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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貪婪 冷熱交替,滑膩膩的。

2026-06-02 作者:池霏

第94章 貪婪 冷熱交替,滑膩膩的。

虞芝穿著和雲英一樣的袖衫。

白衣庵的女子不落紅塵, 是以需穿僧袍,這裡除了尼姑便是像虞芝這等犯了宮規的妃嬪。

雲英懷有身孕,若穿僧袍不成體統。

言談間, 裴業牽著雲英到了裡邊的暗房。

暗房簡陋狹窄,但很顯然,兩人已經熟悉房內的環境。

裴業用火摺子點亮蠟燭,他扶雲英坐下。

只有一把短凳,裴業單腿跪地,摸著雲英的手腕。

雲英以前的衣裳不能穿了, 她腹部隆起,小腿腫脹不少。

她身上穿著寬鬆的袖衫,是裴業前些日子買的布料, 花大價錢找繡娘連夜趕製。

嶺南瘴氣重, 委實找不到可以稱讚的地方。

唯一能些許撫慰的便是氣候, 入了臘月, 不過降了兩三場綿延的雨,很多娘子亦未穿棉袍。

“別怕。”

裴業感受到雲英情緒紛雜, 他按著她的手, 說道:“你脈象穩,也喝了三個月的安胎藥, 若過於擔驚忍怕,對你、對孩子,都不好。”

雲英垂眼看他,他則貪婪地凝視她。

“我知道。”雲英輕鬆一笑,說,“有裴大夫悉心照料,孩子肯定會平安無事。”

微弱燭光照著裴業的面容, 儘管日日跟當地的農戶勞作,書生氣卻不減。

他身形如鶴,骨節分明的手指冒出薄薄的繭子。

雲英之所以喚他大夫,是當地官差的意思。

黃縣令接著聖旨,沒有刁難裴業。

除了遵照官家的命令,叫陳老爺的佃戶帶裴業收糧耕地,衙門的縣丞、押司,一致商討,指派裴業去廣生堂打下手。

抓藥稱量,幫大夫整理藥材,裴業剛開始應付不過來,又掛念著雲英。幸虧廣生堂的大夫秉性剛直,知他曾是個做官的,且頗懂針灸醫術,對他也多有諒解。

雲英摩挲他的指腹,問道:“聽虞貴人說,這兩日百姓排著隊到廣生堂看病問藥,你是不是很忙?”

兩人原先講話慢條斯理,而今光景大不相同,何況有虞芝幫他們遮掩,若再那麼溫吞,說是害人害己也不為過了。

雲英儘可能見縫插針,把要說的,要問的,趁空全部吐露。

“不忙。”裴業褪去雲英的鞋襪,雙手按壓她的腳背,道“廖大夫忙,他要接診病人,針灸推拿。”

“我昨日清點了一天的藥材,廖大夫才派我來代他把脈。”

雲英倒吸一口氣,隨著裴業或輕或重的揉捏,她的僵硬有了幾分緩解。

“這裡,不舒服。”雲英學會直白地說出需求,她指了指小腿肚,道,“廖大夫上次把脈,囑咐我不要久坐,以防下肢水腫。”

白衣庵環境簡陋,雲英破例單獨住一間房。她畢竟是獲罪進庵的,又懷有身孕,扯不清道不明的,別的尼姑並不待見雲英。

雲英說道:“我每隔半個時辰就在房內轉悠,可是……越發腫了。”

裴業掀起她的裙襬,心跟著揪了起來,道:“我問過廖大夫,懷孕的女子會腰痠背痛,腿腳水腫。”

雲英單手託腰,道:“虞貴人也這麼說,我夜裡歇息的時候翻不了身,睡醒腳還是腫的。”

裴業肩膀一沉,換著手法按摩。

“我帶了食盒。”

他取出一瓶藥油,倒入掌心,說道:“兩碗銀耳蓮子羹,有虞貴人的一份。”

