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替妹求情 朕還是喜歡你從前的桀驁。
沈玉清捧著書本靠在榻上, 許久都沒有翻頁。
許是雷雨即將到來,窗外陰雲籠罩,讓人不免心中煩悶。
沈玉清盯著書頁, 書上的每個字都認得,可連在一起卻不知說的是甚麼。
他反覆看著同一頁,但根本看不進去。
自從昨日曲凌滄離開後,他的眼皮就突突跳著, 心中十分不安,彷彿有甚麼大事即將發生一樣。
停霜推開房門, 提著飯盒匆匆跑了進來。
廂房的門檻很低, 幾乎與地面平齊, 停霜卻像沒看到一樣, 被狠狠絆了一跤, 險些跌倒在地。
“發生甚麼了?”沈玉清問道。
停霜將飯盒放下,急急得關上門,走到榻邊,慌張地說道:“公子,大事不好了。皇上下旨, 要將少主在月底凌遲處死。”
凌遲二字穿透沈玉清的耳膜, 停霜的聲音變成陣陣嗡鳴聲在耳畔作響。面前的地磚突然開始扭曲, 旋轉, 化做一柄利劍刺得他眼前一黑,連日來積聚的驚慮如同開閘洪水,傾瀉而出。
他登時軟倒在床上, 人事不知。
再醒來時,人中一片掐痛。睜開眼,停霜正擔心地看著他。
沈玉清掙扎地爬起來, 連鞋子都忘了穿,跌跌撞撞地向門外走去。
“公子,你要去哪裡?”停霜急忙喊道。
沈玉清離開偏殿,跑到承天宮主殿前跪下,竭力喊道:“沈玉清求見皇上。”
殿門外烏雲籠罩,透不出一絲陽光。整個殿門黑漆漆的,猶如一座能夠吞沒萬物的深淵,陰森恐怖。
沈玉清跪伏在冰涼的地磚上,又是一聲聲嘶力竭地喊叫,“求見皇上。”
吱吖——
殿門緩緩開啟。
沈玉清激動地抬起頭,卻見和風從中走出。
和風說道:“皇上還未下朝,不在宮中。沈公子請先回吧。”
沈玉清搖搖頭,“我就跪在這裡,等皇上回來。”
和風道:“沈公子大病初癒,地上寒涼,為身子著想,還是先回去吧,免得惹皇上不快。”
“多謝公公好意。”沈玉清跪直腰身,沒有起身的意思。
和風勸阻一番無效,只好離開。
曲凌滄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御書房中討論東南軍情。
她眉眼輕抬,漠然道:“他願意跪就跪吧,不用管他。”
和風離開後,疾霆問道:“皇上真要株連整個沈家嗎?沈太傅門生遍天下,在讀書人中影響力頗深,臣擔心……”
曲凌滄不以為意,“還擔心這幫讀書人造反不成?”
“臣不擔心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酸儒造反,只是怕輿論對皇上不利,被有心之人利用。”
曲凌滄嗤笑道:“說朕殘害忠良,還是輕信奸佞?得民心者得天下。平民恨世家欺壓久矣,豈會聽信這些世家的喉舌?”
疾霆斟酌道:“太傅終究是帝師,也未曾牽扯進謀反之事中。”
曲凌滄問道:“你覺得朕株連沈家責罰太過?”
