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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思念 情不自禁。

2026-06-02 作者:池霏

第95章 思念 情不自禁。

原來他們兄弟兵分兩路, 齊湛早半個月就啟程去西北送信。

齊潤走的水路,坐船快。

幸而齊湛擅長騎馬,他日夜兼程, 趕在臘月十九抵達涇州。

這正是衛霄領兵攻打涼州的第三天,兩地相隔幾百里路。

冰雪化水,從房簷滴落,嘩嘩流淌。

屋內,矮凳上放著火盆,雲錦往裡邊添柴。

“外面打得猛烈, 人心惶惶,你是怎麼尋來的?”

雲錦又驚又慌,甚至還沒有接受齊湛的出現, 他不在朝廷當官, 千里迢迢地尋她, 怎麼可能是為小事而來?

官家要抄耶孃的家嗎?

阿姐遇著禍事?

雲錦一團迷霧,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

即便官家對她們姊妹有百般的不滿,或是折磨, 或是降罪, 都沒道理去拔蘭氏的根。

蘭氏清廉無黨爭,大老爺的長子去年升官, 任職大理寺少卿。

她的表兄堂兄也爭氣,不說幹出多少驚天地的政績,但每年的歲考名列前茅。

雲錦相信肅康帝不會因她們大作文章,最糟糕的情況便是官家無情,拆散阿姐和裴業。

可帝王本來就無情。

“我有貴妃娘娘賜的令牌。”齊湛正襟危坐,顯得那條凳子特別窄小,他道, “你姐夫被流放嶺南,蘭伯父他們寢食不安,唯恐官家找蘭府清算欺君的罪賬。”

雲錦回過神,毫不意外,她問:“官家怪罪貴妃娘娘了嗎?”

齊湛這才遞信給她,說:“官家把娘娘的侍女換了一半,這封信輾轉多次到我手上。”

大抵是親睹雲英的苦果,蘭貴妃幡然醒悟,若她不助紂為虐,何以弄得難以收場。

齊湛長途跋涉,吃乾糧度日。

他臉龐瘦削,目光流露著真摯,幾經周折,明明餓的飢火燒腸,現在見到日思夜想的人,卻頗有望梅止渴的境界。

食色性也,且只談這個'食'字,他遮掩不了對她的渴望。

然而,他此番來,自我規勸了千百遍,不可辜負貴妃娘娘所託,雲錦嫁作他人婦,那人遠高於他。

齊湛甚至不願去唸衛霄的名字。

西北是衛霄的地盤。

談及衛將軍,哪個百姓不五體投地,說他是老天爺送給北昭的大元帥。

諸如言語,齊湛聽了一路。他早應認清事實,雲錦嫁給了一個英雄,護她一輩子周全的英雄。

他呢?

若不毀滅這些不倫、卑鄙、齷齪的念想——

還配穿那身繡著水禽的官袍嗎?

主考官教他們這一屆進士,職位不論大小,穿上了官袍,便時刻謹記潔身自好,知廉恥。

齊湛喉嚨跳動。

雲錦移不開眼睛,她忘了拆信,怔怔地看他。

齊湛缺水,嘴巴乾裂,他順著她的眼神,低眸,抿了抿唇,繼續道:“貴妃娘娘的重託,我理當全力以赴。”

道謝不足以來報答恩情了。

齊湛並未詳談他路途的艱辛,雲錦心知肚明,他其實費了極大的力氣。

這村莊隱秘,寒冬臘月不用忙農活。

有衛霄計程車兵巡邏站崗,村民慶幸沾了娘子們的光,是以大雪封路的那兩天,家中餘糧多的,便送給掌廚的潘娘子。

齊湛是被衛霄的親兵領來的。

那親兵走的時候疾言厲色,礙於雲錦也在,他不好講粗話,隱忍地嘟囔兩句。

眼瞅著火燒眉毛了,齊湛擅闖軍營,竟說有急事,要立刻見夫人。

白臉書生,能有何急事非要見夫人?

得虧北昭連勝兩場仗,士氣高漲;得虧元帥心胸寬廣,沒下令把小白臉扔去亂墳崗!

“你渴了罷?”雲錦想起玉蟬出門前用爐子溫了茶水,她揣著信,另一隻手去拿碗倒水。

屋外的草紙燈籠老舊,容易熄火。

蟬跟潘娘子她們相處的如同親姊妹,雪窖冰天的,家家戶戶關起門來過日子。

新年不掛舊燈,閒著也是無聊,今年要留在這兒守歲迎新,潘娘子叫玉蟬到她屋裡x做燈籠

齊湛喝空這碗茶水,這邊,雲錦一字不落地看著信箋。

“阿姐……懷孕了。”雲錦驀然失語。

裴業怎麼敢?怎麼敢在這個節骨眼,如此荒謬?