這是他跟廖大夫學的按摩。

廣生堂的病人擁擠,甚麼稀奇古怪的病都有。

給家中兒媳抓藥的阿婆愛絮叨,“害喜的小娘子可吃苦了!她吐得厲害,不吃藥不行。”

雲英算身子骨好的,至少以前是。

若非肅康帝賜的那一碗藥——

雲英不至於落了病根。

她放下裙襬,道:“時辰差不多了,你回去吧。”

裴業頓住,他見她胸口處的衣襟透著一小片的水。

他一個即將做父親的,自然意識到這不是水。

裴業望著蠟燭,這會兒燭火剛開始發亮,他兩條腿乾脆跪地,說道:“時辰尚早,我幫你弄完。”

雲英當即推辭:“不,不行。”

她說話時的眼神渙散,裴業塗抹她腳踝的藥油滲涼,侵入肌膚卻是熱的,像一條藤蔓,攀上腿肚,冷熱交替,滑膩膩的。

雲英經不住這考驗,鑽進骨縫的癢,彷彿肅康帝賜的藥仍未從她體內消化。

雲英啞聲說:“別誤了時辰,連累虞貴人。”

裴業不為所動,他太清楚雲英面臨的煎熬。

他回想著廖大夫交代他的那些話,片刻不敢猶豫。

雲英愕然扶著案角,束腰的絲帶滑落。

裴業低語道:“有時候不必忍。”

雲英只得仰臉看他。

鼓樓敲響銅鐘,悠長清亮。

雲英半闔著眼,極度的敏感迫使她放縱裴業在她身前荒唐。

她繃直腰背,腦海浮現今日抄寫的經書。

裴業和她的呼吸交織,一上一下,此伏彼起。

雲英焦急,裴業更急,他又要把握分寸,要她舒坦,所以不能圖快。

鐘聲停止,靜的可怕。

虞貴人倚著房門,像看瘋子似的,假笑道:“裴郎君,庵主正在前院給陳大老爺府裡的小娘子們誦經祈福,全是女眷,辛苦你繞遠從後門走。”

裴業並不多言語,頷首道謝。

“裴郎君慢走。”

虞芝目送裴業出院子。

庵裡的尼姑倒尊敬裴業。

至於裴業為何貶黜流放,她們不知情。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郎君有學識,懂醫術,到哪兒都不惹人嫌。

前院,庵堂亂成一鍋粥。

“這位施主不可胡來!”

庵主雙手合十,頭頂的僧帽搖搖欲墜,說道:“施主慈悲,今日捐贈經書和香油錢,貧尼不勝感激,但若說庵中有x賊人偷你的玉佩,儘管去衙門報官。”

旁邊的年輕尼姑面露惱怒,怪道:“施主不要以為捐贈香油錢便能放肆,我瞧你才有賊人的模樣,故意藉著娘子們祈福的時辰搗亂!”

“住嘴!”庵主斥道。

“你這尼姑好不講理啊。”辯駁的是個眉宇堅毅的男人,談不上賊眉鼠眼,他拽著褲帶叫那尼姑看,“一個時辰前,我玉佩就掛在這處,你說不是那幾位小娘子偷的,莫非是我吃飽了無聊,監守自盜,來你這佛門重地找罵?”

尼姑捂眼說道:“無賴坯子,休得辱我。”

男人這一吵嚷,祈福的香客圍著觀熱鬧。

白衣庵何時遭遇過這種禍端,庵主難堪地說道:“施主稍安勿躁——”

“報官就報官!我怕你們?”郎君大手一揮,吆喝小廝牽馬去衙門。

一樁盜竊之案驚擾衙門,偏趕上地主家的小娘子在場,哭哭啼啼地告狀,說丟了帕子和貼身香囊。

小娘子咬定是流氓渾水摸魚。

官老爺很生氣。

衙門調遣一隊捕役搜查,封鎖白衣庵,所有的香客、尼姑,暫時留庵房等著訊問。

雲英也不例外。

虞芝回房前,笑吟吟地道:“稀奇,真稀奇。聞了這麼些年的香火,冷清的要死,今兒竟然有機會見一見官差了。”

拋下這句話,虞芝打著呵欠,關房門。

天色漸深,雲英睏乏,她換了一根蠟燭,照明,地上蟲蟻橫行囂張。

她眼皮撐不住了,反覆睜開,閉合。

“阿姐,醒醒。”

一道輕飄的聲音傳來。

雲英睡眼惺忪,來者擋住燭光,影子映著桌案。

“誰?”