“臣惶恐。”
曲凌滄撫上玉璽頂端的螭龍,“朕也不願濫殺無辜。不過這就要看太傅願意拿出甚麼樣的誠意來交換了。”
曲凌滄批完奏摺,回到承天宮時已是傍晚。
一個孤零零的背影跪立在殿門外。
曲凌滄從他身邊走過,龍袍的一角立刻被拽住。
“皇上。”
沈玉清的聲音顫抖,彷彿一碰就會碎。
“如果你是來給沈雲青求情的,就不必開口了。”
曲凌滄踏過殿門,將袍角從他手中抽離。
沈玉清慌忙跟著爬進去,膝行的速度竟然比曲凌滄走路還快。
他抱住她的腿,久跪帶來的痠麻驟然爆發,他腿部一陣無力,軟倒在地,雙臂卻緊緊環著她的腿,力氣出奇的大。
“皇上饒命。玉清愚笨,自知罪該萬死。可雲青她只是一時大意,罪不至凌遲。”沈玉清低下頭,額頭抵在龍靴鞋尖上,“您曾與雲青有過同窗之誼,她是甚麼性子,您是瞭解的呀。”
“你們先下去吧。”曲凌滄屏退大殿中的宮侍。
和風應了聲,帶著宮侍們離開大殿,關上殿門。
大殿中燃著數十根蠟燭,仍舊照不開君王臉上的晦暗。
“正因為朕曾與她同窗過,更瞭解她就是這樣的人。”
沈玉清聲音中滿是慌亂,“不是的,她本性純良,一定是受了曲凌雲的矇蔽。”
曲凌滄一腳踢在沈玉清肩上。
沈玉清肩膀傳來劇痛,身體不受控制地滾到一邊,撞在大殿中的柱子上。
他的左臂幾乎失去知覺,但他顧不上喊疼,急忙尋找起曲凌滄的去向,見她在茶案邊上坐下,連忙爬向她的腳邊,重新在她腳邊趴服。
“你可知沈雲青犯下的是甚麼罪行?”曲凌滄鞋尖挑起沈玉清的下巴,迫著他與自己對視。
沈玉清目光掙扎,“雲青伏擊皇上,我不敢奢求皇上饒過她,只求皇上給她留一口氣,讓她說出背後之人,給她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曲凌滄恨聲道:“沈雲青的罪豈止這一條?她欺君罔上,在北境時竟敢殺良冒功,害死良民數百人,便是殺她一萬回,也難解朕心頭之恨。”
沈玉清流淚說道:“皇上明察,這不是雲青做的。是曲凌雲為了控制她設下的x圈套。”
整個大殿忽然間靜得駭人。
曲凌滄臉上浮現出他從未見過的厲色。
她俯下身,抓住沈玉清的衣襟,幾乎貼上他的眼睛,逼視著他,“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沈玉清瞳孔緊縮,嘴唇顫了顫,卻不敢答話。
曲凌滄喝問:“回答朕,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是……半年前,曲凌雲告訴我的。”沈玉清聲音極低,幾乎難以聽見。
“為甚麼不告訴朕?”一滴淚從曲凌滄眼中滑落,“你可知,這半年裡她殺了幾百人。這些人也和你一樣,有母父,有姊妹。朕拼了命也要保護的子民卻被她拿來充軍功。”
沈玉清心神俱顫,無力地辯解,“我不知道她還會殺下去,我以為曲凌雲只是要個把柄。”
曲凌滄幾乎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了。
從前他善良至極,常常去廟裡捐錢施粥,幫助流離失所的男人小孩。
可現在,他竟然為了包庇妹妹,置數百平民的性命於不顧。
或許她從來都沒有認清過他。他的善良是裝出來的,就像所有偽善的世家之人一樣,幫助平民不過是賺取名聲的方式。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便會將之視為砧板上的魚肉,隨意處置。
曲凌滄捏住沈玉清的臉,他臉上病容未退,可仍舊美得不可方物,跪伏乞憐並未折損他的矜貴。
她用力拉扯著,似要撕下他臉上絕美的偽裝,“朕怎麼會愛你這樣的人?你讓朕噁心透了。”
沈玉清猶如墜進無底深淵,心一陣陣抽痛。彷彿有甚麼東西從心底驟然抽離,永遠失去了。
他死死抓著曲凌滄的衣襬,似乎這樣就能阻止一般。
從前無論發生甚麼,她都沒有說過這麼重的話。
她後悔愛他了,後悔她們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這比她要殺了他還要難受千萬倍。
“我知道自己大錯特錯,無論皇上怎麼責罰我,我都心甘情願。只求皇上給雲青最後一個機會。讓她戴罪立功。”
沈玉清再也說不出任何辯駁,幾百人的鮮血迸濺進他的腦海中,一刀刀屠戮著他千瘡百孔的心。
他顫顫巍巍地脫下龍靴,解開羅襪,捧起她的腳,卑微地親吻著。
曲凌滄拽住他的頭髮,不遺餘力地向後拉去,彷彿要硬生生將他的頭髮全部拔去一般。
沈玉清呼吸都停頓了,腰身被迫向後彎去,露出大片眼白。
“啊……”沈玉清喉結滑動,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叫。
“疼麼?”曲凌滄問。
沈玉清小聲抽著氣,曾如冰雪般清冷的聲音透出春風般的甜膩,“不疼。皇上想怎麼都行,只要皇上開心。”
曲凌滄問道:“怎麼都行?脫光了學狗爬,也行?”
