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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耐力 “你厲害。”

2026-06-02 作者:池霏

第90章 耐力 “你厲害。”

雲錦本來就對氣味敏感, 來西北以後,鼻塞了好一陣,歇息時呼吸不順暢, 幸好玉蟬的包袱裝有線香,放帳內的桌案上點著,很是安神。

香味馥郁,入鼻讓人忍不住吸一口氣。

其實衛霄聞不慣這個,他最喜歡妻子身上的味道。

雲錦眨眼看他,故意繞開他, 說道:“你又捉弄我,練了一天兵,肯定都是臭味, 我聞甚麼?”

“哪有臭味?”衛霄當即脫下外袍, 精壯的腰腹顯露, 走上前, 道,“真要捉弄你, 也不是這麼捉弄的, 省的你說分床睡。”

雲錦斜斜地嗔他一眼,剛才的迷糊此刻已經消散, 她攏緊衣裳,說:“少貧嘴,你快去沐浴。”

衛霄偏不依她。

這一兩個月,她和他同吃同住,沒有所謂的分離。

妻子比他想象的要堅韌。

住帳篷,吃野菜,睡著硬床板, 他摟著她的腰,總忍不住伸手捏她。

她腰軟,床板梆硬。

他是習慣了,若摸著她睡,則一夜好眠。

雲錦覺淺,前兩日幾乎要到下半夜睡熟,但少了給婆母公公請安,隨便哪個時辰洗漱換衣都行。

不過她怕怠慢別的娘子,特地早起。

然直等日上三竿,方有娘子陸續從帳篷出來洗臉,倒笑著問她:“夫人怎不多歇會兒?”

雲錦以為這個時辰夠晚了,卻是她起的太早。

當夜,衛霄要她只管睡到午時。

今日,雲錦從梁娘子那兒得知,林校尉他們打趣衛霄,怕娘子累著,夜間不敢鬧床。

雲錦聽得暈乎,營裡的言談未免有些直白,一絲也不拐彎抹角。

饒是經過不少次的床笫之歡,可像梁娘子那麼大膽,坦蕩地講出來,她委實驚歎。

她的眼睛望著地面,臉慢慢變紅。

臨行前,婆母沒忘交代她,長暘的隱疾一旦去了西北會更加嚴重,生育子嗣的事,反正有退路,量力而行罷。

“確定不聞?”

衛霄低聲問。

這一句拉回雲錦的思緒。

他俯身,笑著,胸膛袒露,極其自然,明晃晃地映入她眼簾。

衛霄的病毫無半點起色。

“不聞!”雲錦斬釘截鐵地回他,推了推他,x“你放心,這床榻有你的一半。”

話雖這樣說,她鼻尖全被濃烈的酒香佔據。

軍營缺水,最不缺酒。

雲錦看他並沒有醉意,問道:“喝了一罈子?”

衛霄唇角的笑愈深,說道:“厲害。”

雲錦疑道:“甚麼厲害?”

“你厲害。”

衛霄抬起她下巴,話和吻一同落下,“你猜得準,不做偵察兵可惜了。”

雲錦被迫張開唇瓣,他重重地吻她,彷彿還是第一次吻她,怎麼都吻不夠——

她耐力比之前久,與他交纏喘息,不至於軟成一灘泥。

“明日演練完,我帶你去驪山。”衛霄停住,食指撫弄著她。

她沉浸他的吻,尚未緩神。

衛霄不再進一步接觸。

他知道妻子喜歡薰香,每日沐浴後,整座帳篷充滿檀香。

她和他廂房的柑橘香,也一同帶來了。

“去驪山?”雲錦問,“要處理軍務嗎?帶我去……合適嗎?”

那壇酒不至於讓衛霄醉的找不著頭腦。

衛霄側過身,往木桶這邊走,他的褲帶隨手搭在木架上。

“天轉涼了,驪山上有藥泉,泡了可以祛除溼氣。”

他沐浴時不安靜,雲錦清晰地聽到水聲清脆。

“總之是去養身體的。”衛霄拿起水瓢,粗魯地澆著後背。

雲錦覺察他有幾分不對勁。

水珠迸濺,她看他的脊背繃緊,動作透著些急躁。

雲錦問道:“我身子骨健朗,哪裡用得著給我養身體?”