饒是雲英迷糊,看不清樣貌,聽聲音,語調,她清醒過來,問道:“齊二郎?”

來者不否認,動作雷厲風行,他著青綠色官袍,迅速遞給雲英一封書信,道:“阿姐,長話短說,這是蘭伯父寫的。”

雲英鎮定地拆開信封。

齊潤趁空道兩句他長兄的狀況,“長兄殿試表現的不錯,名列第三,可是長安今年新晉的探花郎。”

雲英記得齊潤沒有參與科考,她瞥一眼他的官袍,乃七品所穿。

齊潤腦袋靈光,不需她開口問,解釋道:“官家封長兄做詹事府主簿,大概半年,太子殿下覺得長兄認死理兒,向官家提議,讓長兄歷練歷練。”

雲英一心二用,邊看信邊回道:“貴妃娘娘託你長兄往洛陽寄家書?”

她略微皺眉,問:“那今日……?”

“是。”齊潤笑道,“今日鬧這一茬,是我的主意。”他有些失神地看著雲英。

滿打滿算,他近十個多月沒見雲錦。

雲錦最黏她阿姐,自幼形影不離。

老太太歡喜齊氏兄弟來府邸玩,動過娃娃親的念頭。

齊潤唯他長兄的命令是從,齊湛說一不二,把弟弟治得服服帖帖。

祖母曾讓她向齊湛取經,學他育人的手段。

雲英捏緊信箋,依著她對齊潤的瞭解,那麼今日庵堂鬧賊的亂子,是他長兄允許的。

齊潤自斟一杯茶,說道:“阿姐,你繼續看,看信。”

這封書信冗雜,雲英讀了兩遍,方理清頭緒。

父親說,覆水難收,貴妃娘娘失寵,蘭府無能為力救她回洛陽。

官家既已網開一面,便是天大的眷顧,今後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雲英渾身麻木。

末尾,蘭睿的字跡卻忽地筆走龍蛇:

“若你妹夫的軍隊勢如破竹,等他凱旋,我豁出這條老命,去長安懇求官家,饒恕你和裴業。”

“英娘,你珍重啊。”

雲英燒掉箋紙,說:“辛苦二郎君傳信,幫我轉告父親,是我不孝,不要為我再去長安,觸犯龍鱗。”

齊潤斟酌道:“阿姐,我來了就不走了。”

雲英錯愕地問:“你不走了?”

齊潤拿絲帕擦乾淨灰燼,道:“長兄赴考搭了衛將軍的船,途中遇水匪,我們算是同生共死的交情,反正老皇……官家,慧眼不識珠,封我長兄做湘州邵陵縣的縣令,那兒信巫鬼,神叨叨的,但不管怎麼說,長兄有職權,他說救人即救己,有長兄的令牌在,小公爺能少吃點苦。”

雲英若有所思,端量著齊潤,他衣冠整齊,不說話時隱約有幾絲齊湛的威嚴。

她問:“這是你長兄的官袍?”

齊潤笑著離座,轉了一圈,揚袖說道:“阿姐,我有官相吧?”

雲英露出久違的笑容,道:“那你長兄呢?”

齊潤聞言表情微妙,緩步湊近她,掩面說道:“長兄去西北找雲錦了。”

“官家當初兩邊哄兩邊騙,貴妃娘娘殫精竭慮,將那段時日的變故也寫了一封書信。”

“貴妃娘娘信不過別人,僅有指望長兄辦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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