沈玉清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可若只有這樣才能救雲青,他無論如何也不做不到拒絕。
雲青是沈家唯一的香火,他相依為命的妹妹,跟她比起來,他的尊嚴和生命不足掛齒。
沈玉清噙著淚,“任憑皇上做主。”
“朕還是喜歡你從前的桀驁。”曲凌滄捏住他的下巴,在指間反覆撚磨著,幾乎要將他的下頜捏碎,“比現在可有趣多了。”
“從前是玉清不懂事。”沈玉清氣若游絲,臉上維持著近乎僵硬的討好。
曲凌滄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如同神祇一般俯視著他,“從前還有個人樣,現在跟條狗也沒甚麼區別。”
沈玉清蹭著她的腿,說出來的話連自己的耳朵都不敢相信,“玉清就是皇上的狗兒,皇上想怎麼玩都可以。”
冰雪般的眸子消融了,化為一汪春水,披散的青絲垂在漸漸青紫的下巴邊,流露出驚人的媚意。
沈玉清的手伸向曲凌滄腰間。
玉帶崩開,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中蕩起迴響。
沈玉清從未主動邀寵過,此刻做著自己曾經最鄙夷的事情,卻生怕曲凌滄在下一瞬推開他。
沈玉清解開龍袍的內襯,細嫰的掌心隔著薄薄的中衣在龍體上輕撫。
一道道疤痕磨礪著掌心,沈玉清停在瘢痕最密集的地方,輕輕摩挲著。
一股難以描述的感覺湧入曲凌滄的經脈。
曲凌滄握住沈玉清的手臂,本要推開的動作緩了緩。
她垂了垂眼簾,終是捏緊他的胳膊,翻身將人摁入身下的太師椅。
木椅堅硬,硌著骨頭鑽心的疼,沈玉清卻像沒有感覺一般,嗓間流出繾綣纏綿的細碎,勾得帝王的雙眸如深海一般靜默。
沉默是風暴的前兆。
在這張僅能翻身的木椅上,沈玉清承受著從未有過的狂暴,沒有哪怕一丁點憐惜。
最為結實的黃花木椅,隔著個薄紙一樣脆弱的男人,一夜間就被帝王碾碎。
茶案也遭了毒手,茶杯碎了一地,割破沈玉清白瓷一樣的肌膚,將明黃的龍袍染成鮮紅,兩人卻渾然不覺。
直到第二日清晨,曲凌滄才在上朝的催促聲中抽身。
“皇上,求皇上兌現承諾。”沈玉清拉住她,卻不敢抬頭去看她的眼睛。
昨夜,在這偌大的宮裡,他一遍又一遍地爬,身上只留有化為脖套的玉帶,玉帶被她掛上一顆鈴鐺,稍稍一動便會叮噹作響。
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此刻。
曲凌滄的目光落下,沈玉清跪在瓷片上,膝蓋下暗紅蜿蜒。
沈玉清賭上了她們之間最後的情分。
曲凌滄已經感覺不到失望了。
昨晚那場交易,她確實入局了。
“來人,帶他去天牢見沈雲青。”
*
天牢底層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若不是用手帕掩著口鼻,沈玉清恐怕會忍不住嘔吐。
沈玉清跟著獄卒,踩在腐爛的稻草上,來到天牢底層最深處,關押沈雲青的地方。
他曾來過一次天牢,卻不知跟天牢底層比起來,汙糟的天牢上層簡直是天堂。
獄卒將他送到後便退了出去,一刻也不願多呆。
“雲青。”沈玉清看見獄中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上前,扒著欄杆喊道。
沈雲青聞聲抬起頭,頂著脖子上的枷鎖,艱難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惹得腳上的鐵鏈叮噹作響。
枷鎖前頭的兩個洞裡僅有一隻手,另一個洞空蕩蕩的。
她彷彿一個失去精氣神的花甲老人,再無半月前的風采。
沈玉清含淚問道:“你的傷好了嗎?”
