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藥泉 “你洗我的,我洗你的。”
雲錦有幾分今朝何夕的茫然。
迷濛霧氣籠罩著屋子, 窗外窗內都一片漆黑,她不知道時辰——雞鳴,應該是丑時。
丑時?
雲錦有些懵, 問道:“你怎會來?幾時過來的?”
她這才看清衛霄沒有穿戰服,是她去年給他買的那件青衫。
寬肩窄腰,臂膀結實,他很少穿淺色,但依然遮掩不住武將的氣息。
“想來便來了。”衛霄一人就佔了大半的床榻。
他躺下,跟她擠一個枕頭, 說道:“我昨夜開始趕路,雞鳴到的。”
雲錦抱住他胳膊,問:“你摸黑找著我的?”
儘管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可眼前, 她好奇衛霄怎麼從眾多農戶裡面尋著她的, 總不能一家挨一家地推門而入罷?
“有句古話。”衛霄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並不疲憊, 然他一夜未閤眼, 語調悠悠,“山人自有妙計。”
這句話倒是應景。
山裡的霧氣濃厚, 陽光亦少得可憐, 何況這個時辰,鳴叫的公雞都消停了。
衛霄的眼力堪比夜間行走的貓。
略微一絲暗光, 他準確無誤地湊過去,圈攬著雲錦,見她紋絲不動地盯著他,笑道:“想不到我會來?”
雲錦點頭。
她問道:“你不是在排兵佈陣嗎?”
雲錦不懂打仗。
這個關頭,也絕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衛霄既然來,肯定有事告訴她,抑或有話叮囑她……
何事值得他連夜趕路?
這時, 衛霄閉上了眼,貼向她,鼻尖相碰,一字一頓道:“現在便是排兵佈陣。”
“少故弄玄虛。”雲錦不吃他這一套,從他懷裡掙脫,說,“哪本兵書教你這樣佈陣的?”
衛霄輕抬眼皮。
妻子那兩片極具誘惑他的嘴唇張開了,她臉龐露出他熟悉的嚴肅,偏偏她年紀輕輕,卻像操碎心的世家長老,讓他警惕這個,警惕那個。
“有哪個大戰全勝的軍隊,全是靠兵書打贏的?”衛霄直說道,“吐蕃派了好些探子,常年跟蒼蠅般的在縣城轉,他們不敢以身犯險,也查不到營地。”
“可他們對我、對林校尉瞭解的一清二楚。”
他眉梢上揚,繼而問:“若要外敵徹底放鬆戒備,你覺得我該用甚麼計策?”
雲錦若有所悟,囁嚅道:“你用的是……瞞天過海?”
衛霄朗聲笑道:“吐蕃人沒那麼容易糊弄。”
雲錦擰了擰他手腕的肉,說道:“別繞彎子。”
她這點力度如同撓癢癢。
衛霄頗為認真地說:“他們的軍師是漢人,把三十六計背的滾瓜爛熟,不會被假象迷惑。驪山這一塊魚龍混雜,又有藥泉,若探子知道我的蹤跡,稟報回去,你猜他們是慌是怕?”
雲錦聽得也認真,有些言語不用講太多,剩下的只需意會。
她問:“那你今日——”
“睡。”衛霄言簡意賅,“睡醒再說。”
雲錦止住話音。
左右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衛霄竟真的睡著了。
***
原來衛霄帶了兩個喬裝成獵戶的騎兵。
這村裡大多是老幼婦孺,能幹的壯丁都去縣城富商家裡做工。
無人照應,娘子們若是下山買菜,總歸不安全。
這兩個騎兵往深山去,採了些新鮮蘑菇,還抓了幾隻野兔。
已是巳時,雲錦洗漱一番,她坐窗前,玉蟬拿木篦給她綰髮。
“砰砰——”
衛霄在砍柴。
雲錦出神地望著他。
須臾,潘娘子過來送飯食,驚道:“衛元……”
她話說了一半,衛霄道:“我擔憂那群傻小子安排的不妥當,看看此處有沒有欠缺的東西。”
潘娘子聞言,先作揖,恭敬地說:“勞煩郎君關照我們。”
然後面朝窗戶一笑,道:“郎君問問夫人,這群小子可不傻,且猴精呢,閒著就跑到野林打獵,我們呀,不缺肉吃。”
雲錦戴珠釵,理順鬢髮,也對窗外笑道:“天涼,潘娘子拿些乾柴,生火取暖。”
潘娘子滿含酸味,走上前,道:“夫人好福氣,有郎君親自劈柴火。”
雲錦羞赧道:“娘子說笑了。”
“夫君劈柴,不是給我一人用的。”
潘娘子並非故作客套的女子,把飯盒放到窗臺,說:“謝夫人的美意,我屋裡不缺柴,昨兒使喚他們去撿了兩捆乾柴,等用完了,再找夫人要柴火。”
雲錦請她進屋喝茶。
潘娘子說天色背陰,怕下雨,要趕緊收衣裳。
屋簷下,堆起小山似的乾柴。
或許是衛霄的緣故,今日沒有娘子來串門。
玉蟬抱著一筐針線,梁娘子約了她去繡花樣。
這當兒,戰馬低低地嘶吼著,衛霄抬手餵它吃草料,道:“出息,餓一天就這幅德行。”
雲錦站他身邊,她僅挨著他胳膊。
以往也有類似相處的機會,只是如此平靜地站著,屈指可數。
她上輩子足不出戶,卻有耳聞武將衛霄像惡狼,像猛虎,又像雄獅。
雲錦每次都笑,算年紀,才十七歲的郎君,哪有這麼大的本事?只說像惡狼便了不得。
而今切身領悟,衛霄確是符合傳聞所說。
寒風嗚嗚呼嘯,吹得衣衫襦裙搖擺不定。
雲錦站不穩了,她微微一晃。
溫熱手掌攥住她的腰窩。
他的袍角一下一下地撲打著她的小腿。
陣陣酥麻侵擾她的肌膚,雲錦忘穿外衣了,她嫌癢,彎膝踢他,說道:“你牽著白蹄去村頭喝水吧。”
白蹄是衛霄取的名字,這匹戰馬眼睛卻是黑溜溜,它嘶嘶叫了兩聲,嚇得雲錦縮著肩膀。
她難得反應快,立刻躲衛霄身後。
“一驚一乍的壞毛病。”雲錦嗔怪道,“你要給它改改。”
衛霄騰開另一隻乾淨的手,抱著她,問:“你多久不騎馬了?”