“將軍練兵辛苦,當該要休息養神。”她不遮不掩地說,“驪山遠,舟車勞頓的,我不想去,也不想你去。”

“你身子骨健朗?”

衛霄反問她:“不知蘭娘子今年年方几何,何以使得健朗二字。”

他語氣忽然嚴肅。

雲錦怎料他能問這番話,道:“有何不對嗎?”

“健朗二字,是上了歲數的人使的。”

衛霄站起來,水滴稀里嘩啦。

雲錦笑問:“你又幾時學會咬文嚼字了。”

“你忘了?”衛霄面朝雲錦,擦拭著身子,“在將軍府的書房,是你教我識文斷字。”

雲錦倏地轉移目光,燈燭亮如白晝。

她閤眼,道:“時隔久遠,我不記得了。”

“便說時隔近的,回長安前,岳父喝醉拉著我去書房,說要送我一份禮。他告訴我,你不愛讀書寫字,恨透咬文嚼字,還給我看了你及笄前抄的經書。”

這事他一直悶著不說。

酒後吐真言,尤其讀書人,沾了點酒,原形畢露。他岳父清高,唯恐他因雲英姊妹換婚的荒唐而看輕蘭府。

倘不是蘭府理虧,岳父不會揭雲錦的短。

岳父口中的雲錦,既不像她姐姐,也不像他眼裡的妻子。

衛霄做甚麼都雷厲風行,須臾,他吹滅燭火,帳內瞬間昏暗。

雲錦兩眼一黑。

她徹底懵了,咬唇說道:“女兒家本來就各有各的喜好,我阿耶告訴你這些,大抵是怕你誤會蘭府虛有其表,我才疏學淺,並非他教的不好,是我貪玩。”

衛霄自顧問道:“怎麼嫁給我以後,你就寫得一手好字?”

床板咯吱響了。

他坐她身旁,手放她膝上。

雲錦感覺發涼,淡定地說道:“當時跟國公府定親,阿耶憂慮我成親給蘭府丟臉,畢竟國公府的門楣高,我字跡醜陋,彈的琴聲刺耳,也討不了裴業的寵愛,所以阿耶請女先生來教我寫字,苦練半年,算是有長進。”

衛霄不承想雲錦解釋的這麼仔細。固然成親兩年,他和她相處了多久?一個月,兩個月……不足半年,他對她的瞭解不深。

她守規矩,他不懂,她的年紀為何有著像祖母一般的影子,凡事考慮周全。

似乎活的比誰都久。

“嫁給我,很丟臉嗎?”衛霄問。

“啊?”雲錦說,“你扯哪裡去了?”

衛霄攬她入懷,道:“你若嫁給裴業,要苦練字跡,那嫁給我呢?”

雲錦的臉龐貼著他小腹,他未著寸縷。

“嫁給你,甚麼都不用學。”雲錦實話實說,“我沒能耐去學武功討你的寵愛。”

“你有能耐。”衛霄駁她。

他手掌早已默默摸索著去找那一處潮溼狹窄的洞xue。

***

軍營演練出了點岔子。

北山流竄的蠻賊搗亂,羅副將又是個驢腦袋,被惹急了就發令施號,嚷嚷著士兵跟蠻賊大戰一場。

地勢複雜,衛霄帶領的那幾隊兵遵守軍紀,分兩路練陣法。

至次日黃昏,演練結束,重傷身亡的兵士竟有數十人。

軍醫提著藥箱挨個診治傷兵。

“蠢蛋!”

魯元帥大馬金刀,狠罵道:“羅遊,誰準你和蠻賊幹起來的?老子讓你練兵,不是叫你去逞英雄耍威風的,你若一個人把這群蠻賊殺盡了,老子倒敬你是條漢子。”

羅遊歸衛霄指揮,他自知不單犯了軍規,且害得十餘人骨肉離散。

一具具屍體圍著篝火,羅遊滿臉悔意,道:“元帥,你斬了我吧!”