沈雲青瞥了眼空洞的枷鎖,“好不好有甚麼所謂?倒是凌遲時可以少捱上幾十刀,不虧。”
沈玉清抓緊了欄杆,死命搖著頭,“不會的,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沈雲青的聲音忽然染上怒意,“怎麼救我?是像個小倌一樣任她取樂,還是像狗一樣去搖尾乞憐?”
沈玉清痛苦地閉上眼睛。
在茂山時,她曾親眼看到過自己在馬車上被臨幸。
任誰看到自己的兄長被這般侮辱,都不可能會向對方低頭。可是沈雲青不能不低頭,因為她面對的是皇上。
沈雲青恨恨道:“如果你敢用這種方式救我,我就先殺了你,再拿劍把自己脖子抹了。”
沈玉清哽咽地說道:“你不想自己,也該想想母親。你是母親的獨女,你要是死了,沈家的香火就斷了。”
沈雲青道:“整個沈家都被株連了,母親就是有再多的女兒也無用。”
“甚麼?”
沈雲青瞧著沈玉清茫然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都沒告訴你?看來她也沒有多寵你。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待母親辭官後,再多納幾房小侍重新生個女兒,香火就續上了。”
沈玉清幾乎難以站穩。他過於擔心沈雲青,以至於沒有去想也不敢去想,造反是要株連全族的。
“只要你交出曲凌雲的下落,告訴皇上你是被她脅迫的。皇上她寬宏大量,一定會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
沈雲青一愣,“誰說我是被寧王殿下脅迫的?”
“難道你是自願的?”儘管已經從曲凌滄口中多次聽到,甚至親眼看到過證據,但沈玉清從來不願去相信這件事。他總認為妹妹是有苦衷的,就像他當初那樣,是被曲凌雲威脅的。
沈雲青毫不猶豫地說道:“我自入官學後便追隨了殿下,當然自願的。”
沈玉清搖搖欲墜,“為甚麼?皇上從前待你我那般好,你為甚麼要背叛她,選擇曲凌雲?”
“她只是待你好。”沈雲青眼中透出怨恨,“可從來沒有正眼瞧過我。”
她不給沈玉清反駁的機會,接著說道:“從前在官學時,她總是跟顧泓疾霆那些人混在一起。那都是些甚麼人?一個是賤侍之子,一個壓根就是奴隸。多看她們一眼我都嫌髒了自己的眼睛。她倒好x,到哪都帶著她們。”
“那時我就知道,她如果當了皇上,世家絕對沒有好果子吃。只有投靠寧王,才有出路。”
“她從北境回來後就更可笑了,提拔一個泥腿子做安北侯,還把流觴嫁給她?簡直把皇室的臉面都糟蹋完了。”
“太祖開國之時,若不是四大世家擁立,焉有她曲凌滄今日的威風?她廣招平民入朝,卻把世家趕盡殺絕。她是太后所生,受盡王家好處,卻反過來屠戮王家,如此忘恩負義之人,我又怎敢追隨於她?”
沈玉清忽然想起,少時曾問過曲凌滄為甚麼喜歡自己。
那時她是怎麼回答的?
她說,玉清,你跟那些世家小郎都不一樣,雖然也有點弱,但不像他們那樣做作。再加上,你實在太好看了。
那時他只顧著擔心她是見色起意,但卻忽略了她好像一直以來都不喜歡世家之人,無論女男。在她身邊時,他的注意力從來放不到別的事情上,都只顧著看她。
沈玉清問道:“那你就沒想過,沈家族中上下幾十條人命,無辜受牽連嗎?”