她咬牙,接著默讀,官家打一開始就視她們姊妹是獵物。

官家常年握的是筆桿,不是弓箭,有衛霄這樣頂尖的獵人,他只得忍耐。

肅康帝識破換婚一事後,反而驚喜。

裴業使官家蒙羞,官家不殺他,則是顧忌衛霄,二則,仁君殺死忠臣之子,有辱名聲。

雲錦身上一陣發寒。

嶺南毒蟲肆虐,流放者等不到官家的赦免,便喪命了。

蘭貴妃寫這樣的信,是提醒她,趁著這段時日,儘早琢磨退路。

倘若枯木逢春,再有辦法救阿姐,一切都不會是白費力氣。

雲錦半晌不能平緩。

救阿姐,救阿姐。

她滿腦袋迴響著這三個字。

“齊湛。”雲錦低眉,說,“多謝你,若不是你送這封信,我對阿姐的遭遇渾然不知。你這份恩情——”

“這不是恩情。”齊湛插話,道,“蘭府同齊府是老世交,逢年過節,老太太帶著你們來賀歲,祖母也高興。你一直知道,祖母很喜歡你,她封你的壓勝錢,弟弟每次都眼紅。”

言畢,齊湛斂眸,剋制住目光。

雲錦拜年時,向父親母親道一席喜慶話。

她會問他:“齊湛哥哥,有糖吃嗎?”

齊潤嘴欠,笑嚷道:“有!長兄他有好多糖,有芝麻糖、楊梅糖!你不來,他一個也不給我吃。”

齊湛一副嚴厲相,默默從荷包抓了一大把糖給雲錦。

老太太喜眉笑眼,說道:“二郎調皮搗蛋,就蘭家的小娘子願意陪他玩了,大郎這是幫弟弟哄人家呢,萬一哪天雲錦不肯跟他玩,有二郎哭鼻子的時候。”

“二郎這麼黏錦娘,可要努力讀書!讓錦娘跟你玩一輩子。”

齊湛收回思緒。

他面不改色,說道:“做兄長的,幫弟弟妹妹是分內之事。”

雲錦展顏笑道:“因為這個,齊潤每年上元節要狠敲我一筆,過幾天又莫名其妙地還我一堆碎銀子。”

她頓了頓。

齊湛無聲地望著她。

敲她的是齊潤,給碎銀子的,是齊湛。

雲錦避開這話鋒,道:“潘娘子燉了老鴨湯,養胃驅寒,我去給你盛一碗。”

齊湛卻不打算停留,“這裡可有筆墨紙硯?”

雲錦搖頭。

齊湛早作準備,他行囊裝的便是筆墨、箋紙,“我接任了邵陵縣的縣令,離嶺南不遠。”

“弟弟先代我看望你姐姐了,年關前我趕不回去赴任,但我怕他露餡,需得趕緊啟程,爭取上元節——”

齊湛鋪開信箋,佔滿一半的桌案,他退後,估算著日子,上元節夠嗆,於是道,“爭取花朝節赴任,你寫封信給你姐姐吧。”

雲錦感激不盡,她迅速構思,隨即提筆。

“齊湛,謝謝你。”除了謝字,她現在委實找不到辦法來報答他。

齊湛頷首,笑道:“若是弟弟,他也樂意當跑腿的。”

***

持續數十日的戰役,涼州軍心渙散。

馬蹄踏雪,衛霄乘勝追擊,俘獲近千名的敵軍。

吐蕃王族怒不可竭,放下神聖的祭祖儀式,調兵遣將。

吃了數日的敗仗,吐蕃兵士希望今日一決勝負。

衛霄一聲喝令,軍旗飄揚,極具震懾。

跟衛霄對戰的蕃將說著不流利的中原話,從頭到尾罵著衛霄的祖宗十八代,說他不敬神明,選在祭祖之日入侵,簡直十惡不赦!

幾個回合的交手,衛霄步步逼迫。

那把彎刀揮起,這蕃將的頭顱墜地。

血濺白雪,整齊的兵陣瞬間各司其職,衛霄身後騎兵進攻,同時有羽箭疾飛,打得敵軍措手不及。

“元帥!林校尉放火燒了寧州一半的軍糧!”羅遊興奮地揮刀,喊道,“弟兄們卯足勁兒,今兒誰砍的人頭多,我賞他兩斤鹿肉!”

到了激烈的一刻,衛霄策馬,率兩隊騎兵攻城。

“快頂著!不然咱們全都得死!”

“城守不住了!”

守城的兵士哭天喊地,痛不欲生。

羅遊拉弓射箭,瞄準,正中他的喉嚨,道:“孫子!這本就是北昭的,你爺爺的城池!”