“斬了你?”魯元帥面容扭曲,怒道,“老子昨兒該斬了你,便不會有今日。”

衛霄一躍下馬,說道:“元帥,是末將辦事不力。”

羅遊忙跪道:“一人做事一人當!元帥,我犯的錯,我擔著。將軍演練前提醒過我,切勿與蠻賊糾纏,怪我……怪我不聽,釀成這後果。”

魯元帥卻不看他,他仰望天色,霧濛濛的。

“他們的妻兒老小,你一個人擔得了嗎?”魯元帥可謂愁雲慘淡,說,“你腦門熱了,喊打喊殺,不把弟兄們的命放在眼裡,等他日,我更不敢用你去領兵打仗。”

羅遊張口結舌,半晌不語。

亦有林校尉,兩個百夫長求情:“元帥,羅副將也是顧及北山附近的百姓,蠻賊死的死,逃的逃,那一片終於太平了,百姓們就不怕上山了。”

“羅副將有錯,元帥怎的罰他都好,卑職懇請元帥留他性命。”

魯元帥冷哼,瞪著羅遊。

兵士演練負傷是常有的。

此次情況特殊,若不當眾教訓羅遊,難以安撫傷兵。

魯元帥罵了一陣,喊道:“衛霄!”

“你的副將,由你管,軍中絕不姑息他。”

“末將明白。”衛霄說。

西北的氣候不穩定,秋天短暫,寒風猝不及防地襲捲營帳。

驛夫遞來從長安八百里加急的詔書時,衛霄正陪同魯元帥看著輿圖。

魯元帥不急著讀詔書,他派兵去喚中郎將、林校尉。

眾人瞧魯元帥的神情,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個節令,吐蕃慌著祭祖拜神,儲備軍糧,抵禦寒潮,月初探子來報,說王族內鬥爭權,險些在自家地盤開戰,今年哪有閒工夫侵擾邊疆?

他們兀自揣測,不是外敵的問題,那便是官家有旨。

林校尉舔了舔嘴巴,問道:“元帥,究竟發生何事了?”

魯元帥沉靜地展開詔書,林校尉他們識字,遂湊過來,赫然見著官家的玉璽印跡。

衛霄站立一側,眼皮跳了兩下。

“元帥,這詔書……是不是搞錯了?”林校尉雙目暈眩,說,“官家,要咱們攻打寧州?”

“有何搞錯的?”

魯元帥躊躇滿志:“寧州和涼州原就是北昭的,照著司天監佔的黃道吉日,打得蠻賊丟盔棄甲,收復丟失的疆土,是你我之責。”

林校尉啞住。

詔書擺在這裡,打仗的日子定了,官家指哪兒,他們打哪兒,這是武將的命。

這裡也無人畏懼打仗,可打仗遭殃的豈止蠻賊,寧州毗鄰蜀地,若戰火燃起,百姓必定逃難。

中郎將左銳提了另一個疑題,問道:“官家點的是衛將軍掛帥,那元帥參與此戰嗎?”

衛霄臉色嚴峻。

他們並肩作戰幾年了,衛霄有謀略,鬼點子甚多。

魯元帥說:“廢話。”

“收復疆土乃是官家的心結,我老了,但還沒痴呆。”魯元帥收了詔書,說,“此戰衛霄掛帥,我來輔佐他。”

詔書儼然又是一道交權的聖旨。

頃刻間,衛霄掛帥的訊息傳遍軍營。

梁娘子笑眯眯地去給雲錦道喜:“夫人!衛、衛將軍是元帥啦!”

雲錦梳髮的手一頓,問道:“夫君是元帥了?”

“是呢。”梁娘子豎著大拇指,說,“以後我得改口了。”

雲錦木訥了。

梁娘子問:“夫人不高興嗎?”

雲錦搖頭,笑道:“夫君突然成了元帥,我高興都來不及。”

她把梳蓖放桌案,銅鏡朦朧地閃著銀光。

雲錦凝視著鏡面,恍惚浮現了她上輩子白髮蒼蒼的模樣。

這面鏡子是衛霄說閒極無聊而磨的。

薄薄的,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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