沈雲青毫無愧色地說道:“她們從前是怎麼虐待咱們的,你難道忘了嗎?再說,她們可並不無辜,也沒少從殿下那裡拿好處。”
沈玉清嗓音艱澀,眼淚一滴滴滑落,“就算你不在乎其他人。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我有多麼愛皇上,你都清楚。你卻一次又一次拿我的名義去騙她,你怎麼忍心?”
沈雲青的氣勢忽然落了下來,她轉過頭低聲道:“只有你是她的弱點,我只能如此。”
見沈玉清如枯木一般漸漸萎靡,沈雲青連忙說道:“可我也求得寧王殿下娶你,一旦她登上帝位,你還是皇后,沈家也能繼續顯赫。”
她咬牙道:“差一點,我們就贏了。誰知道顧泓竟然會拿命去護她?”
沈玉清無力地說道:“我想當的不是皇后,我只是想當她的夫郎。她是皇上也好,是平民百姓也罷,我都只想嫁給她。”
沈雲青不服氣地說道:“你嘴上這麼說,當初還不是答應了嫁給殿下?”
沈玉清雙眼通紅,“那都是因為你啊!我的好妹妹。曲凌雲告訴我,她在你身邊安插了耳目,我要是不嫁,她就會在北境對你動手。那時,皇上執意退婚,我心如死灰,只願孤獨終老。是為了救你,才答應嫁給曲凌雲。”
“曲凌雲把你我兄妹玩弄於股掌,毀了我也毀了你,你還要對她這般死心塌地嗎?”
沈雲青不服氣道:“且不說是我讓殿下這麼做的。便是出賣殿下真能活命,難不成你要我從此仰曲凌滄的鼻息茍延殘喘?”
沈玉清眼前驟然一片模糊,他怨過曲凌雲陰險,怨過曲凌滄無情,卻從未想過妹妹才是始作俑者。
是他太笨了,若不是沈雲青,曲凌雲又怎能那麼精準地拿捏住他的要害?
“你回去吧。我是不會出賣殿下的。”沈雲青堅決道,“你要是真如自己說的那麼在乎沈家,你身為寧王夫,也該一塊吊死,全了自己的名節。”
沈玉清吼道:“我早就和曲凌雲沒關係了。”
“你還想和曲凌滄重歸於好不成?”沈雲青哂笑,“曲凌滄下個月初就要立後了吧,你可知姜望影是甚麼人?他是顧泓的親弟弟。”
“怎麼可能?他姓姜。”
“顧泓她爹就是個賤侍,還育著姜望影的時候,就被她娘送給了姜太師玩。否則你以為他為何會被送回老家?又不是女兒,姜家正夫再不慈,也不至於容不下。”
怕沈玉清不信,沈雲青又補充道:“殿下很早之前就特意讓我去調查過姜望影。這件事並不是甚麼秘密,姜家老家很多人都知道。”
沈玉清恍惚間意識到姜望影與姜太師並無半點相似,的確與印象中的顧泓有幾分神似。
沈雲青嘲弄地說道:“曲凌滄對顧泓有多愧疚,就對姜望影有多憐愛。一個男人,擁有了女人的愧疚與憐愛,地位就永遠不可能動搖。而哥你,有我這樣一個拖累,是爭不過他的。”
沈玉清的唇剎那間慘白。
“回去吧,哥。”沈雲青也懶得再刺激他,“幫我給母親帶句話,就說女兒不孝,但沒給她丟臉。”
沈玉清渾渾噩噩地走出天牢。
他昨夜的卑微乞求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他救不了妹妹,也救不了沈家。
沈雲青根本不稀罕他用這樣的方式來換取她活命的機會。曲凌滄也不可能放過她。
曲凌滄和沈雲青都明白這件事,只有他不明白。
難怪曲凌滄讓他先來見沈雲青。
她早就不在乎他的尊嚴了。
她只會享受他的身體,享受他的討好。至於他的喜怒哀樂,她根本不關心。
從前她是多麼在乎他的感受。
知道他家教嚴苛,謹守禮節,便不曾做過一次逾矩的舉動,說過哪怕一句葷話。
就連出徵前最後一次見面,她也生生忍住了吻他的衝動,反覆告訴他等她回來就娶他為夫。
而現在呢?