城西那邊,衝來一群黑壓壓的壯漢,拎著刀劍亂砍蠻賊洩憤。

他們是土生土長的涼州人,苦苦在蠻賊的手底下討飯,做夢都盼著官家有朝一日收復涼州,千等萬等,他們豈能不獻一份力?

廝殺至天黑月明,城牆上,豎立起北昭軍營的旗幟。

逐漸收復涼州這塊疆土,衛霄如夢初醒,他施展的計策實屬險惡,也並不光彩。

吐蕃蠻賊殺死的弟兄,殘害的百姓,他歷歷在目。

不講人道的畜生,死不足惜。

如今剩寧州這塊難啃的骨頭,軍師孔裕告訴衛霄,過兩日就是除夕,可暫作休整。

將士擂鼓歡慶,可這段日子歇息的時辰太少,衛霄不許他們沾酒,歸根也累壞了,營帳早早地熄火,一片鼾聲響起。

……

驪山濃霧迷濛,整天不見光亮。

剛過卯時,雲錦點燃蠟燭,坐窗前盤賬。

齊湛走後不久,孔裕騎著一條毛驢上山。

他送來兩本賬簿,記錄著將士近一年軍餉、軍糧的具體開支。

孔裕說軍營只有他學過《九章算術》。

年終要歸納謄抄一份奏摺給兵部,稟報今年多少將士吃了多少斤的軍糧,以及分發下去的軍餉數目。兵部再呈交官家。

“往年清算總賬,年年有餘糧餘餉,不缺一粒米,一個銅板啊。”

孔裕汗顏道:“營裡的弟兄雖是大老粗,但曉得珍惜糧食,領了軍餉,立馬就給家中的娘子保管。”

“今年、今年竟算到底,弟兄們竟吃空十五萬噸的軍糧,虧失二十萬兩白銀,便是砍了我的頭,我都不信,災荒年也不過吃了七萬噸,何況豐收年!”

若真的交給兵部,那麼官家一定會派都察院徹查,是否有貪將勾結,侵佔軍餉。

孔裕懷著一絲希冀,所以找雲錦重新理賬。

如果他昏了眼,犯糊塗,算錯賬呢?

雲錦知道這其中的利害,若都察院來查賬,必要審問元帥,第一個查的就是衛霄。

算盤珠子啪嗒碰撞。

玉蟬聽著細碎的清脆聲,她剝著雞蛋殼,放碗裡,問道:“娘子,明日除夕守歲,這賬薄能理得清楚嗎?”

“理不清。”雲錦停筆,道,“孔先生精通算術,對不上數目的,不止他所講的那幾頁。”

玉蟬駭然問道:“娘子,那怎麼辦?郎君會不會受牽連?”

雲錦也不確定。

這是一筆爛透的賬。

不覺間,窗外投來淺黃的日光。

何家娘子挨個敲門報喜。

“夫人!娘子!元帥、將軍回來了!”

“我男人呢!他回來沒有?”

“你這麼膽小,田副將能不回來陪你除夕守歲呀?”

娘子們習慣丈夫神出鬼沒,日子或長或短,這次既然平安歸來,好生照顧他歇息才是要緊的。

雲錦看到衛霄,眼睛溢位笑意。

他瘦了,瞧著不怒自威。

他見她笑了,心底彷彿有甚麼東西撓他逗他,惹他跟著輕笑。

“你餓嗎?玉蟬去灶房煮飯了。”

雲錦貼向他,本意是要看他這次可有添新傷。

“不餓。”

衛霄單手摟她的腰,問道:“進屋有半盞茶的工夫嗎?便急著讓我脫衣?”

雲錦任他摟著,說:“我……是怕你負傷。”

衛霄鼻尖蹭著她的脖頸,嗅她的味道,情不自禁地張唇,伸舌——像初入池塘的魚,巴不得喝乾淨水源,直到饜足。

“我沒有負傷。”他說。

雲錦抬眸,問道:“戰勢怎樣?”

衛霄不愛講大話,道:“按計劃佈陣,傷亡比之前減了一半。”

雲錦枕邊放著蘭貴妃的書信,她夜夜揣摩,以為這樣,興許靈光一閃,有法子解救阿姐。

她卻驚覺,除此以外,似乎經常思念衛霄。

衛霄鬆開她,老實地說道:“我這身戰服,穿了三天。”

雲錦皺鼻,說道:“這回不與你計較,準你和我睡一張床。”

衛霄得寸進尺,又橫抱著她往床榻去。

他忽瞥桌案,攤著紅墨勾畫的紙頁,

衛霄神色陰沉,越看越眼熟,問道:“那是不是孔裕送過來的賬本?”

這老王八蛋。

衛霄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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