雲錦含糊道:“你慣它的毛病,與我何干?”
衛霄笑問:“哦,我慣它的臭毛病?”
雲錦不理睬他。
“你冷嗎?”衛霄問。
雲錦咬著牙關,說道:“我回屋烤火,你餵你的馬。”
其實她喜歡過冬,窩在廂房看書吃餈粑,手揣湯婆子,犯困則眯眼,懶懶地睡一覺。
但西北的冷是往骨縫鑽的冷,離了火盆就凍如篩糠。
雲錦忽覺身子變輕。
“走,我帶你去驅寒。”
郎君肆意地笑,他手攥馬鞭,她被他騰空抱起,雙腿分開。
雲錦怕極衛霄心血來潮的模樣。
她至今琢磨不了,也無從琢磨他的心思。
雲錦夾住馬背,顫道:“這四周荒無人煙的,你帶我去哪裡?”
“泡藥泉。”
衛霄揮鞭,戰馬高高地仰著脖頸,放聲鳴叫。
這般魯莽地奔出院子。
寒風因此更大更凌厲,雲錦的眼睛半開半閉。
驪山藥泉共有十二彎。
起初知道方向的是縣衙治病的老大夫,指點病人按時辰,按療程來泡藥泉,不需吃藥,即可徹底痊癒,甚而不會落病根。
後來有膽大的獵戶搭伴,摸了一條路子,有病沒病的尋著便來找。越傳越神乎,說藥泉是觀音菩薩的甘露降臨,泡半個時辰,全身暖烘烘。
山嶺交錯,溝壑縱橫。
衛霄騎得慢,雲錦逐漸舒展,坐直。
她偏過目光,竟飄著雪花。
這兩日本就烏雲密佈。
上山的百姓銳減,人跡罕至。
忽見一個穿布x衣的青年,黑臉紅鼻,所以格外顯眼。
青年揮鞭喊道:“主子!”
馬蹄遲遲地停步。
風雪交加,衛霄乜他一眼,道:“大呼小叫的,你收拾好了?”
青年壓低嗓門,笑道:“主子吩咐的,弟兄們必須全力以赴。”
“行。”衛霄說,“別亂竄,該幹甚麼就去幹。”
“是!”青年打了個手勢。
他和他的馬一溜煙地飛走了。
山谷幽深,衛霄把戰馬拴樹上。
白霧繚繞藥泉,咕嘟咕嘟,入口可見漩渦。
大樹一邊支著帳篷。
雲錦環顧一圈,清靜空曠。
那藥泉的熱意逼人。
除了她,便只有衛霄,瞧不著一丁點別的人影。
雲錦狐疑地盯著他。
衛霄坦然地拿絲帕擦手,問:“你確定要一直看我?”
雲錦扯唇,不等她回答,他反倒率先做出動作。
衛霄正如一團猝不及防燃起的烈火,火勢迅速蔓延她身上,他輕而易舉地扛起她,她完全失重了。
儘管泉水潺潺,但並不是冷的。
雲錦的衣物一件件掉落,最後留了胸衣。
儘管心裡有底,知道攔衛霄的作用不大,可這太胡鬧。
她羞惱地隨手拽他,好死不死地拽著他的腰帶。
“衛霄!”
山谷響著迴音,婉轉抓耳,“你洗你的,不許碰我。”
雲錦最後的衣物也不保。
彷彿一塊溼熱光滑的堅石在她腿間磨來磨去,將她的皮肉磨軟才肯罷休。
她癢,他的耳朵也癢,於是她落水了。
衛霄吻她,堵住她的嘴巴,吞掉那一句句惹人刺癢的聲音。
雲錦烏髮溼潤,胸前髮絲黏著他的胸膛,她幫他撥開,他卻不領情。
衛霄託著她的臀,道:“你洗我的,我洗你的。”
雲錦聽不得他講混賬話,兩眼清澈又震驚,兩腮鼓鼓的,說道:“慎言!”
衛霄結結實實捱了她一巴掌。
水也隨之激盪。
他的肩膀赤紅,像被爐架烤熟了。
她打得根本不疼。
衛霄悶笑,明明很正經的話,她次次都揣測成不正經的,弄得莊嚴無比。
他攤手,問道:“女官,你教教我,我犯了《北昭律》哪一條?是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