他在她眼中到底是甚麼?
一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玩物?
一個與其他世家貴男再沒有區別,只是多出幾分顏色的床伴?
等到中宮冊立後,姜望影或許只要撒撒嬌,便能讓她將他徹底掃地出門。
沈玉清坐在回宮的轎子中,心底越發的寒涼。愛人,親人,家族,曾有過的全部倚仗都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已然一無所有。
回到宮中後,沈玉清如同木偶一般被宮侍們焚香洗淨,又跨了火盆,才被允許進入承天宮。
曲凌滄站在大殿中央,身邊的茶案上,擺放著嶄新的茶具,昨夜留下的痕跡已經全部被抹去。
“見過沈雲青了?”曲凌滄問道。
沈玉清木然地點頭。
曲凌滄哂笑,“魂都沒了,看來她甚麼都告訴你了。你說朕該不該殺她?”
“皇上決意要殺她,昨夜為何還要……”沈玉清無法複述自己昨夜卑賤的行徑。
“因為朕喜歡。”曲凌滄走到沈玉清身邊,還未徹底停住,大手便伸向了他的衣帶,毫不猶豫地解開。
聞見沈玉清頸間的清香,曲凌滄的呼吸頓時急促了起來,抱起他便往榻上走去。
沈玉清捶打著她的肩膀,“你放開我。我也是沈家人,你也把我一塊殺了吧。”
“都嫁過人了,算甚麼沈家人?”曲凌滄將人扔到床上,撫進凹陷的腰窩。
沈玉清腰身不由自主得抬了起來,面頰上一陣電流滑過,口中漫出一聲輕吟。
他急忙閉上眼,彷彿這樣就能掩飾剛剛發生的事情。
斜翹的長睫顫動著,根本掩不住成熟男人的韻味。
曲凌滄動作愈發地急切,臨門一腳時,沈玉清卻忽然翻過身,躲開了她。
“皇上,饒了沈家吧。她們罪不至死。”沈玉清覆上曲凌滄的手,試著抓緊。
曲凌滄眸中□□噴薄,根本無意旁的事情,耐著不多性子道:“侍完寢再說。”
“皇上答應,我就侍寢。”沈玉清背對著曲凌滄,繃緊了背脊,臉深深埋進被子裡,“無論皇上怎麼玩都可以。”
啪的一聲響,沈玉清臀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意。
曲凌滄打了他。
可讓他驚恐的卻是身體竟然止不住地顫慄,似乎渴望著她再打下一掌。
越重越好。
他能激怒她,是不是代表她還在乎他?
曲凌滄將沈玉清從被子裡挖了出來,扳正他的身體,怒道:“你要朕饒了謀逆的重犯,置王法於何地?”
沈玉清不知哪來的膽子,“昔日我為臣夫,皇上強奪我時,又置王法於何地?”
“朕就是王法。”曲凌滄目光驟然變冷,胸膛劇烈起伏著,“你只有受著。”
曲凌滄咬住他的耳廓,只在他耳邊廝磨了一會,沈玉清便徹底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
明黃色的床帳變得模糊,沈玉清面色殷紅,口中仍在斷斷續續地求饒,“饒了她們吧。”
一道道巴掌聲接連在床帳中響起,遒勁有力。
沈玉清咬著舌尖,只要恢復短暫的清明,便開始替沈家求饒。
曲凌滄聽得煩了,索性兩指伸進紅唇間,鉗住那根令人狂躁的舌頭。
沈玉清目光一頓。
“敢咬,朕就把它拔了。”曲凌滄瞳仁漆黑,彷彿惡魔附身一般,認真的神情不似在開玩笑。
耳邊頓時清淨下來,只餘下意味不明哼聲。