是少了點生氣,她一步步計劃著明日要做的事,心裡漸漸有了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